周强快步走出面馆后，馆内的静越发压抑，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马勇抱着乐乐坐在长椅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后脑勺的红印，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眼里全是自责，喉咙堵得发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乐乐靠在他肩头，后脑勺抽痛一阵比一阵烈，却还是强忍着，伸手拍了拍马勇的胳膊：“师父，别自责了，我真没事，就一点小伤，过会儿就好。”

　　“小伤？”马勇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都磕成这样了还叫小伤？乐乐，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份罪，面馆也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连强哥都得跟着我瞎忙活。”

　　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乐乐，又瞥了眼后厨的狼藉，还有角落里师娘留下的旧锅残骸，心里的悔恨跟潮水似的，反复冲着眼口。当初要是不听那些鬼话，不碰股市，守着面馆好好过，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更不会连累身边最亲的人。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乐乐摇摇头，声音轻却坚定，“师娘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陪着你，守着面馆。我跟着你，从来没后悔过，就算现在难，咱们一起努力，总能挺过去。”

　　马勇没吭声，只是用力收紧手臂，把乐乐抱得更紧，眼泪无声掉下来，砸在乐乐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三个人——死去的师父，跟着他遭罪的乐乐和周强，还有没照顾好的小宝。

　　就在这时，面馆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米色外套、神色慌张的女人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是林雅芝。

　　林雅芝是马勇师父的远房侄女，从小看着马勇长大，俩人以前一起在面馆帮忙，感情一直不错。后来马勇结婚，她才慢慢少来，却始终记挂着马勇和师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今天早上听街坊邻居说，马勇股市亏惨了，高利贷上门催债，把面馆闹得鸡飞狗跳，连徒弟都受了伤，她吓得连班都没上，立马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林雅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着碗碟碎片，后厨门敞开着，里面更是一片狼藉。再看长椅上，马勇抱着乐乐，俩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乐乐脸色苍白，一看就受了伤。

　　“马勇！乐乐！”林雅芝快步冲过去，语气里满是焦急，“我听街坊说了，到底咋了？乐乐，你受伤了？”

　　乐乐抬头看见林雅芝，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声音虚弱：“雅芝姐，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下，磕到后脑勺了。”

　　“都磕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林雅芝蹲下身，小心翼翼撩开乐乐的头发，看着她后脑勺的红印，眼里满是心疼，转头看向马勇，语气带点责备，更多的是担忧，“马勇，你跟我说，好好的面馆，怎么弄成这样？高利贷上门催债，是真的？”

　　被林雅芝这么一问，马勇头埋得更低，脸上全是羞愧和自责，声音沙哑：“雅芝，是我不好，我糊涂，连累了所有人。”

　　他缓缓抬头，看着林雅芝担忧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一时糊涂被侥幸冲昏头，把十四万积蓄全投进股市，最后亏得只剩三万，急了又借高利贷加仓，直到催债上门，乐乐受伤，面馆彻底陷入绝境。

　　说着说着，马勇声音又哽咽了，眼里满是绝望和羞愧：“雅芝，我知道错了，太偏执太糊涂了，我毁了师父的面馆，连累了乐乐和强哥，还让小宝跟着受苦，我就是个废物，对不起所有人。”

　　林雅芝静静听着，脸色渐渐沉重，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太了解马勇了，性子犟，认死理，一旦钻牛角尖就难拔出来，可她没想到，他能糊涂到这份上。

　　“你啊你，真是能气死我！”林雅芝轻轻叹口气，恨铁不成钢，“我早跟你说过，股市那玩意儿水太深，不是你能碰的，师父在世时也反复叮嘱，让你好好守着面馆过日子，你偏不听！”

　　马勇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嘴里反复念叨：“我知道错了，雅芝，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面馆保不住了，乐乐受了伤，我欠一屁股债，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晚什么晚？只要人还在，就没有晚的说法！”林雅芝看着他，语气坚定，“马勇，你糊涂归糊涂，不能就这么放弃。师父的面馆是他一辈子心血，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乐乐和周强那么信任你，跟着你遭罪也没放弃；还有小宝，他还小，等着你照顾，你凭啥说放弃？”

　　乐乐靠在马勇怀里，也跟着点头：“师父，雅芝姐说得对，你不能放弃，我们都陪着你，一起努力总能挺过去。”

　　马勇缓缓抬头，看着林雅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乐乐期盼的模样，心里的绝望里，总算透出一丝微光。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可他放不下师父的面馆，放不下乐乐和周强，更放不下小宝，可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雅芝，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欠高利贷五万八，三天之内必须还清，不然他们就拉走煮面设备，还要砸面馆，我是真没办法了。”马勇声音里满是无助，“强哥出去借钱了，就我们现在这模样，谁肯借钱给我们啊？”

　　林雅芝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心里默默盘算着。她知道，马勇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能凑一部分先还上，就能暂时保住设备，缓一缓危机，也能多留点时间凑剩下的。

