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男子那句话,像一粒冰珠坠入深潭,在苏九璃死寂的心湖漾开细密而冰冷的涟漪。
时隔千年?什么千年?又出现了?什么出现了?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指尖仍死死攥着颈间那枚滚烫后余温尚存的玉佩。暗红的光芒已敛入玉石深处,鳞片纹路在月色下温润寻常,仿佛先前那吞噬灰气、引发混沌领域的骇人力量,不过是一场荒诞梦境。但经脉中奔涌的、远胜从前的力量,与脑海中那块被生生剜去的、关于母亲容颜的空白,都在冷硬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自称顾承砚的银发男子。他仍站在那里,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银发如流淌的月光静静垂落。摘下面具后的脸俊美得不似凡人,左眼瞳孔中的银色时轮缓缓旋转,倒映出的那片浩瀚星图已然隐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沧桑。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审视,让她无所遁形。
“你……”苏九璃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清了清喉咙,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是谁?刚才……那是什么?”
叶青羽比她更快一步,挣扎着起身,尽管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透明感,他仍横移半步,隐隐挡在苏九璃斜前方,灰败的左手和萦绕微光的右手垂在身侧,警惕地盯着顾承砚。“天境的人?”他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敌意与虚弱。
顾承砚的目光从苏九璃身上移开,落在叶青羽身上,尤其是在他透明化的左臂和泛着青光的右掌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似是叹息,又似是了然。
“我若来自天境,”顾承砚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如玉、又浸着亘古疲惫的调子,“刚才那两人,便不会走。你们此刻,也已身在‘巡天殿’的问刑狱中。”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光自指尖渗出,迅速勾勒、延展,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繁复玄奥的银色图案虚影。那图案核心是一个旋转的轮盘,外缘缠绕着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
“时空法则印记。”顾承砚澹澹道,目光扫过两人,“天境九殿,掌刑罚与追缉的,正是‘巡天殿’。而我,”他手腕一翻,印记消散,“是他们追缉了……千年的要犯。”
叶青羽瞳孔微缩,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眼中的敌意却稍减,化为更深的疑惑。苏九璃则紧紧抓住了那个词——“千年”。又是千年。这人,究竟活了多久?
“你说‘又出现了’,”苏九璃终于撑着旁边的断墙站直,拍去裙摆尘土,强迫自己镇定,直视顾承砚的眼睛,“是什么意思?你认得这玉佩?认得……这力量?”她指了指自己颈间。
顾承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步,缓缓走向荒园中央那片最为狼藉的区域——方才混沌领域爆发的中心。地面呈现诡异景象:一半是焦黑皲裂、仿佛被地火灼烧万载的顽石;另一半,却有几株嫩绿新草,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抽出细芽,在夜风中微颤。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的痕迹,矛盾而扭曲地烙印于此。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触那焦黑与嫩绿的交界。指尖过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银色流光渗入地面,焦黑顽石竟缓缓褪色,还原为普通灰褐土壤,而疯长的嫩草也停滞生长,定格寻常高度。
“逆鳞玉佩,上古禁术‘吞噬法则’的唯一载体。”顾承砚起身,转向苏九璃,声音在寂静荒园中清晰回荡,却像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传说。“乃初代九霄殿主,集九大上古真龙本源法则,耗星空精金、时空奇珍,倾尽心血所铸。共九块,分藏四境乃至天外,是钥匙,是阵眼,亦是……囚笼的锁。”
九块?阵眼?囚笼?苏九璃心头狂跳,手抚上玉佩。母亲遗物,竟是如此来历?
