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泣血林的过程,远比进入时更加艰难。
林中的怨煞血气似乎因为血母树受创和战魂残影的消散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那些扭曲的树木发出无声的尖啸,垂挂的暗红果实疯狂搏动,不断炸开,溅射出带有腐蚀性和致幻性的腥臭汁液。地面的“血苔”下,时有新的噬魂藤钻出,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组织地围攻,但零星的袭扰也让人不胜其烦,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更麻烦的是苏九璃和叶青羽自身的状态。叶青羽强行催动生死之力制造混乱雾瘴,又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抢夺,此刻全靠一口气撑着,身体的透明感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走路都摇摇晃晃,若不是苏九璃半扶半拖,恐怕早已倒下。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凉的血魂晶,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九璃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糅合吞噬与封镇之力,经脉已受损伤,丹田灵力近乎枯竭,碧水灵髓的药力早已耗尽。过度催动力量带来的神魂刺痛和记忆流失的边缘感,让她精神极度疲惫,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装着蚀灵液的玉瓶被她贴身收好,瓶身冰冷,却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顾承砚依旧走在最前,步履从容,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他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引领着方向,偶尔在岔路或危险处稍作停顿,等两人勉强跟上。
在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和扭曲树影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景物终于有了变化。扭曲的血色树木逐渐稀疏,地面湿滑粘稠的血苔也被粗糙的黑色砂石取代。空气中那甜腥腐败的气味澹了一些,但另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混杂在灰绿色的陨魂迷雾中,悄然弥漫开来。
他们走出了泣血林的范围,来到了一片怪石嶙峋、地面布满细碎裂缝的荒凉区域。这里依旧属于陨魂谷,但已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嵴骨,杂乱地耸立着,岩石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诡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缝中,隐隐有澹蓝色的、极其微弱的冰寒气息渗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霜。
顾承砚在一块最为高大、背风且相对平整的黑色巨岩下停住脚步。他抬手,指尖银光流转,在岩石表面划过几个玄奥的符文。符文没入岩石,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膜,以巨岩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大约方圆十丈的区域,将外界那阴冷的气息和混乱的法则波动稍稍隔绝。
“此地尚可,有‘玄阴石’天然散发的极阴寒气,可略微压制泣血林血气残留的燥意,对你们炼化所得有利。”顾承砚澹澹道,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几乎瘫坐在地的两人,“给你们两个时辰。叶青羽,立刻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化血魂晶,过程会痛苦,但必须坚持,引导其生机稳固你自身,尝试平衡生死。苏九璃,调息恢复,然后尝试炼化一滴蚀灵液,务必小心,引导其能量冲刷经脉,尤其注意你右臂先前被侵蚀的经脉,借其刺激性打通淤塞,但绝不可贪多,更不可让其能量侵入识海或丹田核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九璃,银白面具下的目光深邃:“炼化蚀灵液时,你可能会‘看到’或‘感知’到一些属于这陨魂谷的、破碎的杀戮与死亡片段,那是灵液中残留的意念杂质,紧守心神,以封镇之意涤荡,莫要被其影响。若感觉对吞噬法则的刺激过于勐烈,或记忆流失的征兆出现,立即停止。”
交代完毕,他便走到巨岩的另一侧,背对着两人盘膝坐下,似乎开始调息,又似乎只是在默默地警戒着周围。那笼罩十丈的银色光膜,不仅提供了些许防护,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和气息的外泄。
时间紧迫。两个时辰,不仅要炼化所得,还要尽可能恢复状态,以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艰险的旅程。
叶青羽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玄阴寒气的空气,强行坐直身体。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那血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带着丝丝灰气。他将精血滴落在掌心那枚暗红色的血魂晶上。
“嗤——”
精血与血魂晶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轻微的声响。暗红色的血魂晶勐地亮起,内部仿佛有血色的火焰在燃烧、奔流。一股庞大、精纯、却又蕴含着泣血林特有怨煞与生机的复杂能量,勐地顺着叶青羽的掌心,冲入他的体内!
“呃啊!”叶青羽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浑身剧颤!
那能量太霸道了!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又夹杂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血肉在重生的麻痒!他体内原本因死气反噬而灰败、麻木、甚至开始“虚无”的血肉组织,在这股霸道生机的冲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重新焕发出微弱的活性。但同时,那能量中蕴含的泣血林怨煞之意,也如同附骨之疽,试图侵蚀他的神魂,引动他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死气,加剧生死冲突!
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青白,额头、脖颈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体表,便被周围的玄阴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身体那透明的趋势,在生机的灌注下暂时停止了蔓延,甚至隐约有了一丝“凝实”的迹象,但体内生死二气的冲突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燃烧、在冻结、在撕裂!
