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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未卜先知

华娱2000:野蛮生长 切尔曦 5361 2026-04-25 15:46

  “今天收工!各部门收拾器材,注意清点!”

  陈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呼…终于完了…”

  不远处,周一维捏着刹车,双脚撑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野走过去,伸手在周一维那有些酸涩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两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把车交给道具,赶紧去冲个头,准备吃饭。”陈野语气平缓,“今天下午跑得不错,小贵被人踩在地下还要死咬着往上爬的劲儿,被你演出来了。”

  周一维费力地咽了口口水,冲陈野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一瘸一拐地推着车往道具组走去。

  太阳落山,胡同里的暑气稍微散了些。

  树底下已经点上了几盘蚊香。

  剧组的晚饭很接地气,包了胡同一家面馆的炸酱面。

  两个大铝盆,一盆装着过了一道凉水的劲道手擀面,另一盆是满满当当五花肉丁的干炸酱。旁边配着小盆,装满了黄瓜丝萝卜丝。

  “开饭开饭!饿死老子了!”

  宁昊也从大兴赶了过来,他第一个冲上去,挑了满满一碗面,舀了两大勺炸酱,蹲在马路牙子上就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塞。

  周一维洗了把脸走过来,手还有点抖,他盛了一小碗面,刚扒拉了一口,因为嗓子太干被酱里的葱花给呛着了,咳得撕心裂肺。

  一瓶冒着冷气的燕京啤酒,递到了他面前。

  周一维抬头一看,是陈野。

  陈野自己手里也拎着一瓶,用牙熟练地咬开瓶盖。

  “慢点吃。”陈野挨着他在台阶上坐下,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周一维接过啤酒灌了半瓶,气儿才顺过来。他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苦笑了一声。

  “学长,说真的,我以前在学校排练室里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戏,将来毕了业肯定能拿奥斯卡。但今天下午蹬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学的那点东西全白搭了,我连个真正送快递的都演不像。”

  “那是肯定的。”

  陈野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屋檐。

  “这玩意儿最怕的就是演。你脑子里全是表演体系和走位理论,演出来的注定只是个漂亮的壳子。你只有真真切切地去跑一跑,去闻一闻这胡同里下水道的味儿,去感受一下自行车链条生锈的阻力,这个底层角色才能真正扎根。”

  说到这儿,陈野看着周一维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不过你也别怪我现阶段对你心狠。趁着现在籍籍无名,多在泥地里滚几圈,好好享受一下这没人搭理的自由吧。”

  陈野喝了口酒,一本正经地忽悠道:“等再过个十几年,你想下凡受苦都没机会了。到时候你只要一出门,后面跟着七八个助理给你打伞提鞋,外面围着几千个小姑娘举着牌子尖叫,恨不得把你上厕所的纸都给包了。到时候你出门脚都不沾地,你就是想演个正常人,你都演不出来了。”

  周一维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只当这是学长在拿他开涮。

  2001年,演艺圈虽然有了腕儿的概念,但哪有什么流量明星,饭圈接机,真空偶像这种魔幻的说法。演员在这个年代,就是个文艺工作者,顶多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要个签名。

  “学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周一维憨憨地挠了挠头,“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还几千个小姑娘尖叫呢,这戏拍完能有剧组找我演个男三,我就烧高香了。”

  陈野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未来那种畸形的内娱生态,只是和他碰了碰酒瓶,继续对付碗里的炸酱面。

  沈清秋拿着一个宝丽来拍立得相机,对着布置好的小院角落咔嚓咔嚓地拍着照。明天有一场小坚和小贵在院子里对峙的群戏,她必须把所有的道具位置都精准记录下来,防止明天拍摄时穿帮。

  拍完几张定妆照,她把相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工作本里,走到陈野旁边,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宁昊扔在地上的空酒瓶子。

  “陈野,跟你说个正事。”沈清秋对重油重盐的炸酱面没什么兴趣,“陆远下午打过电话,说彩铃业务那边的第二笔分成,移动梦网已经打到咱们对公账户上了,数字很可观。”

  “这不挺好么,咱们的印钞机开始提速了。”陈野点点头。

  “既然有钱了,是不是该给剧组改善一下住宿条件?”

