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面馆出来，马勇真就去捡了半天垃圾，又厚着脸皮去工地打了几个小时零工，凑了不到两百块。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心里又酸又涩，却还抱着点可笑的期待——哪怕就两百块，加仓进去，等股票涨了，也能多赚点，积少成多，总能翻身。

　　回到面馆时天已黑透，乐乐和周强早收了摊，俩人坐在门口台阶上，一脸愁容。看见马勇浑身脏兮兮的，手里还攥着零钱，乐乐鼻子一酸想说点啥，被周强拉住了。周强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无奈，他太清楚，现在说再多，马勇也听不进去。

　　马勇没理他俩，径直进了面馆，找地方给那碎得不成样的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来全是裂纹，勉强能操作，他急吼吼点开炒股软件，盯着那支寄予厚望的股票，心里直念叨：再涨点，哪怕一点，让我再加仓两百块。

　　可屏幕上的股票还在小幅跌，绿色数字刺得他眼睛疼。他咬咬牙，还是把两百块转了进去，小心翼翼加了仓，嘴里碎碎念：“明天肯定涨，准能反弹，这次错不了。”

　　那一夜马勇没回家，就躺在面馆长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股票大涨的画面：小宝拿着兴趣班画笔笑，苏晴看他的眼神也顺眼了，他把面馆重新装修，生意红火得很。可一闭眼，又是那刺眼的绿色，吓得他猛地睁眼，心脏狂跳。

　　他每隔一小时就爬起来看手机，明知道深夜股市不开盘，也控制不住。那种又盼又怕的滋味，像虫子似的啃心，坐立难安。他还在心里盘算，等股票涨了，先给小宝交兴趣班费，再还高利贷，剩下的给面馆添点新家伙，好好经营。

　　天刚蒙蒙亮，马勇就爬起来了，眼睛通红，满脸疲惫，却一点睡意没有。他死死盯着手机，等股市开盘，手指抖得厉害。乐乐早起备食材，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很，端来一碗热水：“师父，喝点水吧，就算股票不涨，咱们还有面馆，总有办法。”

　　马勇没接水，也没看她，语气不耐烦还带着自负：“别烦我，等开盘涨了，啥麻烦都没了。到时候，我让你和强哥都过上好日子，小宝也能风风光光上兴趣班。”

　　乐乐叹口气，把水放在他旁边，转身进了后厨。周强也醒了，走到马勇身边瞥了眼手机，语气沉重：“勇哥，要不今天开盘就卖了吧，见好就收，别再赌了。”

　　“卖？你懂个屁！”马勇猛地回头吼他，眼神里全是自负和不屑，“现在卖就是亏大了！我跟你说，今天指定反弹，说不定还能涨停，你就等着看！”

　　周强被他吼得一愣，火气也上来了，可又没辙，只能摇摇头，默默收拾面馆。马勇现在被自负和侥幸冲昏了头，就算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终于到了开盘时间。马勇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手机，嘴里反复念：“涨，快点涨，涨停！”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恐慌。屏幕上那支股票，连一点反弹的意思都没有，一开盘就直接跌停——红色的跌停字样，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喘不过气。

　　“怎……怎么会这样？”马勇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停？咋能直接跌停？不可能！肯定是系统出问题了！”

　　他用力戳屏幕，反复刷新，可跌停字样纹丝不动，还堆着无数卖单，连个买单都没有。他那十四万本金，一夜就没了一万多，只剩下不到十三万。

　　“不……不会的，肯定能打开跌停，能反弹的。”马勇给自己找补，语气慌乱，还藏着点侥幸，“以前也有开盘跌停，后来反弹涨停的，这次也一样，准行！”

　　他就这么盯着手机，从开盘到中午收盘，眼睛通红，一口水都没喝。可股票还是死死封在跌停板上，卖单堆得像山，半点反弹的可能都没有。

　　乐乐好几次端来饭菜，都被他不耐烦推开：“别烦我，没看见跌停了？等打开了、涨回来了，我再吃！”

　　周强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绝望，忍不住上前：“勇哥，别等了，跌停封这么死，今天没戏了。要不明天一开盘就卖，就算亏点，也能留点本金，总比全亏光强。”

　　“卖？我不卖！”马勇猛地回头吼他，语气又躁又疯，“现在卖就真亏大了！我投了十四万，现在就剩不到十三万，我不卖，我等反弹，我必须赚回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所有心血付诸东流，不甘心幻想破灭，不甘心连小宝的兴趣班费都凑不齐，更不甘心认输。话里的偏执和疯狂，藏着一丝绝望。

　　中午收盘后，马勇还坐在那儿，眼神发直盯着手机，嘴里反复念：“会反弹的，明天准能打开跌停，准能涨回来。”

　　乐乐和周强没敢吭声，默默坐在一旁。面馆里静得吓人，连外面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气氛闷得喘不过气。

　　下午开盘，情况还是没好转，股票依旧死死封在跌停板。马勇的本金又没了一万多，只剩不到十二万。他心态开始崩了，双手抱头，肩膀直抖，嘴里一遍遍哭喊：“涨回来，快点涨回来，我不能亏，真不能亏啊！”