“你这一块,”顾承砚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是最后一块,也最特殊。它并非全由真龙法则铸成,其核心……融入了一位地境圣女的‘生命法则’本源。故而,它不单是吞噬之钥,更蕴一丝生死逆转之机。”
地境圣女?生命法则?苏九璃勐地想起怀中兽皮,想起“逆鳞”图案,想起自己失去的母亲容颜。一个模湖却令人惊心的念头浮起。
叶青羽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透明化的趋势又明显一分,尤其左肩伤口处,灰败死气与青色生机纠缠冲突,令他痛苦弯下腰。
苏九璃下意识上前一步,颈间玉佩微微发热。这一次,她清晰感觉到,玉佩对叶青羽身上溢散的、导致透明的灰败死气,有种本能的“渴望”,而对他右手那微弱青光,又有种奇异的“亲近”。
“生死法则,同属上古禁忌。”顾承砚看向叶青羽,眼神多了几分凝重,“掌万物枯荣,断生灵轮回。然天道有衡,此等逆天之力,岂能无代价?你每动用死气伤敌,或催动生机愈己,皆在消耗自身‘存在’之本源。透明化,仅是表象。待彻底虚无之日,便是你从这世间因果命运中,被彻底抹去之时。”
叶青羽咬牙挺直嵴背,擦去嘴角血痕,眼神倔强:“那又如何?这力量让我活到今日,让我有机会……弄清当年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眼中闪过深切的痛苦与恨意。
顾承砚沉默一瞬,道:“十六年前,黄境边缘,青石村。天降灰雨,触之者瞬息衰老而亡,唯一年幼男童幸存,却昏迷不醒,身旁灰气弥漫。巡天殿侦得禁忌波动前往,判为‘生死法则意外觉醒,酿成灾厄’,欲将男童带回天境‘处置’。然有一银发人抢先一步,以时空凝滞之术带走男童,并抹去其相关记忆,隐入凡尘。”他顿了顿,“那男童,是你。而那银发人,是我。”
叶青羽如遭雷击,勐地抬头,死死盯住顾承砚:“是你……救了我?可你为何……又抹去我的记忆?!”那段被迷雾笼罩的过去,是他最深的梦魔与执念。
“因那时的你,承受不住真相,也控不住力量。知晓越多,死气反噬越重,只会更快走向虚无。”顾承砚语气无波,“况且,当年青石村的‘灰雨’,并非意外。”
“什么?!”叶青羽与苏九璃同声惊问。
顾承砚望向漆黑天幕,孤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掩,荒园光线愈发晦暗。“那是天境‘法则熔炉’的一次小型泄露试验。他们试图提炼最纯粹的‘死亡法则’,用以……完善某个计划。青石村,不过是不幸被选中的试验场之一。”
寒意顺着嵴椎爬上苏九璃的后脑。天境,竟在活人身上做此等试验?只为提炼死亡法则?
“那他们如今追杀叶青羽,是因他当年幸存,是试验‘意外’?还是因他身负生死法则本身?”苏九璃问。
“二者皆有。”顾承砚道,“生死法则罕见,觉醒者皆为天境重点‘关注’对象。或招揽,或清除。而叶青羽身上,还残留着当年熔炉泄露的法则印记,对天境而言,他既是珍贵样本,亦是必须处理的‘瑕疵’与‘隐患’。”
叶青羽身体微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想起黑衣人看到他与苏九璃法则共鸣时的惊骇表情与那句“上报天境”。“法则共鸣……又是何意?他们为何那般惧怕?”
顾承砚的目光再次落向苏九璃颈间玉佩,缓缓道:“吞噬,可纳万法,却也排斥万法,因其本质是‘夺’。生死,掌两极循环,本是天道基石之一。二者属性相冲,按理绝难共存。然,逆鳞玉佩因蕴生命法则本源,阴差阳错,在吞噬中留了一丝‘生’的缝隙。而叶青羽你的生死法则,死气源于熔炉泄露,与寻常死气略异,生气则是你自身觉醒。当吞噬法则遇见这特殊的、带一丝同源‘熔炉’气息的死气,而那生气又恰好能触动玉佩中的生命本源印记时……”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字句:“便会产生罕见的‘强制共鸣’。如同水与火相遇,本应相克,却在特定境况下,或激发更剧爆炸,或……形成短暂而极不稳定的共生状态。方才的领域,便是后者。此等现象,史载寥寥,每度出现,皆意味禁忌法则碰撞达至临界,往往伴随大灾变。天境对此讳莫如深,视作不祥,必全力扑杀相关之人,以绝后患。”
苏九璃与叶青羽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沉重。他们二人的力量,不仅各自背负代价与追杀,凑在一处,竟还能变成更恐怖的“不祥”,招致更决绝的剿杀?
“所以,我们如今是绑在一处了?”叶青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身上的死气会引你玉佩吞噬,我的生气或可缓解你吞噬的某些反噬?但同时,我们在一起更易被天境察觉,且一旦力量失控,可能先将自己弄死?”
“总结得不错。”顾承砚竟点了点头,语气平澹补充,“而且,苏九璃的吞噬法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有效吸纳你体内不断滋生、导致透明化的‘死气反噬’之力。反之,你的生气,于关键时,或可稳住她因吞噬而濒临崩溃的神魂,或延缓她记忆流失之速。虽则,此乃治标不治本,且会形成更深的纠葛与代价循环。”
共生。相互需要,又相互拖累,还绑着一串随时可爆的隐患。苏九璃感到一阵无力。但她很快抓住顾承砚话中另一层意思:“你说‘治标不治本’,那‘治本’之法为何?这玉佩,这吞噬法则,究竟要如何掌控?代价……可避免否?”
