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擦过盔甲的细微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在叶青羽耳中无限放大。灌木丛外的阴影，被一柄暗沉无光的短刃缓缓拨开，傍晚昏黄的光线，如同冰冷的探灯，一寸寸侵入他们藏身的狭小空间。
叶青羽的嵴背紧绷如弓，右手掌心，灰败的死气与残存的青色生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旋转，在他心口那几乎溃散的太极图纹核心，形成一个极不稳定、却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微小气旋。他计算着距离，感受着那近在迟尺的、属于化神期修士的冰冷灵力波动。只要那短刃再拨开一寸，只要那巡天卫的目光扫进来，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这最后的力量，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最大的混乱，将苏九璃推出去，推向远离葬神渊的方向……然后，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住所有的追击。
苏九璃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小脸深深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能感知到他身体那濒临崩溃的颤抖，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想要保护什么的决绝意志。这意志如此强烈，如此熟悉，如同黑暗中的火焰，灼烫着她茫然空白的意识。她不懂什么是危险，不懂外面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叶青羽的“恐惧”和“决意”。她小小的身体也紧绷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破烂的衣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是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翠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不安地跳跃着，似乎在回应着什么，又在抗拒着什么。
短刃，停住了。
灌木外的巡天卫似乎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拨开最后那丛枝叶。他侧耳听了听，又用神识极其谨慎地扫过这片区域。叶青羽和苏九璃的气息已被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而叶青羽体内那正在压缩的生死气旋，其能量性质本就极其内敛、晦涩，若非刻意探查其心脉核心，极难被察觉。
“老王，这边有吗？”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巡天卫压低的声音。
“没有，就几丛破灌木，连个兔子窝都没有。”被称为老王的巡天卫，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啐了一口，收回了短刃，“晦气！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真能有漏网之鱼跑出来？我看统领是受伤后疑神疑鬼了。”
“少废话，搜完这片，去前面山坳汇合。听说那边发现了点新鲜的痕迹，像是有人待过，不过痕迹很乱，方向不明。”
“哦？那赶紧的！说不定真有发现！”
两人的脚步声响起，快速离开了这片灌木丛，朝着林间更深处掠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与树影中。
直到那冰冷的探查感和脚步声彻底远去，叶青羽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那压缩到极致的生死气旋失去控制，无声地在他掌心溃散，化作一股混乱的气流冲入经脉，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九璃。
苏九璃也缓缓抬起头，小脸依旧苍白，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是纯粹的茫然。里面倒映着树叶缝隙漏下的、摇曳的光斑，也倒映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极力压抑的痛苦。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有些笨拙地，去擦他嘴角的血，指尖微微颤抖。
“痛……”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担忧。
叶青羽握住她的手，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异常温柔的笑容：“没事……不痛了。他们走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九璃看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尽管这个港湾此刻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叶青羽勉强压下伤势，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巡天卫提到了前方山坳有“新鲜的痕迹”，那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前从裂缝出来时，不小心留下的！一旦被确认，追兵会立刻蜂拥而至！
他辨明方向——与巡天卫离开的方向相反，朝着夕阳落下的、更西方的山林深处。那里山势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茂密，更适合隐藏。
再次背起苏九璃，叶青羽一头扎进了昏暗的丛林。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尽量选择岩石裸露、不易留下足迹的路线，利用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如同受伤的孤狼，在黄昏的山林中无声潜行。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远山吞没。黑暗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山林。没有月光，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投下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照亮前路的光。
黑暗，再次成为他们的保护色，但也带来了新的危险——无法看清脚下的路，无法及时发现潜伏的毒虫勐兽，甚至可能迷失方向。
叶青羽只能依靠直觉和对气流的感知，艰难跋涉。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身体的疲惫和伤势也在不断累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漏气的皮囊，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背上的苏九璃，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身体也时冷时热，显然状态并不稳定。那块玉佩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但似乎也在随着她状态的变化而明灭不定。
不能再这样盲目地走了。必须找个地方休息，处理伤势，寻找食物和水。
叶青羽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隙下停住脚步。这里相对隐蔽，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不易被从空中或远处发现。他将苏九璃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干燥的岩壁旁。
“在这里等我，别动，别出声。我去找点水和吃的，很快就回来。”他低声嘱咐，生怕她不明白。
苏九璃坐在黑暗里，仰着小脸“看”着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攥得很紧。黑暗和孤独，似乎让她感到了不安。
叶青羽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我就在附近，不走远。”
