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剑光如雨。

　　数百名弟子围在演武场上，场中剑气纵横，将头顶的云层都绞得七零八落。青玄宗的外门大比每年一次，排名前十者可直接晋升内门试炼，这是所有外门弟子拼命的唯一机会。

　　此时，场中央已经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白衣少年凌空而立，脚下踩着一柄青色仙剑，剑意四溢。他负手而立，长袍猎猎作响，周围的空气都在他的剑意下微微扭曲。正是外门第一人，柳云枫。

　　十六岁凝聚本命仙剑，十八岁踏入御剑境。入门三年，未尝一败。宗门上下都认定，他是下一个真传弟子的人选。

　　而他的对手，此刻正趴在地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少年，浑身沾满泥尘，身形消瘦得像是常年吃不饱饭。他被柳云枫的剑意压得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石板缝隙，指甲早已翻开，鲜血顺着石缝淌了一地。

　　可他愣是一声不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背绑着的那柄刀。

　　一柄锈迹斑斑、连刀鞘都没有的破刀。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刀刃上好几个豁口，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废铁。

　　“林墨，你跪下来求我。”柳云枫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考虑让你体面地滚出青玄宗。”

　　趴在地上的少年没有回应。

　　柳云枫皱了皱眉，剑意骤然加重。林墨整个人被死死压在石板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脸上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

　　可他依然没有跪。

　　“你那把破铜烂铁，也配叫刀？”

　　柳云枫抬手一点，一道剑气飞出，精准地斩断了林墨后背绑刀的绳索。锈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在十丈外的石板上，刀身嗡嗡颤抖。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这个疯子，真以为练刀能成仙？”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万剑才是大道。刀修？早就绝迹了，几千年前就没人练那玩意儿了。”

　　“他连基础修炼资源都领不到，还敢参加大比，这不是找死吗？”

　　“我听说他入门三年，连一套最基础的引气诀都没拿到。凌剑阁发资源的师兄说，练刀的人不配浪费灵石。”

　　“那就老老实实滚出宗门啊，赖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墨趴在石板上，耳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他的名字本来在外门推荐名单上，排位第九，有资格参加内门试炼。可名单公布的前一天晚上，柳云枫找上了管事师兄，轻飘飘说了一句“练刀的人去了也是浪费名额”，第二天名单上就换成了柳云枫的跟班。

　　他不服气。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苦修、三年里每一次被克扣资源他都没有吭声，可连最后一个机会都要被夺走，他忍不了。

　　所以他站上了演武场。

　　可御剑境对炼气期，差距太大了。对方连本命剑都没出，只凭剑意的威压，就将他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你还想去内门试炼？”

　　柳云枫的声音又响起来。他从空中缓缓降下，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废物”。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青玄宗一天，你这辈子都别想碰剑道传承。你这种只配玩破刀的废物，就该滚出宗门，别脏了修仙界的门槛。”

　　他说完，抬起脚，踩在林墨的手背上，慢慢碾了碾。

　　“来，说一句‘我林墨是个废物，配不上青玄宗’，我就放你走。”

　　林墨的身体在发抖。

　　他抬起头，从满是血丝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练剑。”

　　“嗯？”柳云枫愣了一下。

　　林墨的眼睛里有血。可他看着柳云枫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说，我不练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话音落下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远处传来。

　　那柄插在石板上的锈刀，突然开始震动。不是被风刮的，而是自主地震颤。刀身上的铁锈簌簌而落，露出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刀鸣！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数百名弟子，每个人腰间的长剑都在颤抖。不是共鸣，而是恐惧。就像是低阶妖兽遇到了天敌，连动都不敢动。

　　柳云枫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命仙剑，也在颤抖。

　　他的本命剑是青玄宗外门排名第一的“青霜”，凝聚了他三年苦修的所有剑意，品阶达到了玄级中品。在整个外门，没有人能让青霜颤抖。

　　可现在，青霜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林墨趴在地上，胸口的某个地方正在发烫。

　　那股热流从他的胸口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三天来积攒的所有憋屈、所有愤怒、所有隐忍，在这一刻被这股热流点燃，烧成了滔天的战意。

　　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

　　【刀道圣体·觉醒】

　　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信息，刻在灵魂深处，不需要理解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刀者，霸道也。天生克制万剑，破一切剑意、剑势、剑心。”

　　“万剑时代之前，刀道统御仙道三万年。非刀道已亡，乃刀道沉睡。”

　　“至今日，刀道归来。”

　　林墨的身体在重塑。他的骨骼在颤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重组，经脉里原本稀薄的灵力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取代。那些他苦修三年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炼气九层。他一步踏入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线之隔。

　　而更大的变化，是无法用修为来衡量的。

　　他的眼睛看穿了柳云枫周身的剑意，那种在外人看来凌厉无匹的剑势，在他眼中到处都是破绽。就像是一张华丽的花布，看似漂亮，实则一捅就破。

　　柳云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到了。林墨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让他不舒服，变得让他想拔剑。

　　可他的剑在颤抖，在抗拒。

　　“三天后——生死擂。”

　　林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去捡那柄刀，而是转身看向柳云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演武场。

　　“我用这把刀，斩你这柄剑。”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刀的尊严。”

　　他走过去，一把拔出那柄锈刀。刀柄入手的一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仿佛这柄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林墨攥紧刀柄，大步走出演武场。

　　身后，安静了许久的人群才炸开锅。

　　“他疯了！绝对疯了！”

　　“炼气期挑战御剑境？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什么刀鸣？肯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等着看吧，三天后他就是个死人。”

　　柳云枫站在场中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林墨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命青霜剑。

　　剑身，还在颤抖。

　　“三天？”他冷笑一声，“三天后，我用你的血洗我的剑。”

　　可他没有注意到，青霜剑的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