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北原来信
清晨,散修城平安客栈。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无忧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木鸟掉在地上。沈浪在楼下练剑,铁虎在院子里打拳,小石头在画地图。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铁虎冲上楼来。
门被撞开,砰的一声。古安转头,看见铁虎站在门口,脸很白,眼睛很红,手在抖。
“大哥。”
“怎么了?”
铁虎没说话。他走过来,把一封信放在桌上。纸是皱的,边角破了,上面有暗红色的渍——是血。
古安拿起信,看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铁虎,我知道你在散修城。当年的事,该有个了结了。你老婆孩子埋在北原老槐树下。想见她们,就来。一个人来。——赵铁山。”
古安的手握紧了。赵铁山。那个脸上有疤的玄冥殿护法,铁虎的仇人。
“大哥,俺要去。”铁虎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
“一个人。”
古安看着他。“你信他?”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不信。但俺要去。”
“为什么?”
“因为俺老婆孩子在那边。俺十年没去看她们了。”
古安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那封信,看着上面的血迹。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晚。有人塞在门缝里。”
“你确定是赵铁山写的?”
“俺认得他的字。”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爹爹。”无忧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古安转身,走到床边,把无忧抱起来。
“无忧,铁虎叔叔要出一趟远门。”
无忧看着铁虎。“铁虎叔叔,你去哪?”
铁虎蹲下来,和无忧平视。“去北原。看俺老婆孩子。”
无忧想了想。“她们在那里吗?”
“嗯。”
“那你早点回来。”
铁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好。叔叔早点回来。”
铁虎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把刀,几件衣服,一袋干粮。
“大哥,俺走了。”铁虎站在门口。
“我跟你去。”
铁虎摇头。“信上说,让俺一个人去。”
“你信他?”
“不信。但俺不能让你们跟着冒险。”
古安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
“大哥——”
“你是我兄弟。”
铁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擦,任它流。
“大哥,俺——”
“别说了。我去叫沈浪。”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骑着马出了散修城。古安抱着无忧,铁虎骑着马,沈浪骑着马,小石头坐在铁虎前面。
“大哥,你不该来。”铁虎说。
“别说了。”
“赵铁山是金丹期。”
“我也是。”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走了三天,到了北原。
天变冷了。草变黄了,风变大了。远处有雪山,白茫茫的,像一座座坟。
“铁虎叔叔,好冷。”无忧缩在古安怀里。
铁虎从马上下来,把外套脱了,给无忧披上。“还冷吗?”
“不冷了。”
铁虎笑了。
第四天,他们到了老槐树下。
树很大,很老,树枝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树下有两座坟,一大一小。坟上长满了草,墓碑歪了。
铁虎从马上下来,走过去。他跪在坟前,手在抖。
“翠花……丫丫……俺来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在抖,眼泪掉下来,滴在土里。
“俺来晚了。十年了。俺一直在跑,不敢来。俺怕……”
他说不下去了。头磕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古安抱着无忧,站在远处。沈浪牵着小石头,站在旁边。
“爹爹,铁虎叔叔哭了。”无忧小声说。
“嗯。”
“他为什么哭?”
“因为他想他老婆孩子了。”
无忧想了想。“爹爹,我也会想你的。”
古安抱紧他。“爹爹不会离开你。”
然后赵铁山来了。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到下巴。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道袍。玄冥殿的人。
“铁虎,好久不见。”赵铁山笑了。
铁虎站起来,转身看着他。“俺来了。”
“我说让你一个人来。你带了人。”
“他们是兄弟。”
赵铁山笑了。“兄弟?散修?剑宗?还有孩子?”
铁虎没说话。
赵铁山看着古安。“你就是古安?”
古安没说话。
“你击败了裴少渊?”赵铁山笑了,“一个筑基期,击败了金丹期?骗人的吧?”
古安把无忧放在地上。“铁虎。”
“在。”
“抱着你侄子。”
铁虎把无忧抱起来。古安转身,面对赵铁山。
“你是铁虎的仇人?”
“是。”
“他等了你十年。”
“我也等了他十年。”
古安握紧拳头。“那今天,不用等了。”
赵铁山拔出刀。“一个筑基期,也敢——”
古安冲过去了。一拳打碎赵铁山的刀,第二拳打在他脸上。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八声。八声连响,赵铁山的头被打得偏过去,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全场安静。
古安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举着。血从手指上滴下来。
“你——你不是筑基——”赵铁山眼睛瞪得很大。
“金丹。”
赵铁山的脸白了。古安转身,走回铁虎面前。
“铁虎,他是你的了。”
铁虎把无忧递给古安,走到赵铁山面前。赵铁山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看着铁虎。
“你——你要杀我?”
铁虎蹲下来,看着他。“俺想了十年。想怎么杀你。”
“那你——”
铁虎站起来。“不杀。”
赵铁山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俺老婆孩子。俺杀了你,她们也回不来。”
“那你要怎样?”
铁虎看着他。“活着。活着看你遭报应。”
赵铁山笑了。“你疯了。”
“也许。”
铁虎转身走了。他走到坟前,跪下来。
“翠花,丫丫,俺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他站起来,走回古安面前。
“大哥,走吧。”
古安看着他。“不杀了?”
“不杀了。”
“为什么?”
铁虎想了想。“因为活着比死了难。”
古安没说话。他抱着无忧,上马。四个人,三匹马,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越来越远。赵铁山躺在树下,没死,但废了。
“铁虎叔叔,你哭了。”无忧说。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这里没有沙子。”
铁虎笑了。“那是什么?”
无忧想了想。“是眼泪。”
铁虎没说话。
古安抱着无忧,走在前面。
“爹爹,铁虎叔叔为什么不杀那个人?”
古安想了想。“因为他放下了。”
无忧不懂,但他没问。
走了五天,回到散修城。
铁虎坐在客栈门口,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
“大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俺去。”
古安看着他。“你是兄弟。”
铁虎笑了。“对。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