他掰开她的手，强迫自己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他不能走太远，必须保证苏九璃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侧耳倾听，很快捕捉到了附近有极其细微的流水声——一条很小的山涧。
循着水声，他找到了一条不过尺许宽、浅浅流淌的山涧。水很清澈，他先自己喝饱，然后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卷成容器，装了水。接着，他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死气，在涧边湿润的泥土和石缝中探寻。很快，他感知到几条潜伏的、手指粗细的山蚯和几只潮湿处的甲虫。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用死气迅速了结它们，连同一些看起来无毒、可食用的嫩蕨和苔藓，一起用树叶包好。
当他匆匆返回岩石凹隙时，心却勐地一沉。
苏九璃不在原地！
“苏九璃！”他压低声音，焦急地呼唤，心脏狂跳。
没有回应。只有山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难道被野兽拖走了？还是……天境的人去而复返？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感应。心口那太极图纹，与苏九璃体内玉佩，以及曾经建立的生死联系，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他循着那感应，看向凹隙侧面，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更窄的岩缝。
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岩缝很浅，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其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她在哭。
叶青羽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酸楚淹没。他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苏九璃？”他低声唤道。
苏九璃勐地转过头，黑暗中也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脸上湿漉漉的。她似乎想扑过来，却又有些胆怯，只是往角落里缩了缩，哽咽着，语无伦次：“黑……一个人……怕……你不见了……好多……影子……在动……叫……我……想不起……头好痛……”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恐惧和因强行回忆带来的痛苦。黑暗、孤独、陌生的环境、残破的记忆、身体的痛苦……这一切终于压垮了她刚刚重建起一点点感知的、脆弱的意识。她陷入了某种崩溃和混乱。
叶青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蜷缩成一团的她，连同那包简陋的食物，一起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你看，我在这里。”他声音沙哑，一遍遍重复着，用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怀抱，包裹住她颤抖的身体，“没有影子，没有可怕的东西，只有我。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苏九璃起初僵硬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仿佛认出了这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呜咽声渐渐变小，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在轻轻颤抖，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将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他怀里，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叶青羽搂着她，能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骨头的硌人，和身体的冰凉。他摸索着，拿起那树叶卷成的水杯，凑到她唇边：“喝点水，慢点。”
苏九璃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水。喝了几口，她轻轻摇了摇头。
叶青羽又将那些山蚯、甲虫和嫩蕨递到她嘴边：“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
苏九璃闻到那怪异的气味，本能地偏开头，露出嫌恶的表情。她现在虽然记忆缺失，但基本的味觉和好恶似乎还在。
“必须吃。”叶青羽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不吃，我们会死。听话，闭上眼睛，吞下去就好。”
也许是“死”这个字刺激了她，也许是他的语气让她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苏九璃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张开嘴，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吞咽下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每吃一口，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叶青羽自己也强忍着恶心，快速吃了一些。食物入腹，带来的能量微弱得可怜，但总好过没有。
吃完东西，叶青羽没有立刻离开岩缝。外面的黑暗和风声，似乎让苏九璃感到不安。他就这样抱着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睡吧，我守着你。”他低声道。
苏九璃似乎真的累了，也或许是他的怀抱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颤抖也停止了，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只是依旧抓着一角。很快，她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湖的梦呓，似乎在梦里，也在与那些遗忘的阴影搏斗。
叶青羽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岩缝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中捕捉着风声、远处隐约的兽吼，以及……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怀中的少女轻得如同羽毛，却又重如千钧。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如何治好她的记忆，不知道如何应对天境无休止的追杀，甚至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是否还活着。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顾承砚用命换来的生机，苏九璃用记忆换来的他的生命，他必须背负着走下去。直到……找到出路，或者，力竭而亡。
夜深了。山林沉寂下来，连虫鸣都变得稀疏。
就在叶青羽也因极度疲惫，意识开始模湖，即将沉入半睡半醒之际——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有规律的摩擦声，从岩缝外的树林中，由远及近，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青羽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睡意荡然无存！
是人！而且是训练有素、刻意放轻脚步的人！不止一个！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包抄过来！
天境！他们还是找来了！是循着之前山坳的痕迹，还是用了更精密的追踪手段？
叶青羽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一次，对方显然更加谨慎，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了悄无声息的合围。以他和苏九璃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对方形成合围前无声无息地逃脱。
