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蛰伏与猎影
晨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我靠坐在古树的根穴里,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困兽。石头采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蕨丛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极淡的草木清气,以及我心中翻腾不休的疑虑。
他绝不是普通山村孩童。那株幽蓝草蕴含的草木灵韵,远超寻常草药,甚至比我前世记忆中一些低阶灵药也不遑多让。一个十岁左右、魂力微末的孩子,能精准找到并采掘这样的植物,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有人教导。他口中的“爷爷”,恐怕更不简单。
但此刻,探究石头的秘密是奢侈的。我身体的状况糟糕透顶,魂力几乎见底,精神力枯竭,多处伤口只是勉强止血,内腑和断骨处传来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更重要的是,体内那点被系统强行封存的“混乱源质碎片”,像一颗冰冷的毒瘤,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时刻提醒着我之前的凶险。
“必须先恢复力量,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我压下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系统虽然重启了部分功能,但能量濒危,暂时无法依靠。气运感知和吸收能力也微弱得可怜。一切,都得靠自己最原始的努力。
我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巴隆的短刀(最可靠的武器),简陋木弓(只剩四支箭),水囊(空的),几块用树叶包好的、难以下咽的干硬肉脯(从巴隆马车残骸里找到的),以及那块用布包好的、已失效的暗红薄片。这就是全部家当。
食物和水是首要问题。这片山林资源应该不算匮乏,但我现在行动不便,狩猎困难。石头之前提供的食物和指点,让我度过了最危险的几天,但现在他离开了,我必须自己解决。
“往东北,他离开的方向……”我回忆着石头消失的方位,那里似乎是他经常活动的区域,或许能找到水源,甚至他种植或熟悉的可食用植物。虽然跟踪一个可能不简单的孩子有风险,但在生存面前,这点风险值得冒。而且,我也需要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我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等精神上的眩晕感略微缓解,便挣扎着起身,用木弓作拐,忍着剧痛,朝着石头离开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循迹而去。
我的跟踪技巧得益于前世的一些户外知识和在诺丁学院学到的基础潜行,加上此刻全力催动那稀薄的影子武魂,将自身气息和轮廓尽可能隐匿,倒也不算太吃力——主要是身体上的痛苦拖慢了速度。
石头的踪迹不难辨认,他显然没有受过反追踪训练,在湿润的林地间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和衣物刮擦植物的痕迹。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缓慢尾随。
走了大约两三里地,地势逐渐升高,林木更加古老苍劲。空气中的湿气加重,水声也隐隐传来。绕过一片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比之前小溪宽阔不少的山涧从高处流淌而下,在岩壁下方冲出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质清澈碧绿,深不见底。水潭边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边缘,依着岩壁,竟然搭建着一座极其简陋、但明显有人居住的窝棚!
