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刚冒出来的一点希望，还没焐热，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浇得透凉。不是高利贷的催款电话，是常年给面馆供菜的李农户，电话那头的声音，慌得不行，还带着说不出的为难。

　　“马老板，对不住，是真对不住……”李农户的声音断断续续，叹着气，“这菜，我暂时没法给你供了，你赶紧找别家想想辙，别耽误了你做生意。”

　　马勇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慌乱又窜了上来，声音都变调了：“老李，你说啥？没法供货了？为啥啊？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从没说过这话，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他比谁都清楚，李农户家的菜新鲜又便宜，从不拖欠，是面馆最靠谱的供应商，也是这烂摊子眼下唯一能指望的食材来源。要是连老李都不供货，就算保住了煮面设备，面馆也开不了门，纯属白搭。

　　电话那头静了好半天，才传来李农户无奈又苦涩的声音：“马老板，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前几天，有个叫赵磊的男人找到我，放话说我再给你供货，就砸了我的菜棚，还要找我家里人的麻烦。”

　　“赵磊？”马勇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眼里瞬间冒了火。他怎么也没料到，赵磊能阴狠到这份上——股市上坑他还不够，居然还联合供应商断他后路。赵磊是隔壁面馆的老板，一直嫉妒他生意好，以前就总暗地里使绊子，他没往心里去，这下倒好，对方直接下了死手。

　　“不光是我，”李农户又补了句，满是委屈，“城里给你供面粉、油和肉的那几家，也都被他找过了。他放话出去，谁敢给你马勇供货，就断谁的路子，还找谁家麻烦。我就是个种地的，老婆孩子要养，实在不敢跟他硬刚，马老板，你多担待。”

　　马勇握着手机，手一个劲发抖，喉咙堵得发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他总算看明白了，赵磊这是要赶尽杀绝，不光要让他还不上高利贷，还要让他的面馆彻底黄掉，让他一无所有，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懂，老李，我不怪你。”马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里的火气一点点被绝望压了下去，“是我连累了你，你好好种地，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免得惹祸上身。”

　　挂了电话，马勇缓缓蹲下身，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抱头，肩膀不停发抖。刚才还攥得紧紧的银行卡，这会儿跟没了分量似的，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雅芝刚帮他凑了三万块，勉强保住设备，他还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赵磊又来这么一下——食材断供，面馆连开门的底气都没了，这三万块，此刻看着格外苍白无力。

　　“师父，咋了？出啥事儿了？”乐乐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刚才还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副模样，她心里隐隐发慌。

　　林雅芝和周强也围了过来，看着马勇这副绝望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周强刚出去借完钱，一身疲惫，见他这样，连忙问：“勇哥，是不是高利贷又来催了？还是没借到钱？”

　　马勇缓缓抬起头，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麻木，嘴里反复念叨：“断了，都断了……赵磊，赵磊断了我的食材，所有供应商，都不给我供货了……”

　　“赵磊？”林雅芝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就是隔壁面馆那个？他为啥要这么做？”

　　“为啥？还能为啥！”马勇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语气里又急又怒，还裹着绝望，“他嫉妒我面馆生意好，以前就暗戳戳使坏，现在我股市亏了，欠了高利贷，他就趁人之危，联合供应商断我后路，就是想让我彻底垮掉，让我面馆关门大吉！”

　　他一边说，一边在面馆里来回乱走，双手抓着头发，情绪又失控了：“我到底做错啥了？为啥所有人都跟我作对？股市亏光我的钱，高利贷上门逼债，乐乐受伤，现在连食材都被断了，赵磊还要赶尽杀绝，我到底该咋办？”

　　林雅芝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坚定：“马勇，你别激动，别乱发脾气，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咱们再想办法，总能找到食材的。”