　　过了许久，林雅芝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看着马勇：“马勇，你别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马勇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雅芝，你哪儿来的钱？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别为我操心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他心里清楚，林雅芝一个人过日子，攒点钱不容易，他已经连累了太多人，实在不忍心再拖累她。

　　林雅芝笑了笑，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我没事，我攒了点钱，本来打算盖房子用的，攒了好几年，一共三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帮你还一部分，暂时保住设备，缓一缓危机。”

　　“什么？三万块？”马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雅芝，那是你攒了好几年的盖房钱，你真要拿出来帮我？不行，绝对不行！那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能要，不能再连累你了！”

　　他连忙摇头拒绝，脸上满是羞愧和感激。他知道，盖房子对林雅芝来说有多重要，那是她好几年的心血，是她的念想，他没脸拿这笔钱，填补自己犯下的窟窿。

　　“什么你的我的，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客套话！”林雅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勇，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师父待我跟亲女儿似的，你就跟我亲哥一样，你有难，我咋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又说：“盖房钱没了可以再攒，可师父的面馆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要是垮了，乐乐、周强还有小宝，咋办？比起盖房子，你们更重要。”

　　“可雅芝，这对你太不公平了，那是你攒了好几年的钱……”马勇声音哽咽，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谁要你还了？”林雅芝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我，是为了师父，为了乐乐和小宝，也是为了你。你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别再糊涂，好好守着面馆，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乐乐看着林雅芝，眼里满是感激：“雅芝姐，谢谢你，谢谢你肯帮我们，帮师父。”

　　“傻丫头，跟我说啥谢谢。”林雅芝温柔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我们在，总能挺过去。”

　　说着，林雅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马勇面前：“这卡里有三万块，是我所有积蓄，你拿着，先还一部分高利贷，保住设备。剩下的钱，咱们一起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也能凑齐。”

　　马勇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林雅芝温柔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暖流裹着，感激、羞愧、自责、感动，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接又不敢接，手指不停发抖。

　　“拿着啊，愣着干啥？”林雅芝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语气急切，“时间不等人，高利贷就给三天时间，赶紧还一部分，保住设备，不然就真的晚了。”

　　马勇紧紧攥着银行卡，小小的一张卡，却重得压手。那里面不只是林雅芝好几年的盖房钱，更是她的深情和担当，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雅芝，谢谢你，谢谢你……”马勇声音哽咽得厉害，眼里满是泪水，“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糊涂了，再也不碰股市了，好好守着师父的面馆，好好照顾乐乐、强哥和小宝，好好过日子，绝不辜负你。”

　　“我相信你。”林雅芝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你本性不坏，就是一时糊涂，醒悟过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面馆大门被推开，周强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疲惫和沮丧，手里空空的，显然没借到钱。

　　“勇哥，乐乐，我……”周强刚开口，就看到了林雅芝，愣了一下，“雅芝姐？你咋来了？”

　　“我听说你们出事了，就赶过来了。”林雅芝笑了笑，“强哥，辛苦你了，没借到钱吧？”

　　周强点点头，满脸愧疚：“对不起，勇哥，我没用，联系了所有朋友，要么没钱，要么不肯借，我一分钱都没借到。”

　　“强哥，不怪你，是我连累了你。”马勇连忙说，又举起手里的银行卡，眼里有了点光，“强哥，别担心，雅芝拿出了她攒好几年的三万块盖房钱，帮我们还一部分债务，暂时能保住设备了。”

　　周强愣了一下，看向林雅芝，眼里满是震惊和感激：“雅芝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他知道，这三万块，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别跟我说谢谢，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林雅芝笑了笑，语气坚定，“现在有三万块，先还一部分高利贷，保住设备。剩下的两万八，还有三天时间，咱们一起想办法，我也去联系我的朋友，总能凑齐的。”

　　马勇紧紧攥着银行卡，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心里的绝望彻底散了，只剩下坚定和勇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颓废了，不能再让关心他、帮他的人失望。

　　“雅芝，乐乐，强哥，谢谢你们没放弃我。”马勇语气诚恳，眼神坚定，“这次我一定不糊涂了，好好努力，守好面馆，照顾好你们和小宝，咱们一起努力，挺过这个难关，把面馆重新做好。”

　　乐乐点点头，眼里满是希望：“师父，我们相信你，一起努力。”

　　周强也跟着点头：“勇哥，雅芝姐，咱们一起想办法，再难也不放弃，一定能凑齐剩下的钱，保住面馆，保住咱们的家。”

　　林雅芝看着他们三人坚定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马勇渡过难关，为了师父，为了乐乐和小宝，也为了自己心底那份藏了多年的深情。

　　马勇攥着银行卡，指节都泛了白。他看着林雅芝，心里满是感激，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碰股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