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一行人走了两天。

　　身后跟着十五个逃难的人，队伍越来越长，走得越来越慢。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爹爹，他们走不动了。”

　　古安停下来，往后看。老人拄着树枝，一步一挪。小孩被大人背着，脸上全是灰。女人的嘴唇干裂，男人的腿在抖。

　　“休息。”

　　铁虎从马上下来。“大哥，这样走太慢了。玄冥殿的人很快会追上来。”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古安看着地图。东荒深处还有很远，以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走五天。他把地图收起来，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沈浪。”

　　“嗯？”

　　“玄冥殿的人离我们多远？”

　　沈浪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三十里。还在追。速度很快。”

　　古安的手握紧了。三十里。一个时辰就能到。

　　“铁虎。”

　　“在。”

　　“你带着他们先走。往东，不要停。”

　　铁虎愣了一下。“大哥，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铁虎的脸沉了，“你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

　　“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无忧，你跟铁虎叔叔先走。”

　　无忧抱紧他的脖子。“不要。我要跟爹爹在一起。”

　　“听话。”

　　“不要！”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一起。”

　　他把无忧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铁虎骑着马走在前面，沈浪走在最后面。十五个逃难的人跟在中间，有的跑，有的走，有的被人扶着。马蹄声、脚步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大哥，他们追上来了！”铁虎喊。

　　古安回头。远处有一片黑影，在灰白的地平线上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玄冥殿的人。至少二十个，骑着马，穿着黑色道袍，腰间挂着金色令牌。

　　“沈浪，带他们先走！”

　　沈浪看着他。“你呢？”

　　“我来断后。”

　　沈浪沉默了一秒。“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带他们走。他们需要你。”

　　沈浪看着他，点了点头。“活着回来。”

　　古安没说话。他勒住马，转身面对那片黑影。铁虎也要转身，古安喊住他。

　　“铁虎，你也走。”

　　“大哥——”

　　“走！”

　　铁虎咬着牙，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往东跑去。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古安一个人，站在荒野上。

　　风吹过来，干干的，带着土腥味。他握紧拳头，看着那片黑影越来越近。二十个人，全是金丹期。带头的那个，脸很白，眼睛很冷，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玄冥殿核心弟子。

　　“古安？”那人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嗯。”

　　“殿主说了，带你的人头回去。”那人笑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古安没说话。他数了数人头。二十一个。他打过裴少渊，打过赵无极，打过赵铁山，但没打过这么多人。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那人拔出了剑。“既然你不动手，那我们帮你。”

　　他冲过来了。二十一个人，全冲过来了。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黑色的道袍在风中翻飞，像一群乌鸦。

　　古安没动。他等他们靠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他出拳了。

　　第一拳打在领头人的脸上。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八声，九声。九声连响，领头人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马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全场安静。

　　古安站在场地中央，拳头还举着。血从手指上滴下来，落在干裂的黄土上，溅起一朵小小的红花。

　　“还有谁？”

　　剩下的人看着他，没人敢动。

　　“一起上。”

　　他们一起上了。刀砍过来，剑刺过来，拳头砸过来。古安没躲。他伸出左手，握住一把刀，用力一拧，刀断了。他右手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那人飞出去。他抬腿踢飞另一把剑，剑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倒下了五个。

　　但还有十六个。他们的刀砍在古安身上，剑刺在古安身上，拳头砸在古安身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衣服。

　　古安咬着牙，继续打。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每出一拳，就有一个人倒下。但每出一拳，他自己身上也多一道伤口。

　　血一直流。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没倒。

　　“疯子……”有人喊。

　　“他不要命了……”

　　“退！快退！”

　　剩下的人转身就跑。马蹄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古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然后他跪下来了。不是倒，是跪。膝盖砸在地上，尘土飞起来。

　　“爹爹！”

　　无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古安抬头。无忧从马背上跳下来，朝他跑过来。孩子跑得很快，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爹爹！”

　　古安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无忧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爹爹，你流血了。”

　　古安笑了。“没事。”

　　“你骗人。你浑身都是血。”

　　古安伸手，摸了摸无忧的头。“爹爹没事。”

　　无忧哭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铁虎跑过来，蹲在古安面前。“大哥，你——”

　　“没事。皮外伤。”

　　铁虎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眼眶红了。“你一个人打二十一个？”

　　古安没说话。

　　“你疯了？”

　　古安笑了。“也许。”

　　沈浪也跑过来了。他蹲下来，检查古安的伤口。刀伤，剑伤，拳头砸出来的淤青。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你怎么还活着？”沈浪的声音在抖。

　　古安想了想。“因为有人等我回来。”

　　他低头看无忧。孩子趴在他怀里，还在哭。

　　“别哭了。”古安说，“爹爹没事。”

　　无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答应我，以后不一个人打架了。”

　　古安看着他。“好。爹爹答应你。”

　　铁虎把古安扶上马。无忧坐在他前面，靠在他怀里，不敢动，怕碰到他的伤口。

　　“大哥，我们现在去哪？”

　　古安看着地图。“往东。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走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山洞。洞不大，但够深。铁虎生火，沈浪打水，小石头铺草。古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

　　无忧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爹爹，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古安睁开眼，看着无忧。“爹爹没事。”

　　无忧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古安手上的伤口。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流出来，流进古安的手里。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伤口慢慢愈合了。

　　古安愣了一下。“无忧，你——”

　　“我在帮爹爹疗伤。”无忧说，“混沌诀第十一式，可以帮别人疗伤。”

　　古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看着爹爹流血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然后就会了。”

　　古安把他抱进怀里。“谢谢。”

　　无忧笑了。“爹爹不用谢。爹爹保护我，我保护爹爹。”

　　夜深了。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坐在火边，守夜。古安靠在石壁上，看着火。

　　“大哥。”

　　“嗯？”

　　“今天你一个人打二十一个，俺吓坏了。”

　　古安没说话。

　　“俺以为你要死了。”

　　古安看着他。“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那你怎么撑下来的？”

　　古安想了想。“因为有人在等我。”

　　铁虎沉默了很久。“大哥，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好。”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好了一大半。无忧趴在他腿上，还在睡。小光蜷在无忧旁边，也在睡。

　　古安轻轻站起来，走到洞口。天刚蒙蒙亮，东边有一道白线。

　　“大哥。”铁虎走过来。

　　“嗯？”

　　“玄冥殿的人还会来。”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我变强。”

　　铁虎看着他。“你已经很强了。”

　　古安摇头。“不够。”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洞口，照在古安脸上。他转身走回洞里，把无忧抱起来。

　　“无忧，起床了。”

　　无忧揉着眼睛。“爹爹，今天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