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

　　一千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往颍川方向走。

　　刘备走在队伍中间，一脸淡定。

　　他已经做好了划水的准备。

　　“大哥，你走这么慢干啥？“张飞凑过来，“俺们都落在最后头了！“

　　“急什么？“刘备慢悠悠地说，“走在前面又不会多块肉。“

　　“可是——“

　　“而且，“刘备打断他，“走在前面容易中箭。“

　　张飞愣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他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邓季舅，那人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背上背着一把硬弓，腰间挂着箭壶。

　　“那家伙走在前面，不怕中箭？“张飞问。

　　“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厉害吧。“刘备耸耸肩。

　　张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在后面的关羽忽然开口：“刘兄，我们这是在……“

　　“划水。“刘备说。

　　“划……水？“

　　“就是出工不出力。“刘备解释道，“干活的时候躲在后面，功劳让别人去抢，死了也不用负责任。“

　　关羽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刘备，眼神有点复杂。

　　“刘兄，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教人偷懒？“

　　“不是偷懒，“刘备摆摆手，“是保命。你知道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吗？“

　　“愿闻其详。“

　　“第一，永远不要冲在最前面。“刘备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永远不要落单。第三，永远站在能看到逃跑路线的地方。“

　　关羽愣了一下。

　　“这……是打仗还是逃命？“

　　“有区别吗？“刘备反问。

　　关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飞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大哥说得对！打仗不就是为了活命吗？谁打仗是想死的？“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心想：你还真说对了，三国时期很多人打仗就是奔着死去的，比如你张飞，最后就是死于非命。

　　但这话他没说。

　　---

　　行军第三天，前方传来消息：黄巾军主力在长社一带扎营，与卢植的军队对峙。

　　卢植下令在距离黄巾军三十里外扎营，然后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策。

　　“黄巾贼在长社城下扎营，营地连绵数十里，兵力约有十万人。“卢植指着沙盘，“我军只有一千余人，硬拼是拼不过的。诸位有何良策？“

　　帐内一片沉默。

　　一千人打十万人，这仗怎么打？

　　邓季舅站出来：“卢师，末将以为，当趁夜劫营！黄巾贼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乌合之众，一旦劫营，必然大乱！“

　　卢植点点头：“劫营之策可行。但劫营需要精兵，谁愿为先锋？“

　　邓季舅拍着胸脯：“末将愿往！“

　　他说完，看了刘备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显然，他还没忘了之前被关羽一刀架脖子的事儿。

　　“刘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也为先锋吗？上回关云长那一刀，可让卢师刮目相看，这回劫营，就让你们打头阵吧！“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

　　打头阵？

　　那不是送死吗？

　　“邓将军，“刘备拱手道，“我军只有一千人，劫营已是冒险。若再兵分两路，力量分散，恐怕……“

　　“恐怕什么？“邓季舅冷笑，“你怕了？“

　　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怕了。“

　　邓季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备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帐内其他人也愣住了。

　　张飞急了：“大哥！你咋能——“

　　“翼德，“刘备抬手打断他，“战场上怕死不丢人，怕死还要逞强才丢人。“

　　他看着邓季舅，一脸认真：“邓将军，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打仗不是赌气，是要赢。你让我打头阵，我去了，然后全军覆没，对谁有好处？“

　　邓季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卢植忽然笑了。

　　“刘备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劫营之计，就让邓将军带三百人去做。刘备，你带三百人接应。关羽、张飞，你们做预备队。“

　　“是！“

　　---

　　当夜，邓季舅带着三百人摸到黄巾军营寨外。

　　刘备带着三百人埋伏在两里外，随时准备接应——或者跑路。

　　“大哥，我们真要上去接应？“张飞问。

　　“看情况。“刘备说。

　　“啥情况？“

　　“如果邓季舅打赢了，我们就冲上去喊两嗓子，假装很英勇。如果他打输了……“

　　“那俺们呢？“

　　“跑。“

　　张飞愣了一下：“往哪儿跑？“

　　“往相反的方向跑。“

　　“……大哥，你这是打仗还是保命啊？“

　　“有区别吗？“

　　张飞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黄巾军营里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火光照亮了夜空，邓季舅的劫营队杀进去了。

　　“开始了！“张飞兴奋地站起来，“大哥，俺们上不上？“

　　“等等。“刘备按住他，“先看看情况。“

　　他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

　　喊杀声越来越激烈，火光越来越亮。过了一会儿，喊杀声忽然变小了。

　　“不对劲。“刘备皱眉。

　　“咋了？“

　　“如果劫营成功，喊杀声应该越来越大，不会变小。“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溃败的脚步声。

