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英雄会结束了。

　　古安骑马走出太虚宫的山门，回头看了一眼。山很高，云雾缭绕。宫门很宽，匾额上的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记住这个地方了。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我们回家吗？”

　　“嗯。”

　　“回安宁城？”

　　“嗯。”

　　无忧笑了。“我想铁虎叔叔了。”

　　古安笑了。“他就在后面。”

　　无忧回头看。铁虎骑着马跟在后面，小石头坐在他前面。沈浪走在最后面，小光挂在古安胸前。

　　“铁虎叔叔！”无忧喊。

　　铁虎抬头。“怎么了？”

　　“我想你了！”

　　铁虎笑了。“叔叔也想你。”

　　走了三天，到了东荒边缘。天快黑了，夕阳把荒野染成暗红色。草是黄的，天是红的，风是干的。

　　“大哥，前面有片树林。”铁虎说，“过去吗？”

　　古安看着那片树林。树很密，很黑，像一堵墙。“绕过去。”

　　“绕过去要多走半天。”

　　“绕。”

　　铁虎没问为什么，调转马头。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路被几棵倒下的树堵住了。古安停下来。

　　“怎么了？”沈浪问。

　　古安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树。树干很粗，切口很整齐——不是自然倒的，是被人砍的。

　　“退。”

　　话音刚落，树林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拿着刀，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他们围住了古安，刀尖指着小光。

　　“把孩子留下。”为首的黑衣人说。

　　古安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不用知道。”

　　古安把无忧从肩膀上放下来，抱在怀里。小光挂在他胸前，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黑衣人。

　　“无忧，闭上眼睛。”

　　“爹爹——”

　　“听话。”

　　无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古安怀里。小光没闭眼。他看着那些黑衣人，笑了。

　　黑衣人愣住了。“你——”

　　小光手里的剑亮了。金光从剑身上涌出来，像流水，像融化的太阳。剑飞起来了，悬在半空，剑尖指着黑衣人。

　　“这——”

　　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小光手里。小光笑了，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动手！”

　　他们冲上来了。古安一只手抱着无忧，一只手应战。小光挂在胸前，剑在他手里发着光。铁虎冲过来，一拳打飞一个黑衣人。沈浪的剑出鞘，一剑刺穿另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周隐从后面冲上来，刀光闪过，一个黑衣人倒下去。

　　但人太多了。十几个，全是金丹期。古安抱着无忧，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一个黑衣人的刀砍向他的手臂，他侧身躲过，刀擦着衣服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手臂上流下来。

　　“爹爹！”无忧闭着眼睛喊。

　　“没事。”

　　又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刀砍向小光。古安伸手挡住了刀刃，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他没松手。

　　“小光不怕。”

　　小光看着他，笑了。

　　古安一脚踢飞黑衣人，转身面对剩下的人。他的手臂在流血，手在抖，但他没退。

　　“来。”

　　沈浪冲过来，站在他旁边。铁虎也冲过来，站在他另一边。周隐带着三十六个人围成一个圈，把古安护在中间。

　　“先生，你受伤了。”

　　“没事。”

　　黑衣人头领看着他。“古安，你跑不掉的。”

　　古安看着他。“我没想跑。”

　　他冲上去了。一拳打在头领脸上——九声连响。头领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剩下的黑衣人全愣了。古安站在他们面前，拳头还举着。血从手指上滴下来，滴在干裂的黄土上。

　　“还有谁？”

　　没人动。古安走过去，蹲在头领面前。头领还活着，眼睛睁着，全是血丝。

　　“谁派你来的？”

　　头领笑了。“你……你猜。”

　　古安看着他。“太虚宫。”

　　头领的笑容没了。古安站起来。“你回去告诉太虚真人。我等他。”

　　头领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杀我？”

　　“不杀。回去传话。”

　　黑衣人走了。古安站在荒野上，看着他们跑远。铁虎走过来。

　　“大哥，你受伤了。”

　　“没事。”

　　沈浪走过来。“你早就知道是他们？”

　　古安点头。“猜的。现在确认了。”

　　铁虎看着他。“那怎么办？”

　　古安看着太虚宫的方向。“不躲了。”

　　他们继续赶路。走了两天，回到了安宁城。城门口，老人、小孩、女人、男人都站在那里，看着古安。

　　“回来了！”

　　“古安回来了！”

　　古安下马，走进城。老人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孩子，你受伤了？”

　　“没事。”

　　老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受苦了。”

　　古安摇头。“不苦。”

　　回到院子，铁虎去煮饭，沈浪去打水，周隐带着三十六个人守在院子外面。古安坐在门槛上，抱着小光。无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上的伤。

　　“爹爹，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的手还在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没事。”

　　无忧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你不要受伤了。”

　　古安心里软了一下。“好。”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太虚宫的人，还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看着月亮。“等。”

　　“还等？”

　　“等他们来。”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打得过他们？”

　　古安想了想。“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古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光。“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小光。

　　“爹爹，小光又笑了。”

　　古安走过去，低头看。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无忧，嘴角翘着。他笑了，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真的笑了。”古安也笑了。

　　无忧把小光举起来。“小光，爹爹受伤了。你帮他吹吹。”

　　小光看着古安的手，凑过去，吹了一口气。口水喷在古安手上，凉凉的。

　　古安笑了。“谢谢。”

　　小光笑了，嘴里又发出“咯咯”的声音。

　　上午，古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十六个人练功。周隐走过来。

　　“先生，太虚宫的人，在城外扎营。”

　　古安的手握紧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很多。”

　　“他们要攻城？”

　　“也许。”

　　古安看着远处。远处的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先生，我们怎么办？”周隐问。

　　古安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沈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古安。”

　　“嗯？”

　　“太虚真人不会放过小光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看着月亮。“变强。”

　　“你已经很强了。”

　　“不够。”

　　沈浪看着他。“你需要多少时间？”

　　古安想了想。“一个月。”

　　“够吗？”

　　“够。”

　　第二天早上，古安开始练剑。不是剑无痕教的剑法，是他自己的剑法。快，准，狠。每一剑都对着要害。每一剑都不留余地。

　　无忧坐在门槛上，抱着小光。小光手里攥着那把剑“万古”，眼睛看着古安。

　　“爹爹加油！”无忧喊。

　　古安回头，笑了。

　　阳光照在练武场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古安一剑一剑地刺，一遍一遍地练。手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布条磨破了，血滴在地上。他没停。

　　“大哥，够了。”铁虎说。

　　古安摇头。“不够。”

　　“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

　　无忧跑过来，拉着古安的手。“爹爹，别练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没事。”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

　　“爹爹不练了。”

　　无忧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