  沈清秋眉头微蹙,“现在全组二三十号人,全挤在几间大通铺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几个电风扇吹着热风,还有散不去的汗臭味。这还是六月底,等到了三伏天,人都得捂馊了,大家白天拍戏够累了,晚上休息不好容易出安全事故的。”

  陈野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拍戏要压榨演员的潜力,但不能在生活上真把手底下的人当牲口使。

  “行,这是我的疏忽。明天去附近的涉外招待所包一层楼下来,全部带空调和独立卫浴。”陈野痛快地答应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这片连片的老旧平房区,自言自语:“其实要我说,咱们既然打算在京城扎根搞影视,干脆就在这什刹海或者后海附近,买几个大点的四合院,翻修一下,当成咱们野火映画的固定员工宿舍和后期机房。”

  旁边正嗦面条嗦得起劲的宁昊,一听这话,差点没被面条噎死。

  “咳咳咳…卧槽!老陈,你是不是在太阳底下待久了,脑子晒瓦特了?”

  宁昊灌了口酒,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野,“买这破四合院?你脑子怎么想的?这破地方,一下雨房顶就漏水,一到冬天四面漏风冻得人直哆嗦。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大冬天半夜想上个大号,还得披着军大衣哆哆嗦嗦地跑去旱厕!你不知道啊?”

  “现在谁有钱不削尖了脑袋往楼房里钻啊?亚运村那边新开盘的商品房,带电梯,带马桶,多敞亮!倒给钱我都不住这破院子!”

  陈野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四合院在绝大多数老百姓眼里,就是落后、贫穷和不方便的代名词。稍微有点闲钱的土著,做梦都想把这破院子卖了,去换一套楼房住。

  谁能想到,仅仅十几年后,什刹海这边一套不起眼的的院子,起步价都是九位数?多少身价过亿的老板,挥舞着钞票想买都买不着一套产权明晰的院子。

  “老宁啊老宁。”

  陈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是信我的,等拍完这两部戏,拿了分红,别去买什么车,也别去买亚运村的楼房。就在这二环里,找那种带大树,产权干净的院子,能买几套买几套。”

  宁昊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疯子:“滚蛋,你想养蚊子你自己买去,我以后挣了钱,必须买朝阳区的大平层!”

  陈野耸了耸肩,没再废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以后这小子看着飙升上天的房价拍大腿的时候,有他哭的。

  正说着,一阵收音机电流声从胡同口传来。

  一个摇着蒲扇的大爷,拎着个收音机溜达。收音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在宁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7月13日,莫斯科将正式投票决定2008年奥运会的主办权。目前,京城奥申委代表团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准备,全国人民都在翘首以盼…”

  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剧组人员动作停了一下。

  申奥,绝对是全国老百姓心头沉甸甸的一件事。蒙特卡洛仅仅两票之差的落败,是无数国人心里的痛。现在,他们急需一个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出口。

  “陈导,您说…咱们这次能成吗?”道具老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那次我熬夜看直播,气得把家里的电视机都给砸了!”

  “对啊老陈,你说这次有戏没?”宁昊也难得正经起来。

  前世的记忆刻在了他脑海里。那个举国欢腾,满大街按汽车喇叭,无数人相拥而泣的夜晚,他经历过。

  他叼着香烟,语气笃定。

  “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

  “这次没跑,7月13号提前收工,就在这支个大屏幕,咱们就在这儿舒舒服服地等着看萨马兰奇。”

  陈野毫无由来的笃定,感染了周围的人,老李嘿嘿笑了两声:“借陈导吉言,真要成了,那天晚上我请全剧组喝北冰洋!”

