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蜀六岁就开始跟着奶奶上工,奶奶在给烧香者算命,算生辰八字。
而王蜀就在一边看着。
当烧香者走了以后,王蜀就会夸奶奶:“奶奶,你好厉害啊,这么复杂的生辰八字都能算明白。”
奶奶就会笑问他:“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好啊。”
“生辰八字而已,没什么难的,将天干地支背完,六十甲子随便算,将八卦背完,乂象规律掌握,事件万物的命运都在你手中。”奶奶手中拿着太极八卦卦象盘,让王蜀无比向往。
“那我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王蜀好奇的道。
奶奶摇摇头道:“烧香者算命本来就是贪心作祟,通灵者何必自欺欺人。”
王蜀当时不明白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王蜀将这些都掌握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一个规律游戏而已。
就像是每年的时节和天数基本一致,就像是玩电子游戏一样,每个生辰八字和卦象都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只需要打到那一关,程序自己就会启动了。就像是数字游戏一般,就那么十个数,往里面添就行了。
那一刻,王蜀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多么可笑,如果人生早已知道每一个细节,那还有什么意义。
王蜀可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可是,王蜀再也离不开了。
奶奶让王蜀应对那些烧香者,王蜀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天师”,慕名前来的烧香者络绎不绝。
王蜀成为了奶奶的摇钱树,王蜀成了同龄人眼中的笑话。
王蜀不高兴了,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奶奶知道了很着急,于是当晚,给王蜀推脱掉了所有的烧香者,把门关上,让王蜀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然后让王蜀手捏三根香举在头顶,面朝香火牌,跪在蒲团上。
香火上,除了平常经常见到的王氏祖宗牌位,还有一尊王蜀从来没有见过的泥塑,不像佛,不像道,不像儒,不像鬼,不像怪,更不是关二爷,王蜀找不出一个可以完整形容它的词语。
它的头被一块红布遮着,双手拢在衣袖里,只可以看见它身上穿着一层层的花衣,从衣襟一直到裙角,似乎是个女的。
王蜀看着神龛上的奇怪泥塑,想问奶奶是谁,又想起奶奶平时的教诲,赶紧闭了嘴。
奶奶说:“见怪不怪,不受其害。见怪问怪,反受其害。”
当时王蜀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问奶奶,奶奶说:“人都因为你的孤陋寡闻而以为你是轻视他,更何况是怪力乱神呢。与其无意间冒犯,还不如做个无知哑巴、傻子为好。”
……
奶奶手沾朱砂,让王蜀闭眼。
王蜀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和眼皮被奶奶的手指抹过,像是将朱砂粉抹在了王蜀的眉心和眼皮上。
然后,王蜀就感觉到奶奶围着自己转,嘴里还念念有词,带起一阵阵热风。
奶奶念的,是以前王蜀从来没有见过的咒语。
“祖师在上,弟子在下。今欲通灵,以开天眼。日月光明,见照万象。五感蜕体,以修大道。天地人诡知,急急如律令。”随着奶奶声音结束,王蜀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像是又被奶奶摸了一下。
王蜀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似乎在发生变化。
奶奶道:“不准睁开眼睛,等我说可以了,你再睁开。”王蜀只得乖乖听话。
王蜀感觉到眼睛一下子热,像是被太阳照射一样。忽然又冷了起来,像是被人用冰块敷眼一般。
然后这两种感觉频繁出现在自己的左右眼,又一起转移到自己的眉心。
王蜀感觉自己的眼睛、鼻腔、眉心忽然无比清爽,就像是涂了清凉油一样。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王蜀睁开眼,只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奶奶,又是洗澡,又是朱砂的,你给我做了什么?”
奶奶将那个泥塑捧起道:“我给你拜堂口,开天眼了。”
“什么意思?”奶奶却是不管王蜀的提问,将那个泥塑抱回房间收好以后,出来道:“就是从今天起,你拜入我这一脉法师的门下,你刚才已经打开了通灵之眼,可以看见普通人无法看到的人间诡怪。”
王蜀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和眉心,又拿镜子照了照,那朱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跟我来。”王蜀跟着奶奶上了二楼,打开窗,让王蜀往窗外看去。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王蜀从小在窗外的这条街长大,窗外的景色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早看腻了。
不过奶奶吩咐,王蜀也要配合一下。
这一看,不得了,平时在大晚上僻静的街道,只有两三个行人在闲逛。
可是现在,街上闲逛的人似乎更多了,这些人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甚至有的人一相遇,就互相啃食,最终一个人将另外一个人一点点啃食殆尽,而留存下来到那个人似乎变得精神了许多,个子好像也高大了一些。
那个人抬头,似乎看到了王蜀,王蜀这时也注意到了,那家伙在灯光下居然没有影子,吓得赶紧关上了窗。
王蜀看着奶奶,欲哭无泪道:“奶奶,你是不是给我抹了牛眼泪啊?”