窝棚用粗大的原木做骨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防雨的宽大树叶,看起来比那废弃木屋结实不少。窝棚前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灶坑,旁边堆着些干柴。靠近水潭的地方,开垦出了几垄小小的、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菜畦,里面种着的植物生机勃勃,与之前木屋旁那些蔫巴的菜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窝棚侧面背阴的岩壁下,还用树枝和藤条搭着几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晾晒着各种形状、颜色的植物叶片、根茎和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的草药香气。
这里,就是石头的“家”?那个“上游更深的山里的山洞”?分明是个设施齐全的林中营地!而且,看那些菜畦和晾晒的药材,他在这里居住已非一日,对这片山林的利用远超普通山民。
我藏身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窝棚里静悄悄的,门虚掩着。石头不在,或许是去更深处采药了,或许在窝棚里休息。
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危险魂兽活动的迹象,我才极其缓慢、谨慎地靠近水潭。先是在上游一点的位置,俯身痛饮甘冽的山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欲裂的喉咙,精神也为之一振。然后又小心地灌满了水囊。
我的目光随即被菜畦里的植物吸引。除了常见的野菜,竟然还有几株挂着零星红色小果的植株,像是野生的浆果,还有一丛丛叶片肥厚、看起来就多汁的不知名蔬菜。这显然是石头精心照料的成果。
饥饿感再次袭来。我犹豫了一下,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偷窃”的些许不安。我快速而无声地摘了几把看起来最无害的绿叶蔬菜和那些红色浆果,塞进怀里。又在那晾晒的草药架上,辨认出两种似乎有镇痛和促进伤口愈合作用的干草药,各自取了一点。
做完这些,我立刻退回山林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藏身。将浆果和蔬菜囫囵吞下,浆果酸甜,蔬菜带着清新的微涩,但足以提供宝贵的能量和维生素。我将那两种干草药放在嘴里慢慢嚼碎,苦涩的汁液弥漫口腔,然后敷在胸口和手臂最严重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绑好。
草药敷上后,伤处传来阵阵清凉,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这让我对石头的“采药”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吃饱喝足,处理了伤口,虽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倒下的虚弱感。我靠在石壁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这里显然比废弃木屋更安全,资源也更丰富。但这是石头的“地盘”,我不能贸然占据。而且,他那个神秘的“爷爷”随时可能回来。与一个可能深不可测的老人正面冲突,是下下之策。
最好的方式,是获得石头的“许可”,或者至少让他不排斥我的存在。之前的接触,他对我虽有警惕,但并无恶意,甚至提供了帮助。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不是真正的六岁孩童,身体里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我知道如何获取一个孤独孩子的信任——展示价值,提供帮助,保持尊重,以及……适度的神秘感。
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落难、受伤、但曾经是魂师学院学员的“林夜”。这个身份可以继续用。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营地附近,以及我打算做什么。
“养伤,恢复,然后离开。”这是最直接的理由。同时,我可以尝试用我所知的、有限的野外知识和魂师基础,来交换他的食物和草药,甚至打探一些消息。
但必须小心,不能暴露我真正的秘密,尤其是系统和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引起他对“魂师”过分的兴趣或警惕。
理清思路后,我没有立刻去窝棚那里等待,而是在附近找了个更隐蔽、但能观察到窝棚和水潭的制高点,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小小岩凹,作为临时的落脚点。这里相对干燥,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藏。
我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树叶铺成简陋的“床铺”。然后,开始尝试最基础的魂力修炼。
盘膝坐下,忍着经脉的滞涩和隐痛,引导着空气中稀薄的魂力,一点点纳入体内,沿着最基础的冥想路线运转。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魂力的增长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魂力对干涸经脉的微弱滋养,以及对外伤愈合的些许促进。
同时,我分出一丝心神,尝试沟通系统,或者更准确说,是尝试感知和适应那重新恢复了一丝联系的、微弱的气运感知。
系统依旧沉寂,只有当我将意念集中到眉心时,才能感受到那点阻塞和其下封存的“混乱源质碎片”带来的冰冷不适。气运感知则像近视又散光的人看世界,一片模糊的光晕,只能大致分辨出几个“亮点”:我自身(非常暗淡),窝棚方向(一个稳定微弱的翠绿光点,应该对应石头或他种植的草药蕴含的自然灵韵),以及更遥远的西北和正东方向那两个强大的聚合点。
我尝试着,将这点微弱的气运感知能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延伸向窝棚的方向。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想更清晰地感受那个翠绿光点的性质。
反馈回来的感觉很奇怪。那光点稳定、柔和,充满生机,与草木山石的气息紧密交融,但在这份“自然”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滞涩”感。就像是……一幅完美的山水画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墨色微微晕开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是石头本身有问题,还是他窝棚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深入探查。以我现在的状态,过度使用这微弱的能力只会加重精神负担,而且可能打草惊蛇。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水声和鸟鸣。