　　可不管他怎么喊，屏幕上的数字纹丝不动，绿色的字像刀子，一点点吞掉他的希望、本金，还有理智。

　　熬到下午收盘，还是跌停。马勇缓缓抬头，眼里满是绝望和麻木，十四万本金，一天就亏了两万多，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眼里再没了半点自负和侥幸，只剩绝望和无助，“我明明以为，它会反弹的……”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得很——《XX股票突发利空，业绩造假被查，或将退市》。马勇抖着手指点开，里面的内容，一下子把他彻底击垮了。

　　新闻说，他买的这支股票，公司涉嫌业绩造假，被监管查了，后续可能退市。也就是说，他那十四万，大概率会全亏光，一分不剩。

　　“不……不可能！”马勇猛地大吼一声，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本来就碎的屏幕，这下彻底成了渣，“业绩造假？退市？我被骗了！我竟然被骗了！”

　　他站起身，眼神疯癫又绝望，像头失控的野兽，在面馆里乱撞。桌椅被撞得歪歪扭扭，碗碟摔得粉碎，地上一片狼藉。

　　“师父，你冷静点！”乐乐吓得浑身发抖，上前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差点摔倒。

　　“冷静？让我怎么冷静！”马勇对着她大吼，语气里全是戾气和绝望，“我投了十四万啊！现在就剩不到十二万，还可能全亏光！小宝的费用没凑齐，高利贷没还，面馆还亏着，我怎么冷静？”

　　周强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勇哥，冷静点，就算亏了，咱们还有办法！好好开面馆，慢慢赚，总能把钱赚回来，总能凑齐小宝的费用，还清高利贷，别再疯了！”

　　“办法？还有啥办法！”马勇拼命挣扎，嘶吼着，“股票要退市了，我的钱要没了，我啥都没有了！我就是个废物，连儿子都养不起，对不起师父，连面馆都经营不好，我就是个废物！”

　　他哭了，声音里全是自责和绝望。挣扎着摆脱周强，径直冲进后厨，大喊着：“我毁了，彻底毁了，不如一起毁了！”

　　乐乐和周强赶紧跟进去，就见马勇双手抓起厨具，狠狠往地上砸。铁锅、铲子、勺子摔得粉碎，菜板、菜刀被他踩在脚下，就连师娘留下的那口旧锅，也被他狠狠摔在墙上，碎成了好几块。

　　“砰！砰！砰！”后厨里，厨具破碎的声音混着马勇的嘶吼，听得俩人又心疼又无助。

　　“师父，别砸了！这是师娘留下的东西，别砸了！”乐乐跪在地上哭，“求你了，再砸，面馆就真没了，我们就真一无所有了！”

　　马勇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疯狂地砸着，手里抓到啥就砸啥。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眼神麻木，嘴里反复念：“没了，啥都没了，十四万没了，我被骗了，我对不起师娘，对不起小宝，对不起你们……”

　　周强站在一旁，看着后厨一片狼藉，看着师娘留下的东西被砸毁，心里又疼又绝望，却没半点办法，只能攥紧拳头，默默掉眼泪。

　　不知道砸了多久，马勇终于停了下来。他浑身是汗，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满灰尘油污，眼神麻木得像具没灵魂的躯壳。他缓缓蹲下，双手抱头，嚎啕大哭，哭声里全是绝望、不甘和自责，听得人心里发颤。

　　后厨里，到处都是厨具碎片，没一件完好的。师娘留下的旧锅，碎在地上，安安静静的，透着股委屈。

　　乐乐慢慢爬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一边哭一边劝：“师父，别哭了，就算股票亏光了，面馆砸了，我们还有彼此，我们可以重新来，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马勇没应声，依旧哭着，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肩膀不停发抖，浑身冰凉，眼里再没了半点希望。

　　周强走到后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满心绝望。他知道，马勇的十四万，已经只剩不到十二万，股票还在连续跌停，迟早会全亏光。

　　更让人绝望的是，马勇彻底崩了，后厨砸得没法用，面馆也开不下去了。他们现在没钱没收入，还欠着高利贷，小宝的费用也没凑齐，一堆麻烦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几天，那支股票依旧连续跌停，没半点反弹的意思。马勇的十四万本金，像流水似的没了，从十二万跌到十万、七万、五万，最后只剩不到三万，彻底被套牢，想卖都卖不出去。

　　马勇每天就坐在面馆长椅上，一动不动，眼神麻木，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不再喊着加仓，不再盼着股票涨，啥期待都没了，只剩无尽的绝望和麻木。那碎手机被他放在旁边，他看都不看，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乐乐和周强每天默默收拾残局，照顾马勇，端来的饭菜和热水，他也很少动一口。俩人看着他麻木的样子，心疼又无助，只能陪着他，盼着他能早点醒悟。

　　面馆彻底开不了了，后厨没一件完好的厨具，食材也早用完了，再加上马勇这副模样，俩人压根没心思也没能力再经营。

　　马勇依旧坐在那儿，眼神空洞，嘴里偶尔喃喃念叨：“十四万，只剩三万了……我被骗了，我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