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渊走了三天了。

　　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无忧和小光在树下玩。无忧把小光放在腿上，教他拍手。小光还不会拍，但笑得很开心，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爹爹，小光在叫我！”无忧喊。

　　古安笑了。“他叫你什么？”

　　“哥哥！他叫我哥哥！”

　　古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光。婴儿的眼睛很亮，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无忧的脸。他伸手，抓住了无忧的手指，咯咯笑。

　　“小光，叫爹爹。”无忧说。

　　小光看着古安，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哒”。

　　无忧眼睛亮了。“爹爹！他叫你了！”

　　古安笑了。“那是哒，不是爹。”

　　“一样的！”无忧把小光举起来，“小光，再叫一次！”

　　小光笑了，口水滴在无忧脸上。无忧也不擦，笑得更开心了。铁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汤。

　　“吃饭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老人，小孩，女人，男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手里捧着碗，嘴里喝着汤。

　　无忧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爹爹，大娘今天放了肉！”

　　古安喝了一口。确实有肉。不是很多，但能尝出来。

　　“大娘，哪来的肉？”古安问。

　　女人笑了。“后山抓的野兔。小石头看见的，铁虎打的。”

　　铁虎挠了挠头。“一只小兔子，没啥。”

　　无忧放下碗，跑到铁虎面前。“铁虎叔叔，兔子呢？”

　　“吃了。”

　　无忧愣了一下。“你把它吃了？”

　　“嗯。炖汤了。”

　　无忧的嘴瘪了瘪。“兔子好可怜。”

　　铁虎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古安走过来，蹲下来。

　　“无忧，兔子死了，但我们吃了它的肉，活了。它的命没有白死。”

　　无忧想了想。“那它算不算我们的恩人？”

　　古安愣了一下。“算。”

　　无忧跑回桌前，端起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不能浪费恩人的肉。”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石头从墙上跳下来，跑到古安面前。“叔叔，安宁城周围的地图画好了。”

　　古安接过来看。纸很大，画得很细。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标出来了。还有一个小红圈。

　　“这个红圈是什么？”古安问。

　　“玄冥殿的营地。在北边，三十里外。”

　　古安的手握紧了。三十里。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每天都有火把，很多。”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沈浪走过来，看着地图。“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下午，古安抱着无忧出门，小光挂在胸前。街上的人看见他，有人打招呼。

　　“古安，早。不，下午了。”

　　古安笑了。“下午好。”

　　“你儿子又长大了？”

　　古安低头看小光。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嘴里还含着手指。“嗯。长大了。”

　　那人看着无忧。“你大儿子也长大了。”

　　古安低头看无忧。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嗯。都长大了。”

　　那人笑了。“你是个好爹。”

　　古安没说话。他抱着无忧，走在街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

　　“爹爹。”

　　“嗯？”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古安想了想。“也许。”

　　“那我们去哪？”

　　古安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有。”

　　无忧也笑了。

　　“爹爹。”

　　“嗯？”

　　“小光什么时候会走路？”

　　古安想了想。“一岁吧。”

　　“那他现在多大？”

　　古安算了算。“半个月。”

　　无忧低头看着小光。“小光，你快长大。哥哥带你买糖葫芦。”

　　小光笑了，口水又滴在无忧脸上。

　　晚上，无忧睡着了。小光躺在他旁边，也睡着了。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呼吸很轻，很匀。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今天小石头说，玄冥殿的人在北边扎营。”

　　“我知道。”

　　“他们迟早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看着月亮。“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打得过他们？”

　　“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古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好了，疤都没留。“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小光。

　　“爹爹，小光又笑了。”

　　古安走过去，低头看。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无忧，嘴角翘着。他笑了，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真的笑了。”古安也笑了。

　　无忧把小光举起来。“小光，你以后要叫我哥哥。”

　　小光笑得更厉害了，小手在空中乱挥。

　　无忧也笑了。“爹爹，他听懂了吗？”

　　古安想了想。“也许。”

　　无忧把小光放下来，看着他。“小光，你叫什么名字？”

　　小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叫小光。以后你就叫小光。”

　　古安看着他。“为什么叫小光？”

　　“因为他会发光。”无忧指着小光身上的金光。“你看，多亮。”

　　古安低头看小光。婴儿身上确实有金光，淡淡的，像月光。他伸手摸了摸小光的脸。小光抓住了他的手指，嘴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小光。好名字。”古安说。

　　无忧笑了。“我就说嘛。”

　　古安看着他们，心里软了一下。“无忧。”

　　“嗯？”

　　“你是哥哥了。”

　　无忧愣了一下。“我本来就是哥哥。”

　　“那你以后要保护小光。”

　　无忧低头看着小光，认真地说。“好。我保护小光。”

　　小光笑了，嘴里又发出“咯咯”的声音。

　　无忧也笑了。“爹爹，他说好。”

　　古安笑了。“嗯。他说好。”

　　上午，古安抱着无忧出门，小光挂在胸前。街上的人看见他，有人打招呼。

　　“古安，早。”

　　“早。”

　　“你小儿子有名字了吗？”

　　古安低头看小光。“有了。叫小光。”

　　那人念了一遍。“小光。好名字。”

　　古安笑了。“无忧起的。”

　　那人看着无忧。“你儿子聪明。”

　　无忧笑了。“当然。”

　　中午，他们回到家。院子里，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小孩在追着跑。女人在洗衣，男人在劈柴。古安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古安。”沈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嗯？”

　　“玄冥殿的人又多了。”

　　古安的手握紧了。“多少？”

　　“不知道。但火把比昨天多了一倍。”

　　古安沉默了很久。“明天，我去看看。”

　　沈浪看着他。“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

　　“不行。”

　　古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一起。”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明天你真的要去？”

　　“嗯。”

　　“俺也去。”

　　“不行。你留下。保护他们。”

　　铁虎看着他。“他们是谁？”

　　古安看着院子里的人。老人，小孩，女人，男人。都在睡，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

　　“所有人。”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沈浪站在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

　　“走。”

　　古安点头。他转身，看着床上的无忧和小光。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爹爹会回来的。”他小声说。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和沈浪一起，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