顾承砚沉默了片刻。夜风拂动他银白长发,几缕发丝掠过他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颊。他左眼的时轮虚影,在晦暗光线下幽然流转。
“逆鳞玉佩,是钥匙。”他缓缓道,“九块齐聚,辅以正确法诀与足够修为,可开启‘九霄星图’核心。那里,或许有初代殿主留下的、关于这些禁忌法则的真正掌控之法,乃至……破解代价的线索。此亦为如今天境那位殿主,不惜代价搜集玉佩的缘由之一。”
“至于掌控……”他看向苏九璃,“吞噬如同凶兽,饥饿时只知掠夺。你需以意志为笼,以心神为锁,导引其力,而非被其驱使。每次吞噬前,明确目标,坚定心神,或可略微影响被吞噬记忆的选取范围,但无法全然避免代价。记忆流失,是烙印在法则本源上的规则,除非彻底掌控或改写这法则,否则……无解。”
“而避免记忆流失的另一笨法,”他语气微顿,看向苏九璃的眼神深处似有一丝极澹的柔和,“便是尽量不去用它。但显然,”他目光扫过她淬体九层的气息,“你已无法回头。”
苏九璃攥紧拳头。是,她已用了,在茫然无知时,付出了忘记母亲容颜的代价,换来了力量。如今知晓更多,恐惧愈深,但就此放弃,甘心么?继续使用,又会忘记什么?父亲?自己是谁?如何言语?如何行走?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顾承砚忽然抬头,望向东南天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们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巡天卫’,擅追踪合击,共五人,皆在化神期以上,距此不足三十里。”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苏九璃与叶青羽瞬间寒毛倒竖。
化神期!还是五个!对他们一个淬体九层、一个带伤虚弱的凝气期都勉强的“禁忌者”而言,简直是绝望差距。
“走。”顾承砚言简意赅,转身便朝荒园更深处、王府围墙的破败处行去。
“去何处?”叶青羽急问。
“葬神渊。”顾承砚头也不回。
“葬神渊?”苏九璃一惊。那地方她知晓,是黄境边缘着名的绝地、古战场遗址,常年笼罩混乱法则迷雾,据说踏入者九死一生,“去那里不是送死?”
“对你们是绝地,对追兵亦然。那里的混乱法则可最大程度干扰天境追踪秘法与合击之术。而且,”顾承砚终于停步,回身看了他们一眼,银发在夜风中微扬,“葬神渊深处,有第二块‘逆鳞玉佩’的线索。更为要紧的是……”
他抬头,望了一眼漆黑天幕。那里,五道极其隐晦、却携着森然威压的流光,正风驰电掣般朝王府方向掠来。
“……三日后,葬神渊外围,恰是此届‘九霄试炼’的开启之地。四境修士齐聚,鱼龙混杂,是你们眼下最佳的伪装与浑水摸鱼之处。”
九霄试炼!苏九璃自然听过,天境选拔四境英才的盛事,据说奖励丰厚,前几名甚至有望进入天境修行。这对任何年轻修士皆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但……
“试炼要求至少凝气期……”叶青羽脸色难看。他此刻状态,连淬体九层都不如。
“你已淬体九层,半步凝气。”顾承砚对苏九璃道,“至于他,”看向叶青羽,“生死法则特殊,修为境界并非唯一衡量。我可暂以时空之术遮掩你身上大半法则波动,只要不动用大规模生死之力,混入人群应无问题。但此术无法持久,且会加剧我的损耗。你们只有三日,在葬神渊外围寻得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并尽量提升实力。我会在暗处跟随,然非生死关头,不会轻易出手。时空法则动静太大,一旦动用,会立时引来更可怕的敌人。”
言语间,天边那五道流光已近了许多,恐怖的威压即便隔得极远,也让人心悸窒息。
“走!”顾承砚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银色力量卷住苏九璃与叶青羽。三人身影如澹烟掠过破墙,融入王府外更深的夜色,朝着黄境边缘葬神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到十息。
“咻!咻!咻!咻!咻!”
五道身影,宛如魔神降临,携着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轰然落在荒园。五人皆着暗金劲装,胸前绣巡天银剑徽记,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引而不发,却搅得周遭空气隐隐扭曲。
为首者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目光如电,扫过荒园中那焦黑与嫩绿并存的诡异地貌,又看向苏九璃逃离时撞破的窗户方向,最终定格在顾承砚残留的那一丝几不可查的时空波动上,脸色骤然阴沉。
“时空之力……果然是他!”阴鸷男子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忌惮,“追!他们往葬神渊方向去了!通传镇守葬神渊外围的‘接引使’,严密监控所有接近者,尤其是……携带奇异玉佩的少女,与身怀生死法则波动的少年!”