　　“想办法？咋想办法？”马勇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自嘲，“所有供应商都被赵磊威胁了，没人敢给我供货，我去哪找？就算我有这三万块，没人供货，我也开不了门，赚不了钱，还不上高利贷，保不住面馆，这钱有啥用？有啥用啊！”

　　周强皱着眉，语气沉重：“勇哥，雅芝姐说得对，不能就这么放弃。赵磊威胁了城里的供应商，咱们就去乡下找，乡下种地的农户多，说不定他们不知道赵磊的事，愿意给咱们供货。”

　　“乡下？”马勇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可转眼就被绝望盖了过去，“就算乡下有农户愿意供，咱们也没时间了啊。高利贷就给三天时间还钱，现在连食材都没有，开不了门就赚不了钱，就算找到食材，等咱们准备好，高利贷也该上门了，照样保不住设备，保不住面馆。”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他们，没钱没食材，再多想法都是空谈。面馆已经停摆三天，之前预定餐食的顾客，早就开始打电话问了，他没心思接，这会儿，那些顾客，恐怕已经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面馆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几个顾客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大喊：“马勇！你给我出来！”

　　“王哥，您咋来了？”马勇连忙迎上去，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语气里满是讨好。王哥是老顾客，前几天预定了十份午餐，说是公司团建用，没想到他居然亲自跑来了。

　　“我咋来了？”王哥冷笑一声，满是不满，“我不来，还等你主动联系我？马勇，我前几天在你这预定了十份午餐，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啥意思？”

　　“对不起，王哥，实在对不住。”马勇连忙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最近面馆出了点乱子，没来得及看手机，实在抱歉。您预定的餐食，我们……我们暂时做不了了，我把定金退给您，再给您道个歉，您看行不？”

　　“做不了了？”王哥瞪大了眼睛，火气更盛，“马勇，你耍我呢？我前几天就定好了，你现在告诉我做不了？我公司团建等着用呢，你让我去哪找吃的？你这不是耽误我事儿吗？”

　　“对不起，王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马勇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无奈，“面馆最近食材断供了，实在做不了餐食。我知道是我的错，您要咋罚我都行，只求您能原谅我，我现在就退定金，再给您补一点，行不？”

　　“补偿？我要你那点补偿有啥用？”王哥怒吼一声，“我要的是餐食，是能让我员工吃饱的餐食，你给不了我，再多补偿也白搭！马勇，我跟你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投诉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家面馆言而无信，欺骗顾客！”

　　旁边几个顾客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不满：“就是啊马老板，我们也在你这定了餐，你现在说做不了，不是欺骗我们吗？”

　　“我们就是冲你家味道来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讲信用，以后再也不来了！”

　　“赶紧退定金，还要补偿我们，不然我们一起投诉你，让你这面馆彻底关门！”

　　顾客们的指责声，像针一样扎在马勇心上。他知道，是自己言而无信，可他也是真没办法，食材断供，就算想做，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对不起，各位，实在对不住。”马勇不停鞠躬道歉，脸上满是愧疚和卑微，“都是我的错，是我言而无信，我现在就退定金，再给大家每人补十块钱，求大家别投诉我，行不行？”

　　林雅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不行，连忙上前帮着道歉：“各位顾客，实在对不住，最近面馆确实出了意外，食材断供，做不了餐食，是我们的错。我们现在就退定金、补补偿，求大家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这一次。”

　　周强也赶紧拿出钱包，帮着马勇退定金、补补偿。乐乐虽然身子不舒服，也跟着上前，小声安抚顾客的情绪。三人忙得焦头烂额，可顾客们的火气，半点没减。

　　“补偿十块钱就想打发我们？马勇，你也太过分了！”王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我做出餐食，要么我就投诉你，还让我身边所有人都不来你这吃面，让你彻底做不下去！”

　　“王哥，我是真做不了啊，食材全断了，我就算想做，也没辙啊。”马勇的声音哽咽了，眼里满是绝望，“求您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求您了。”