奶奶翻白眼道:“什么牛眼泪啊?是开天眼。”
“什么开天眼,就是牛眼泪,我都看到脏东西了。”
奶奶无语道:“要是牛眼泪真有用,那牛还不得被吓死啊。”
王蜀指着窗户道:“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奶奶看向窗外道:“我们管这东西叫做诡怪。因为是生命死亡后的灵体形态,没有肉身,光线照过灵体,所以没有影子。但是开过天眼的人就可以看到。”
王蜀向着自己以后都会看到这个东西,就一阵害怕,抓着奶奶的手焦急道:“奶奶,我不要开天眼,给我关了好不好?”
奶奶瞪着道:“你以为天眼是你想开就开,相关就关的?我告诉你,天眼一开,除非身死道消,负责天眼永远跟随。”
王蜀听了,蹲在地上哇哇道:“完了完了,以后我可怎么上课啊?”
奶奶安慰道:“不要害怕,那些东西只会在晚上出来觅食,到了黎明前,就得赶紧找阴暗处躲避阳光休息。要不然,被阳光照射到,轻则降级,重则化为灵尘。”
王蜀拍拍胸口道:“那我就放心了。”随即又反应过来道:“不对啊,那我岂不是只能白天出去了。我的夜生活可怎么办?”
奶奶笑道:“早点回家学习不是挺好吗,免得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裹在一起。”
“不要吵,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欺负到我头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奶奶忽然眼神狠厉起来,这是王蜀从来没有从慈祥的奶奶脸上看到的眼神,王蜀有些怕了,以为是自己惹到了奶奶的底线。
王蜀缩在原地不敢说话,奶奶走下二楼。
奶奶住在一楼靠门边的房间,王蜀住在二楼,就是这个靠窗的房间,可以看见窗外的景色,王蜀很喜欢看见那些人们来来往往的样子。
不过,现在,王蜀有点害怕住在这个房间了,想要搬走。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嘭的一声砸在了窗户上。
王蜀看去,吓得冷汗直流,眼睛瞪大,全身不能动弹。
居然就是那个刚才和自己无意间确认过眼神的诡怪。
这个时候,王蜀才看清楚了它的模样,身上穿着破烂的寿衣,像是被人故意撕扯的样子,双手抓住窗沿,露出干瘪的手指,还有尖利的指甲,上面还染着红色,不知道是指甲油还是血,脸部凹陷,眼神无光,眼珠涣散,鼻孔朝天,头发乱糟糟的,还在身后扎成两个小辫,脸颊上铺着两团红晕,显然是个爱美的诡怪。
诡怪猩红的嘴唇裂开,露出发黑发黄的牙齿,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叫。
诡怪死死盯着王蜀,疯狂的摇曳着窗户,看来是想要进来。
不过窗子纹丝不动,王蜀就放心多了,识图尝试移动自己的双腿,往楼下走去。
而这时,窗子咔嚓一声,居然被诡怪摇开了。
诡怪一下子跳了进来,疯狂向着王蜀扑去,王蜀快速躲闪着,每次王蜀都能躲开诡怪,可是王蜀都被吓得全身冒汗。
王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开的,明明自己对双腿还没有感觉,双腿还是软绵绵的,王蜀知道,自己的双腿也在颤抖,也在害怕。
虽然王蜀的双腿躲开了,王蜀还是觉得自己这双腿太慢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刚好躲开,而不是跑得更快,好跑下楼躲得远远的。
而这时,王蜀也看到了在楼梯处靠在墙上,悠闲的看着自己,还带着笑意的奶奶。
奶奶怀中抱着一把剑,一把王蜀经常看到奶奶背在背后的剑,每次王蜀问奶奶去干吗?
奶奶都说是去广场练剑。
王蜀有次想看看奶奶是不是在广场有相好的了,就偷偷到广场去,看见奶奶在慢悠悠的操练着太极剑法。
此时,奶奶笑道:“不枉跑步十年,已经能够和2级诡怪速度一样了。”
王蜀却是大哭道:“奶奶,为什么这家伙一直追我啊?有没有办法赶走它。”
奶奶摇摇头道:“怪不得我前几天给你算了一卦,你小子近期命犯桃花,居然连母诡怪都看上你了。”
王蜀啊的一声看向奶奶,不敢相信奶奶说的话,这家伙居然是个母的。
只见那个诡怪又扑来,王蜀闪开,跑到奶奶身边。
奶奶笑道:“不用担心,它不会伤害你的,只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直到它腻了。”
王蜀哭道:“可我害怕啊,它多久会腻?”
“短则十年,长则百年。”
王蜀惊讶道:“这么久?”
“诡比人深情,不过,你撑不到这么久的。”
“为什么,它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吸食你的精力,你会逐渐感到疲惫,慢慢消瘦下去,然后油尽灯枯,一两年就死了。”
王蜀着急道:“奶奶,你可得救救我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奶奶用手指戳着王蜀眉心道:“小子,美人一片真心,你怎么会这么绝情,和你那死鬼老爹,和你爷爷一样。”
王蜀知道奶奶一直对不辞而别的父亲和爷爷有怨言,赶紧道:“奶奶,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那诡怪忽然对着奶奶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奶奶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贱蹄子,我是这小子的奶奶,你吃个屁的干醋,想要守在我孙儿身边,就得好好听话,要不然我现在就收了你,让你去和那些山精野怪为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