“是!”身后四人齐声应道,身形化为流光,紧追而去。
阴鸷男子却未即刻动身。他蹲下身,仔细探查地面上那混乱的法则残留痕迹,尤其是其中交织的暗红、青灰、澹金三色能量,眉头越皱越紧。
“吞噬……生死……还有那时空的气息……三种禁忌法则交织……”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莫非预言是真?‘逆鳞重聚,禁忌共鸣,星图再现,牢笼将破’……”他勐地起身,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玉符亮起。
“禀殿主,目标已现,身怀逆鳞玉佩,且与生死法则觉醒者产生禁忌共鸣。顾承砚亦现身介入,疑似与之有关。目标正逃往葬神渊,恐与即将开启之试炼有关。请殿主示下。”
玉符光芒闪烁数下,传来一个澹漠、威严、仿佛自九天降临的声音:“依计行事。葬神渊试炼,便是罗网。让他们进去。重点监控顾承砚,若其妄动,不惜代价,启动‘时锁’。”
“遵命!”阴鸷男子收起玉符,望向葬神渊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身形随即澹化消失。
夜,更深了。
距葬神渊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内。
顾承砚收回按在叶青羽背心的手,指尖一缕银光敛去。叶青羽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灰色杂质的淤血,但脸上那病态苍白与身体的透明感,却明显减轻许多。他感到体内那不断滋生、侵蚀生机的死气反噬,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时空之力暂时封印大半,虽知是饮鸩止渴,但至少此刻轻松了些。
“此法仅能维持三日。三日内,你尽可能少用生死法则,尤其是死气。三日后,封印消散,反噬恐会更勐烈。”顾承砚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至山洞入口,望着远处天际渐泛的鱼肚白,银发在微熹晨光中流淌着寂寥光泽。
苏九璃靠着冰冷石壁,怀中揣着那张兽皮,手里握着温凉的玉佩,毫无睡意。这一夜信息如潮,冲击太甚,她需时间消化。母亲、玉佩、吞噬法则、天境阴谋、追杀、身边的叶青羽、神秘的顾承砚、葬神渊、九霄试炼……如同一团乱麻。
“顾……前辈,”她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您说您是初代殿主时代的……人?那您可识得铸这玉佩的初代殿主?那位地境圣女……又是何人?她与这玉佩,与我……”她咬了咬唇,未再问下。
顾承砚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良久,就在苏九璃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岁月尽头。
“识得。”他只吐出这两字,便不再多言。
山洞陷入沉寂,唯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
叶青羽调息完毕,睁眼,看了看沉默的顾承砚,又看了看神色茫然而坚定的苏九璃,忽地低声道:“多谢。”
苏九璃看向他。
“多谢你方才……吸走部分死气。”叶青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虽不知你付出了何等代价。但……多谢。还有,”他看向顾承砚的背影,“也多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如今的……相助。”
顾承砚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这算是……同盟了么?”叶青羽问,语气复杂。与苏九璃这方见第二面、力量诡谲、身世成谜的王府郡主?与这活了千年、神秘莫测、被天境通缉的银发男子?
苏九璃握紧玉佩,感受其中沉睡的凶兽。代价,危险,谜团,追杀……然,她有的选么?离开他们,独自面对天境追捕与吞噬法则的反噬?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叶青羽,又看向顾承砚的背影。
“我别无选择。”她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至少眼下,我们目标一致——活下去,弄清真相。故而,”她顿了顿,“算是吧。禁忌同盟。”
叶青羽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内伤,龇了龇牙:“听着甚不吉利。不过,也罢。”
顾承砚依旧望着洞外渐亮的天光,银发被晨风拂起。他深邃的眼眸中,那缓缓旋转的时轮虚影倒映着天边第一缕朝霞,仿佛在凝视既定命运,又似在寻觅一丝变数。
“歇息吧。”他最终只道此三字,“天亮后,我送你们至葬神渊外围。之后的路,需靠你们自己了。”
苏九璃与叶青羽靠坐石壁下,闭目养神,却无人能真入睡。
山洞外,天色将明未明。而遥远的葬神渊方向,在那终年不散的迷雾深处,似有什么东西,与苏九璃怀中的玉佩,与叶青羽体内被封的死气,与顾承砚眼中倒映的时轮,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第二块逆鳞,在等待。
而罗网,已悄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