　　“败了！“有人喊道，“邓将军被包围了！“

　　刘备腾地站起来。

　　“大哥？“张飞一脸懵，“俺们上不上？“

　　刘备看着前方燃烧的火光，快速盘算。

　　邓季舅是狂妄，但不是坏人。他被打败了，如果刘备不去救，以后在军中还怎么混？

　　可如果去救，万一被包围了呢？

　　“大哥！快决定！“

　　刘备深吸一口气。

　　“翼德，你相信我吗？“

　　“信啊！“

　　“那你听我指挥。“

　　“好！“

　　刘备看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令下去，所有人跟我走。但记住一件事——“

　　“啥事？“

　　“我们不是去救人，是去……捡漏。“

　　“捡漏？“

　　“对。如果黄巾贼赢了，我们就跑。如果邓季舅能把黄巾贼打退，我们就冲上去抢功劳。“

　　张飞恍然大悟：“大哥你太阴险了！“

　　“这叫谋略。“

　　---

　　刘备带着三百人摸到黄巾军营边缘。

　　远远地，他看到邓季舅被一群黄巾军围困在一个角落里，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

　　邓季舅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抵抗。

　　“大哥，俺们上不上？“张飞握紧了杀猪刀。

　　刘备看着被围困的邓季舅，脑子里快速盘算。

　　救他，那就是雪中送炭，以后在军中的地位就稳了。

　　不救，那就是见死不救，以后谁还跟他混？

　　可如果救，万一自己也搭进去了呢？

　　“大哥！“张飞急得直跺脚，“再不救邓季舅就死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

　　算了。

　　救。

　　不是为了邓季舅，是为了自己。

　　“翼德，听我指挥！“

　　“好！“

　　“你带着五十个人，从左翼冲进去，喊'卢师大军已到'，然后往东跑！“

　　“往东跑？“

　　“对，把黄巾贼引往东边。“

　　“那俺跑得快，黄巾贼追不上俺咋整？“

　　“那你就在前面溜着他们，别让他们追上来。“

　　“大哥你这——“

　　“快去！“

　　张飞带着五十个人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喊：“卢师大军已到！黄巾贼受死！“

　　黄巾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分出一大波人去追张飞。

　　包围圈一下子松了。

　　刘备趁机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去，一把拽住邓季舅：“邓将军，跟我走！“

　　邓季舅浑身是血，已经快撑不住了：“刘……刘备？“

　　“废话少说，跑！“

　　刘备拉着邓季舅就跑。

　　关羽在后面断后，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没人敢靠近。

　　一行人跑出黄巾军营，一直跑到安全地带才停下来。

　　“呼……呼……“邓季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刘……刘备……你救了我……“

　　“邓将军没事就好。“刘备拱手，“同为朝廷效力，互相救援是应该的。“

　　邓季舅看着刘备，眼神复杂。

　　他本来以为刘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软蛋，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能顶上去。

　　“今日之恩，我记下了。“邓季舅抱拳。

　　“邓将军客气。“

　　刘备松了口气。

　　还好，捡漏成功。

　　虽然冒险了一点，但总算把邓季舅救出来了。以后在军中的地位，应该能稳一稳了。

　　“大哥！“

　　张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哥！俺把那些黄巾贼遛了一圈！他们全被俺遛懵了！哈哈哈！“

　　刘备看着跑过来的张飞，心想：这蠢货，运气还真不错。

　　---

　　劫营虽然失败了，但邓季舅被救出来了，而且黄巾军被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卢植趁机从另一路发起进攻，大破黄巾军。

　　这一仗，黄巾军死伤数千人，营地被烧了一半。

　　卢植虽然恼火劫营失败，但整体还是打了个胜仗，也就没追究邓季舅的责任。

　　战后清点功劳，刘备的名字赫然在列。

　　“刘备，作战英勇，率军接应邓将军，救出被困将士数十人。“卢植当众宣布，“记功一次！“

　　“多谢卢师！“

　　刘备跪下领赏，心里却在想：什么作战英勇，分明是划水划出来的。

　　张飞在旁边乐得直蹦：“大哥！你立功了！“

　　“小声点。“刘备赶紧捂住他的嘴。

　　关羽在旁边微微一笑，没说话。

　　---

　　战后，刘备躲在角落里休息，张飞凑过来。

　　“大哥，你说俺们这算不算打了胜仗？“

　　“算吧。“

　　“那俺们是不是英雄？“

　　“你觉得呢？“

　　张飞挠挠头：“俺觉得俺是英雄！俺一个人遛了那么多黄巾贼！“

　　“那是。“

　　“大哥你呢？“

　　刘备想了想：“我觉得我是……划水冠军。“

　　“啥是划水冠军？“

　　“就是……不出力但功劳最大的意思。“

　　“……大哥你这也太阴险了！“

　　“这叫保命哲学。“

　　张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刘备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了什么。

　　黄巾之乱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艰难的仗要打。

　　董卓、曹操、袁绍、吕布……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兵，就已经这么累了。

　　以后当了大将、当了皇帝，还不得累死？

　　“唉……“

　　刘备叹了口气。

　　保命路漫漫，划水是常态。

　　他只希望，这辈子能安稳地活到白帝城就行了。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