  晚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陈野在看明天的通告单,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陈野抬头,是高媛媛。她换下了那身旧校服,穿了一件白色长裙,及肩的短发柔顺地垂着。大概是招了蚊子,她不停地用手抓着白皙的脚踝。

  陈野马扎底下摸出一瓶花露水,扔了过去。

  高媛媛手忙脚乱地接住,脸微微一红:“谢谢陈导。”

  她拧开盖子,倒了点在手心里。涂完花露水却没有立刻走。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有事儿?”陈野合上通告单。

  “陈导,我…我明天有一场重头戏,拿不准情绪。”高媛媛小声说道。

  明天有一场情感冲突的群戏:小坚发现了小贵一直在偷偷看娇娇。小坚为了宣示主权,同时也为了羞辱小贵,故意当着小贵的面对娇娇动手动脚。

  而剧本上对娇娇的要求是:没有反抗,反而顺从的带着一丝享受。

  “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演?”陈野指了指旁边的空马扎,示意她坐下。

  高媛媛点点头,乖乖坐了下来,眉头皱着:“我反复看了剧本,但我理解不了。我觉得娇娇本质上是个好女孩,她虽然有点小虚荣,但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配合小坚去故意刺痛小贵。我觉得娇娇如果这么做了,她就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反派女孩。我…我演不出那种坏。”

  陈野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就是典型的乖乖女思维。她总是试图给角色的每一个行为,寻找一个道德支点,总是害怕把角色演坏了。

  陈野按下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觉得她坏?你觉得她在故意刺痛小贵?”

  陈野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锐利地看着高媛媛,“别拿上帝视角去评判角色!娇娇是个什么人?她就是个长得漂亮,但家里甚至有些贫寒的胡同丫头。她为什么喜欢小坚?”

  高媛媛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因为小坚很酷?会逗她开心?”

  “错。”

  陈野毫不留情,“因为小坚有那辆崭新的捷安特山地车!因为小坚能带着她在胡同里兜风,能招来其他同龄女孩羡慕的眼光,能满足她那可怜的物质虚荣心!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对小坚,是慕强的。”

  高媛媛嘴唇微微张着。

  “那我再问你,小贵呢?小贵在娇娇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高媛媛回想起下午周一维满头大汗,衣服馊臭的样子,低声说:“是个…很可怜的乡下打工仔。”

  “对。”

  “在娇娇的潜意识里,她和小坚是一边的,他们是城市里的居民。而小贵,是个外来者,是个连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每天只能出卖苦力的底层。在十七岁女孩的眼里,她根本没有把小贵当成一个和她处于平等阶级的人!”

  陈野把烟头摁灭。

  “所以明天那场戏,你只需要演本能的顺从和虚荣的满足。”

  “娇娇不是故意去刺痛小贵,因为她压根就不在乎小贵的感受!在小贵这个底层人面前,你和小坚通过亲昵的互动,建立起强烈的阶级优越感。”

  “你的顺从,是因为你正沉浸在虚荣里。底层对更底层的漠视,才是现实主义电影里最残忍的,懂了吗?”

  高媛媛被这番话震住了。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善良体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带着阶级和利益视角的剖析,去撕开一个小女孩的心思。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高媛媛沉默了许久,“但我好像知道明天该怎么演了。我只需要演一个自私沉浸在虚荣里的小女孩。”

  陈野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虽然起步晚,没受过科班训练,但悟性真的不差。只要把她的偶像包袱给撕碎了,绝对能成大器。

  “行了,想通了就回去睡觉。明天早点起来背台词,要是明天这场戏接不住,我照样骂你。”陈野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高媛媛站起身,刚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路灯下那个正低头整理通告单的年轻导演,大眼睛里闪过少女特有的好奇。

  “陈导。”

  “又怎么了?”

  “你刚才吃面的时候,说让宁导在二环里买四合院,是真的觉得那房子以后能升值吗?”

  陈野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袭白裙的女孩。

  “假的。”陈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就是看他这两天老跟我顶嘴,想忽悠他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砸在那堆破砖头和养蚊子的院子里。等他破产了,以后就只能乖乖在野火映画给我打一辈子长工了。”

  高媛媛笑了出来,在夏夜的胡同里显得清脆又悦耳。原本因为刚才那沉重的剖析有些压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那陈导晚安,您早点休息。”

  高媛媛挥了挥手,转身轻快地走进了夜色里。

  陈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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