直到傍晚时分,那个瘦小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水潭边。石头背着他的藤篮,步伐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他回到窝棚前,放下篮子,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甚至在我藏身的岩凹方向停留了一瞬,让我心头一紧,但他似乎没发现什么,随即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他将新采的药材分门别类,有的需要清洗,有的需要晾晒。然后又去菜畦里摘了些菜,蹲在水潭边清洗。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完全是一个独立生活了很久的山野孩子的模样。
我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将晚饭要用的菜洗好,准备生火时,才从藏身之处慢慢走了出去。我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但也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石头几乎是立刻警觉地转过身,手里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根当做药锄的尖石。当他看到是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迅速被惊讶取代。
“林……林大哥?”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来的方向,小脸上满是不解和一丝慌乱,“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停在距离他十几步外的地方,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歉意的苦笑:“我沿着小溪往上走,想找个更安全点的地方养伤,不小心迷路了,看到这里有水声和烟火气,就摸了过来……没想到是你住的地方。”我指了指自己依旧狼狈的样子和身上的新绷带,“昨天你给的草药很管用,多谢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我的解释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很低。石头眼中的慌乱稍稍减退,但警惕依旧。他看了看我苍白憔悴的脸色和不太利索的腿脚,又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双手(木弓和短刀我都留在了临时落脚点,只带了水囊),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里……是我和爷爷住的地方。爷爷不喜欢外人来。”
“我明白。”我立刻点头,语气诚恳,“我只是路过,讨口水喝,顺便……想再跟你道个谢,昨天的草药救急了。我这就走,绝不会给你和你爷爷添麻烦。”说着,我转身作势要离开,脚步故意显得虚浮踉跄。
“等等!”石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石头抿了抿嘴唇,眼神挣扎了一下,看了看我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山林中开始响起的、令人不安的夜枭啼叫,低声道:“天快黑了,山里晚上很危险,你……你这样能走到哪里去?”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你要是没地方去,今晚……今晚可以先在窝棚外面将就一下。爷爷……爷爷应该还没那么快回来。不过,天亮你就得走。”
成了。我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如释重负:“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石头兄弟!你放心,我天亮一定走,绝不会连累你。”
石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生火。但他的背影,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没有立刻靠近窝棚,而是在水潭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表示自己没有侵入他“领地”的意思。看着他熟练地用火石点燃枯叶,架上小陶罐(他这里居然有陶罐!)煮水,然后将洗好的野菜和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晒干的块茎扔进去,又撒了一小撮盐末(他竟然有盐!)。
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石头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但过了一会儿,他用一个破了一角的木碗,盛了满满一碗杂菜汤,又拿了一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粗粮饼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放下,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吃吧。没什么好东西。”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确实很饿,但戏要做足。
“给你就吃。”石头的语气硬了一点,但没什么恶意,“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天亮才好走路。”
“那就……多谢了。”我不再推辞,接过木碗和粗粮饼。汤很烫,没什么油水,但咸淡适中,带着野菜的清香和块茎的软糯,对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已是美味。粗粮饼硬邦邦的,口感粗糙,但能提供扎实的饱腹感。
我吃得很慢,一方面是身体确实虚弱,细嚼慢咽有利于消化,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观察石头。他独自坐在火堆旁,小口喝着自己的那份汤,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石头,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喝了一口汤,状似随意地问道。
“和爷爷。”他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采药人,能教你认识那么多草药。”我试图将话题引向他的“技能”。
石头点了点头,这次语气里多了点细微的骄傲:“嗯,爷爷认得山里所有的草,知道它们有什么用。有些很值钱,以前爷爷会拿去很远的镇上换东西。”
“那你怎么不跟爷爷一起去采药?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怕吗?”
石头沉默了一下,用木棍拨了拨火堆,声音低了下去:“爷爷说,有些地方……小孩子不能去。有危险。我留在家里,照看菜地和晒药材。”
很合理的解释。但我注意到,他说“有些地方小孩子不能去”时,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单纯的深山危险,还是……别的?