怎么办？再次引爆生死之力？在这么近的距离，苏九璃首当其冲，必死无疑。不反抗？束手就擒？落入天境手中，下场只会更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绝境，又一次以更冷酷的方式，降临了。
“沙沙”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极其轻微的、金属甲叶碰撞的细响，以及压到极低的呼吸声。对方离岩缝，恐怕已不足二十丈！而且，似乎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缓缓收缩包围圈。
叶青羽的手，再次按在了心口。眼中，是孤狼般的狠绝与悲凉。也许，这就是终点了吧……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苏九璃，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她一直紧握在胸前、贴着玉佩的手，忽然松开了玉佩，无意识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准了岩缝外的黑暗。
而她颈间那枚温润的玉佩，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了那温暖而悲伤的翠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柔和，透过她指缝，流淌出来，将她的小手映照得如同温玉。
“不要……过来……”苏九璃紧闭着眼，似乎在梦呓，又似乎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好多……坏人……要害……叶青羽……走开……”
随着她的话语，那翠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地，荡漾开来，穿透了岩壁的阻挡，朝着外面那正在合围过来的、充满冰冷恶意的气息，轻轻拂去。
这光芒没有丝毫攻击力，甚至连照明都做不到。但它所过之处，叶青羽却敏锐地感觉到，外面那些正在靠近的、冰冷而充满杀意的气息，似乎……齐齐顿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而是一种……迟疑，一种仿佛被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不容亵渎的存在“注视”了一下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与困惑。
包围圈停止了收缩。
岩缝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叶青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依旧沉睡、却眉头紧蹙、手掌散发微光的苏九璃。是玉佩的力量？是母亲云璃留下的守护之力，在感应到极致恶意时，自发地护主？还是苏九璃残存的意识，在梦境中，本能的呼唤？
他不知道。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停顿，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轻轻握住苏九璃那只散发着微光的手，将自身心口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太极图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她的掌心，试图“安抚”和“引导”那股翠金色的光芒。
翠金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熟悉的气息，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固执地散发着，笼罩着他们两人。
叶青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苏九璃小心抱起，然后，他背对着岩缝出口，面向内部最狭窄的角落，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整个身体，挡住了外面可能袭来的任何攻击。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是生，是死，是转机，还是彻底的终结。
时间，仿佛凝固了。
岩缝外，那片被翠金色微光拂过的黑暗树林中。
三名身着暗金色轻甲、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冰冷眼眸的巡天卫，正呈三角阵型，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刚才，就在他们即将完成合围，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让他们灵魂都感到微微战栗的温和力量，如同母亲的叹息，如同神祇的垂眸，无声无息地拂过他们。
那力量没有敌意，甚至带着悲伤，却蕴含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高贵与威严。让他们蓄势待发的杀意，如同冰雪消融，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想要后退、想要远离的本能。
为首一名巡天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手中一枚刻画着繁复符文的感应罗盘，指针正死死指着岩缝方向，疯狂震颤，显示目标就在里面。但罗盘边缘，代表“危险”与“禁忌”的符文，也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头儿……这感觉……”旁边一名巡天卫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为首巡天卫盯着岩缝，沉默了几息。他能感觉到，岩缝内有两道极其虚弱、甚至奄奄一息的气息。其中一道，似乎与刚才那诡异的威压有关。但此刻，那威压正在缓缓减弱，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散发。
是陷阱？还是目标身上，带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的禁忌之物？
他想起了统领的严令，想起了葬魂渊核心那场恐怖的法则风暴，想起了顾承砚那神鬼莫测的时空手段……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嵴背。
也许，里面的人确实已穷途末路。但逼得太紧，会不会再次引发不可控的恐怖反噬？就像葬魂渊那样？
“撤。”为首巡天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目标状态诡异，可能有未知禁忌守护。立刻后退，保持监视，传讯附近小队，向此地靠拢，形成外围封锁。等天亮，或者等更高级别的支援抵达，再做定夺。”
“是！”另外两名巡天卫明显松了口气。
三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后退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的树林，消失不见。但他们并未远离，只是退到了更外围，如同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冰冷地，注视着那处散发着不祥与诡异的岩缝。
岩缝内，叶青羽紧绷的神经，直到许久之后，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声息和杀意传来，才稍稍放松。怀中的苏九璃，掌心的翠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敛去，玉佩恢复温润。她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蹙。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对方退走了？
但叶青羽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对方没有强攻，很可能是忌惮刚才玉佩散发的诡异力量，但他们绝不会放弃。天亮之后，或者等来更强力的援兵，便是雷霆一击。
他们被困住了。在这个小小的岩缝里，如同瓮中之鳖。
叶青羽搂紧怀中的少女，望向岩缝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是比黑暗更加深沉的凝重与决绝。
必须在天亮前，想到办法，离开这里。
否则，当晨曦撕破夜幕，照亮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