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古安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洞壁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无忧趴在他腿上，还在睡。小光蜷在无忧旁边，也在睡。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白茫茫的。铁虎坐在洞口，靠着石壁，也在睡。沈浪不在。

　　古安轻轻站起来，走到洞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沈浪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方。风吹着他的头发，衣角在风里翻飞。

　　“醒了？”沈浪没回头。

　　“嗯。在看什么？”

　　沈浪指着远处。“那边，有座城。”

　　古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有一座城，城墙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城不大，但看起来很新。

　　“那是什么地方？”古安问。

　　“不知道。但看起来安全。”

　　古安看着那座城，沉默了一会儿。“去看看。”

　　他转身走回洞里，把无忧抱起来。

　　“无忧，起床了。”

　　无忧揉着眼睛。“爹爹，今天去哪？”

　　“去一个新的地方。”

　　“有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也许。”

　　他们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十五个逃难的人，加上古安他们五个，一共二十个人。老人拄着树枝，小孩被大人背着，女人扶着男人。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那座城走去。

　　走了半天，到了城门口。

　　城门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三个字——安宁城。守城的卫兵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

　　“路过的。想进城歇歇。”

　　卫兵看着他们。有的人身上有伤，有的人衣服破了，有的人脸上全是灰。

　　“进来吧。”

　　他们走进城。城里很安静，街上人不多。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吃的。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东张西望。

　　“爹爹，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古安看过去。一个老头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去买吧。”

　　无忧从他怀里滑下来，跑过去。这次他没有回头看古安。他跑进人群，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钻出来，手里举着五串糖葫芦。

　　“爹爹！我买了五串！”

　　古安笑了。“怎么买这么多？”

　　“铁虎叔叔一串，沈浪哥哥一串，小石头哥哥一串，爹爹一串，我一串！”

　　铁虎笑了。“无忧，你还记得叔叔？”

　　“当然记得！”

　　无忧跑过去，把糖葫芦分给大家。铁虎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他眼睛红了。

　　“铁虎叔叔，你哭了？”

　　“没有。糖葫芦太甜了。”

　　无忧笑了。“甜才好！不甜不好吃！”

　　他们在城里找了一个空院子。院子很大，有十几间房子，够所有人住。铁虎去买了粮食和菜，沈浪去买了药和布，小石头去买了纸和笔。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有的在收拾房子，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做饭。老人坐在树下，晒着太阳。

　　“叔叔。”一个小孩走过来，手里拿着那颗糖——无忧给他的那颗。他一直没舍得吃。

　　“怎么了？”

　　“谢谢你。”小孩把糖递过来，“给你。”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不用。你留着吃。”

　　小孩摇头。“我想给你。”

　　古安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

　　“好吃吗？”小孩问。

　　“好吃。”

　　小孩笑了。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今天那个小孩，叫石头。”

　　古安点头。“我知道。”

　　“他爹妈被玄冥殿杀了。他一个人跑出来的。”

　　古安沉默了很久。“以后他跟着我们。”

　　铁虎看着他。“大哥，你又捡了一个。”

　　古安笑了。“也许。”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金光。铁虎在院子里练拳，沈浪在练剑，小石头在画地图。小光躺在无忧旁边，也在发光。金色的光，和无忧一样。

　　古安看着小光，愣住了。

　　“小万。”

　　“在。”

　　“小光也会发光？”

　　“是。混沌灵根在自行运转。”

　　古安深吸一口气。“他才出生几天。”

　　“万界之主的血脉，天生混沌灵根。”

　　古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小光。婴儿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无忧练完功，睁开眼睛，看着小光。“爹爹，小光也会发光了。”

　　“嗯。”

　　“他好厉害。”

　　古安笑了。“嗯。”

　　上午，古安抱着无忧走出院子。街上的人看见他，有人认出来了。

　　“你是古安？”

　　古安看着他。“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七星榜第四十三，击败裴少渊的散修。”

　　古安没说话。

　　那人看着他。“你带着孩子，被玄冥殿追，还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古安点头。“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变强。”

　　“变强了然后呢？”

　　“然后保护他们。”

　　那人看着他怀里的无忧，又看着他怀里的婴儿。“两个都是你儿子？”

　　古安低头看无忧，又看小光。“嗯。都是。”

　　那人笑了。“你是个好爹。”

　　古安没说话。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沈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古安。”

　　“嗯？”

　　“今天那个人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什么话？”

　　“你是个好爹。”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

　　“你是。”沈浪看着他，“你为了无忧，命都不要了。”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疤全消了，皮肤光滑，像新的一样。“那是应该的。”

　　沈浪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小光。

　　“爹爹，小光笑了。”

　　古安走过去，低头看。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无忧，嘴角翘着。他笑了。

　　“真的笑了。”古安也笑了。

　　无忧把小光举起来。“小光，我是你哥哥。”

　　小光笑得更厉害了。

　　无忧也笑了。“爹爹，他有酒窝！”

　　古安看着小光。确实，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像谁？”无忧问。

　　古安想了想。“像你。”

　　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酒窝吗？”

　　“有。笑起来就有。”

　　无忧笑了。酒窝露出来了。

　　“真的有！”无忧摸了摸自己的酒窝，又去摸小光的。“我们都有酒窝！”

　　古安看着他们，心里软了一下。

　　上午，古安抱着无忧出门，小光挂在胸前，用布包着。街上的人看见他，有人打招呼。

　　“古安，早。”

　　“早。”

　　“你儿子又长大了？”

　　古安低头看小光。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嗯。长大了。”

　　那人笑了。“你是个好爹。”

　　古安没说话。他抱着无忧，走在街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

　　“嗯？”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不知道。”

　　“那我们去哪？”

　　古安想了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有。”

　　无忧也笑了。

　　古安抱着他，走在阳光下。身后，院子里传来铁虎练拳的声音，沈浪练剑的声音，小石头画地图的声音。还有那些逃难的人，做饭的声音，洗衣服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平常。

　　“爹爹。”

　　“嗯？”

　　“我们现在有家了。”

　　古安看着他。“对。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