“你很厉害,一个人能把这里打理得这么好。”我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倒不是奉承。一个十岁孩子,在深山里有这样一处相对安全的营地,能自给自足,确实不简单。
石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接话,只是耳朵尖有点发红。
“我原来在诺丁学院,也学了一点辨认药草和野外求生的皮毛,但跟你比差远了。”我继续铺垫,“以后我伤好了,如果能找到路出去,一定想办法弄点盐、布匹或者工具什么的回来谢你。总白吃白喝你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盐”、“布匹”、“工具”,石头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用了。爷爷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帮你……是应该的。”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孩子心性纯良,至少目前没有害我之心。这让我后续的计划更容易实施。
吃完东西,我将木碗仔细洗干净还给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笼罩,只有窝棚前的火堆散发着温暖的光晕,驱散着寒意和潜藏在黑暗中的未知。
石头给了我一张陈旧但厚实的兽皮,让我铺在窝棚门外背风的地方。他自己则钻进窝棚,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
我没有睡。靠在窝棚粗糙的木壁上,身上盖着兽皮,望着跳跃的火光,脑海中思绪翻腾。
石头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机会。他熟悉这片山林,拥有一定的草药知识,能提供基本的食物和安全庇护(暂时的)。我可以利用养伤这段时间,从他这里获取生存资源,同时慢慢恢复实力。
但我也必须警惕。他那个神秘的“爷爷”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且,石头本身也透着古怪。他身上那与草木灵韵结合、却又隐含一丝“滞涩”的微弱气运,到底是什么?还有他采集的那些明显不凡的草药……
“不能完全依赖他,必须尽快恢复自己的力量,并找到其他提升途径。”我暗自思忖。魂力修炼是根本,但太慢。气运吸收能力恢复了一点点,或许可以尝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窝棚。石头在里面安睡,他身上那点微弱但“异常”的气运,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一个念头,危险而诱人,浮上心头。
我现在对气运的吸收能力,只有之前的8%,效率极低。而且,主动吸收需要接触和特定的交互,很容易引起被吸收者的不适和警觉。但如果是……极其缓慢、被动的微量吸收呢?就像以前在诺丁学院,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从那些普通学员身上吸收自然逸散的、微不足道的气运。
石头身上的气运很微弱,但性质特殊。如果我能在靠近他的时候,以极低效率、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被动吸收那么一丝丝……是否可行?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会不会被他或他可能存在的“爷爷”察觉?
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可能很可观。那种与自然灵韵结合、又带着奇异“滞涩”感的气运,或许对我恢复伤势、甚至理解自身“存在性偏移”有帮助?
我内心挣扎着。良知告诉我,不该对一个帮助过我的孩子下手,即使只是吸收微不足道的一丝气运。但生存和变强的迫切需求,又像魔鬼的低语,不断诱惑。
最终,理智和谨慎占了上风。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我对系统的掌控力太弱,对气运的吸收也生疏了,一个控制不好,很可能弄巧成拙,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而且,石头是目前唯一可能帮助我的人,不能轻易毁掉这层关系。
“先稳住,恢复伤势和魂力。观察,等待。获取他的信任,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这片山林、甚至关于外面世界的信息。至于气运……或许有其他更安全的目标。”
我想到系统之前提示的,西北方向十五里外,那几个与叶灵儿、王虎、萧尘宇特征吻合的气运点。他们离开了圣魂村,出现在这附近?是路过,还是有什么目的?他们身上的气运,必然远超石头,而且是“穿越者”特供的高质量气运。
如果能找到他们,暗中观察,或许有机会……但他们人多,而且都是觉醒强大武魂的“同行”,风险比石头这里大得多。
还有正东方向那座城市,庞大的气运聚合点,意味着无数的人和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
“一步步来。”我闭上眼,开始继续那缓慢而痛苦的魂力修炼。当务之急,是让这具身体重新站起来,拥有最起码的行动和自卫能力。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余烬散发着暗红的光。山林彻底寂静下来,只有夜风偶尔穿过窝棚茅草的簌簌声。