　　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高利贷催债，食材断供，顾客投诉，口碑也毁了，面馆彻底陷入了无米之炊的绝境。手里的三万块要还高利贷，根本没多余的钱找新供应商，就算有，也没时间了。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他就是故意欺骗我们，直接投诉！”一个顾客怒气冲冲地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别，别投诉我，求你们了！”马勇连忙上前拦住他，语气里满是哀求，“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退定金，加倍补偿你们，求你们别投诉我，好不好？”

　　“加倍补偿？你现在有那钱吗？”王哥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馆里的狼藉，嘲讽道，“我看你就是没钱，故意找借口骗我们，马勇，今天这事，没完！”

　　林雅芝看着顾客们不依不饶，又看了看马勇绝望的眼神，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帮他渡过这关。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着顾客们，语气坚定：“各位顾客，实在对不住，都是我们的错。马勇现在确实难，食材断供，还欠着高利贷，没法做餐食，也没法加倍补偿。”

　　她顿了顿，又说：“我向大家保证，等面馆渡过难关重新开业，各位来吃面，我们一律免费，就当赔罪。今天，求大家高抬贵手，别投诉我们，行不行？”

　　顾客们看着林雅芝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看马勇绝望的眼神，静了好一会儿。王哥皱着眉思索片刻，语气缓和了点：“免费吃面？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们都记着。”

　　“是我说的，”林雅芝点点头，“只要面馆重新开业，各位来吃面，一律免费，绝不食言。”

　　“行，那我们就信你们这一次。”王哥叹了口气，“定金退给我们，补偿我们也不要了，但你们得说到做到，重新开业必须免费，以后也不能再言而无信。”

　　“谢谢，谢谢王哥，谢谢各位！”马勇连忙道谢，眼里满是感激，赶紧掏钱给大家退定金。

　　顾客们拿到定金，又叮嘱了几句，就陆续走了。临走前，王哥回头看了马勇一眼，语气沉重：“马勇，我知道你现在难，但做人得讲诚信，好好把面馆做好，我们还会来的。”

　　马勇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王哥，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面馆，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顾客们走后，面馆里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马勇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发抖，嘴里反复念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言而无信，毁了面馆的口碑，连累了你们……”

　　乐乐靠在林雅芝身边，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雅芝姐，师父他……我们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吗？”

　　林雅芝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乐乐的头，语气坚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食材断供，我们就去乡下找，挨家挨户问，总能找到愿意供货的农户；没钱，我们就再去借，我再跟我朋友开口，总能凑够钱，帮马勇还清高利贷，保住面馆。”

　　周强也点点头，语气坚定：“雅芝姐说得对，不能就这么放弃。勇哥，别自责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再难，我们也陪着你，保住面馆，保住咱们的家。”

　　马勇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眼神麻木，看着他们三人，语气里满是无助：“可我们去哪找食材？去哪借钱？赵磊断了我的后路，高利贷催得紧，口碑也毁了，我们现在就是无米之炊，再努力，也都是白费力气……”

　　他捡起地上的银行卡，看了一眼，又狠狠扔在地上，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灭了。他知道，林雅芝他们都是为了他好，可现在，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没钱没食材，就算再努力，也很难翻身了。

　　林雅芝捡起银行卡，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塞进他手里，语气温柔却坚定：“马勇，别放弃，就算再难，我们也不放弃你。这三万块还在，明天一早，我和强哥去乡下找食材，你在家照顾乐乐，再想想办法借点钱，我们再拼一次。”

　　马勇紧紧攥着银行卡，眼泪又掉了下来，看着他们三人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绝望里，勉强透出一丝微弱的微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翻身，能不能保住面馆，能不能弥补过错，但他知道，不能再辜负他们的信任，就算最后失败，也得拼一次。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寒风裹着寒意，不停拍打着面馆的窗户。面馆里，四个人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隔壁面馆里，赵磊靠着窗户，看着这边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手里把玩着手机，眼里满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