窝棚里,石头的呼吸声均匀悠长。
窝棚外,阴影中,我如同蛰伏的影兽,一边对抗着伤痛与疲惫,一边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属于我的猎杀时刻,再次来临。只不过这一次,猎手需要更深的伪装,更耐心的潜伏。
清晨,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时,我准时睁开了眼睛。伤痛依旧,但一夜浅眠和魂力温养,让精神恢复了不少。窝棚里传来窸窣的声响,石头也起来了。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将兽皮叠好放在门口。石头钻出窝棚,看到我已经起身,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自顾自去水潭边洗漱,然后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依旧是杂菜汤和粗粮饼。
我也去水边洗漱,冰冷的山泉水让人精神一振。回到火堆旁,石头已经盛好了两碗汤。
“吃了饭,你就走吧。”石头低着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爷爷不喜欢外人。”
“我明白,谢谢你的收留。”我接过木碗,诚恳地说,“石头,我伤还没好利索,对这片山也不熟,贸然乱走恐怕有危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在这附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自己待着,尽量不打扰你。我懂一点布置陷阱捕猎,如果我抓到猎物,或者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分你一半,就当是……交个‘山邻’?等我伤好些,找到路,立刻离开。”
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进入他的核心领地(窝棚),但在附近活动,用“劳动”换取暂时的栖身权和可能的食物交换。这既表明我没有恶意和依赖,也展示了一定的价值,还给了他一定的安全距离和控制感。
石头停下喝汤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清澈,带着孩童的稚嫩,但眼底深处似乎又有种超越年龄的审慎。他似乎在权衡。
“你……会布置陷阱?”他问。
“会一些简单的,抓点小兽应该没问题。”我点头。前世和诺丁学院的课程,确实涉及基础陷阱。
“这附近……往东走,穿过一片铁针林,有个小山谷,那里有时候会有灰毛兔和山鸡。”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信息,“不过要小心,别碰到铁针林里的毒刺蜂,还有,别往山谷太里面去,那里有股怪味,爷爷说不让靠近。”
他这是……默许了?甚至还给出了建议和警告。
“太好了,谢谢你,石头!”我露出笑容,“你放心,我就在你说的山谷外围活动,绝对不乱跑。如果抓到东西,一定分你。”
石头“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我信守诺言,吃完后,将自己的木碗洗净放好,然后背起我的木弓和箭壶(只带了弓箭,短刀贴身藏好),向石头点了点头,便朝着他指示的东边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看到石头还站在窝棚前,望着我的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没入林间。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获得了在这片区域有限活动的默许,并且建立了一种初步的、以物易物的“合作”关系。虽然脆弱,但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我要尽快恢复一定的战斗力,同时,开始我的“狩猎”——不仅仅是对野兽,更是对自身力量的“狩猎”。
我按照石头的指示,找到了那片所谓的“铁针林”。那是一种树干笔直、树皮呈灰黑色、叶片窄硬如针的奇特树林,林间地上落满了厚厚的、尖锐的针叶,行走困难。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枝上偶尔可见的、拳头大小、黑黄相间的蜂巢,快速穿行过去。
穿过铁针林,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谷。谷口狭窄,里面地势较为平缓,草木丰茂,有小溪流淌,确实像是小动物栖息的好地方。
我没有深入,就在谷口附近,选择了一处靠近水源、背风又有岩石遮蔽的地方,作为新的临时营地。这里距离石头的窝棚大约两三里,不算远,但又有一定距离,符合“互不打扰”的约定。
我用短刀砍伐了一些树枝和藤蔓,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A字形窝棚框架,盖上宽大的树叶和苔藓,勉强能遮风挡雨。又用更细的树枝和藤条,尝试制作了几个最基础的套索陷阱和压发陷阱,布置在附近可能有动物足迹的地方。
做完这些,体力又消耗了不少。我坐在新窝棚前,喝了点水,休息片刻,便开始继续魂力修炼。同时,我开始尝试重新熟悉和锻炼我的影子武魂。
没有了系统辅助,我对阴影的操控变得生疏而费力。我集中精神,努力让掌心那团稀薄的黑影变得更凝实,覆盖范围从手掌慢慢扩展到小臂,再尝试将其拉伸、变形,化作简单的带状或片状。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没练多久,我就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停下。
但我没有气馁。每天固定时间修炼魂力,恢复伤势;剩下的时间,除了布置检查陷阱、寻找食物(浆果、野菜、偶尔用削尖的树枝尝试扎鱼),就是反复练习对影子武魂的控制,从最基础的形态变化开始,到尝试用它来轻微影响光线,制造视觉误差,甚至尝试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观察变化。
进展缓慢,但持之以恒。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我只在第一天傍晚,去石头那里送了一只侥幸用陷阱捕到的、瘦小的灰毛兔(我自己只留了内脏和一小部分肉,大部分都给了他)。石头看到兔子时,眼睛亮了一下,收下了,作为回报,给了我几块更大的粗粮饼和一小包晒干的、有消炎作用的草药粉末。
我们没有过多交谈,但这种简单的、沉默的“交易”,似乎让彼此的关系更自然了一些。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偶尔我去取水时碰到他在水潭边洗菜,也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的伤势在草药和魂力滋养下,有了明显好转。胸口的断骨虽然离愈合还早,但疼痛减轻了很多,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基本不影响活动。魂力恢复到了大约十五级的水平,虽然质量不高,但总算不再是之前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影子武魂的操控也熟练了一丝,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用于实战,但至少发动速度和维持时间有了点改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三天在山谷附近的探索和观察,我对这片区域的地形、资源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有了初步的了解。我也确认了,石头提到的那股“怪味”山谷深处,确实存在。我曾在一次练习武魂时,无意中将感知延伸向那个方向,除了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硫磺混合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模糊地感觉到那里的“气运”流动异常紊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晦涩感。我牢记石头的警告,没有靠近。
第四天下午,当我正在尝试用影子武魂配合短刀,练习最简单的、声东击西的突刺技巧时(将阴影投射向一个方向吸引注意,本体从另一侧攻击),那种熟悉的、微弱的、带着“异质”感的气运波动,再次出现了!
这次,波动传来的方向是……西北方!而且,似乎不止一个源头,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方向……似乎是朝着我所在的这片山区而来!
是叶灵儿他们?还是……其他人?
我立刻停止练习,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身旁岩石的阴影中,全力催动那点可怜的影子隐匿能力,同时将微弱的气运感知提升到极限,遥遥“望”向西北。
模糊的感应中,三个明显比周围环境“明亮”许多、带着各异色彩的气运光点,正在林间移动。其中一个光点翠绿温润,充满生机(很可能是叶灵儿),一个光点暗红暴戾,煞气隐隐(像是王虎),还有一个光点则呈现出奇特的半蓝半红、彼此交融又隐隐对峙的状态(无疑是萧尘宇的冰火双剑)。
真的是他们!圣魂村那三个穿越者“同学”!他们怎么会结伴出现在这里?看方向,难道他们要进山?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好奇以及……一丝冰冷的狩猎欲望。
三个高质量的气运载体,自己送上门来了。
现在的我,远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但他们似乎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像普通魂师学员一样在山林间探索。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些“同行”,了解他们现状、能力、甚至可能存在的弱点的机会。或许,还能从中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我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退出,快速回到自己简陋的窝棚,将必要的物品收拾好。然后,我如同最狡猾的狐狸,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远远地、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三个气运光点移动的方向,尾随而去。
猎手,再次出动了。只不过这一次,猎物变成了三头可能同样危险的……幼狮。
而猎手自己,也还带着未愈的伤,和一颗急于变得更强、以便在未来更大的猎场中生存下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