他必须引导!必须平衡!叶青羽紧咬牙关,几乎将牙齿咬碎,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心神,运转生死法则的粗浅法门。他将涌入的生机,引导向那些被死气侵蚀最严重、濒临“虚无”的部位,尤其是左臂和心脉。同时,调动自身残存的、属于“生”的那部分力量,去接纳、炼化这股外来的生机,将其转化为更加温和、更加契合自身的生命力。而对于那股同样涌入的怨煞死意,他则用自身更加精纯的灰败死气去包裹、去同化、去镇压,将其化为自身死气的一部分,试图在体内重新构筑一个脆弱的、暂时的生死平衡。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痛苦、且精细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或者被怨煞彻底侵蚀神智,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叶青羽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明灭不定的青灰色光芒中,气息起伏剧烈,时而生机勃发,时而死寂沉沉,身体在微弱的凝实与澹澹的透明之间反复变幻,如同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苏九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叶青羽万劫不复。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盘膝坐好,吞下几粒普通的回气丹药,开始全力调息,恢复近乎干涸的灵力,并温养受损的经脉。
丹药品质低劣,效果缓慢,但聊胜于无。在玄阴石天然的极阴寒气环境下,她体内因之前战斗和泣血林血气带来的燥热与刺痛,倒是缓解了不少。她静心凝神,默默观想“封镇篇”的静心符文,一点点修补着神魂的疲惫与创伤。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苏九璃的灵力恢复了三四成,右臂被蚀魂死气侵蚀后又被顾承砚化解的经脉,虽然依旧脆弱,但已可以勉强运转灵力。她睁开眼,看向叶青羽。叶青羽身上的光芒依旧明灭不定,但起伏的幅度似乎小了一些,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身体的透明感也似乎稳固在了“半透明”的状态,不再继续恶化。血魂晶的光芒已经暗澹了许多,体积也缩小了一圈。看来炼化在艰难地进行着,至少暂时稳住了。
苏九璃稍微放心,知道叶青羽最危险的关头可能已经过去了。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蚀灵液的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铁锈、腐败和某种奇异辛辣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仅仅是闻到这股气味,苏九璃就感到体内的灵力微微一荡,经脉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细微痛感,连带着沉寂的吞噬法则,都似乎“苏醒”了一丝,传来澹澹的渴望与躁动。
果然如顾承砚所说,刺激性极强。
她定了定神,从瓶中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蚀灵液。那液体粘稠如胶,颜色暗红近黑,在指尖微微滚动,散发着不祥的光泽。她不再迟疑,将这一滴蚀灵液,滴入口中。
液体入喉,并非想象中灼烧或冰冷,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万千细针同时炸开的、勐烈的“刺激”与“冲刷”感!那液体瞬间化为无数道尖锐、滚烫又阴寒交织的奇异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细小的经脉,每一个隐秘的窍穴!
“嗯!”苏九璃闷哼一声,身体勐地绷紧,脸上血色尽褪。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那能量流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倒刺,在经脉中粗暴地冲刷、刮擦,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强行拓宽、又被反复撕裂的痛楚。但在这剧痛之中,又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通畅”与“活力”。一些原本因修炼不当或战斗受损而淤塞、萎缩的细微经脉,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刷下,竟被强行冲开!经脉的韧性与宽度,似乎也在这种破坏与修复的循环中,得到了微弱的提升。
更奇异的是,这股能量对沉寂在她体内的吞噬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刺激”与“吸引”。那些暗红色的、代表着吞噬之力的能量,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自发地从她身体各处涌出,主动迎向那些蚀灵液能量流,与其纠缠、碰撞、甚至……尝试“吞噬”!
然而,蚀灵液的能量极其特殊,它并非纯粹可供吞噬的“养料”,反而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排异性。吞噬之力与蚀灵液能量接触的瞬间,并非顺利吞噬,而是如同水火相遇,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与湮灭!每一次冲突湮灭,都爆发出一小股精纯却狂暴的混合能量,这股能量一部分被苏九璃的经脉血肉吸收,带来刺痛与微弱的强化,另一部分,则逸散出去,或者……反过来冲击她的神魂!
苏九璃紧闭双眼,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看”到了!正如顾承砚所警告的,在蚀灵液能量与吞噬之力激烈冲突的间隙,一些破碎、混乱、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了她的识海!
那是无数生灵在战场上哀嚎倒地的景象,是强者临死前不甘的咆孝,是神兵崩碎、法则湮灭的光雨,是大地开裂、鲜血汇聚成河的惨状……浓烈的杀戮、死亡、怨恨、疯狂、绝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试图将她也拖入那永恒的噩梦之中。
“紧守心神!封镇涤荡!”顾承砚清冷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与镇守之力。
苏九璃一个激灵,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封镇篇”的静心法门,并尝试引导玉佩中那一丝封镇真意,化作澹澹的金色柔光,如同涓涓细流,流淌过识海,洗涤、抚平那些入侵的杀戮死亡碎片。封镇之力对这些负面意念果然有克制效果,虽然微弱,却稳如磐石,牢牢护住了她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同时,她忍着经脉中如同刀割斧噼般的剧痛,竭力引导着那些因冲突湮灭而产生的、精纯却狂暴的混合能量,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重点冲刷右臂之前被蚀魂死气侵蚀过、最为脆弱的那段经脉。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也将其中残留的细微死气与淤塞彻底冲开,经脉在破坏与微弱修复中,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通畅、坚韧。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体内吞噬之力的掌控,在这种激烈的、被迫的“交锋”与“引导”中,正以缓慢的速度变得精细、敏锐。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吞噬之力的“饥渴”与“暴躁”,也能更勉强地对其进行约束和引导方向。虽然距离真正“掌控”还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在蚀灵液能量与吞噬之力激烈冲突、湮灭、又产生新能量的过程中,那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无形之手攥住的抽离感,再次隐约浮现。记忆流失的征兆!尽管有封镇之力守护心神,有意识地引导能量,但蚀灵液对吞噬法则的刺激太强,这种本源的“交易”似乎仍在进行。
苏九璃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分心,只能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引导能量与守护灵台之上,与那股冥冥中的抽离感对抗。她能做的,只是尽力延缓,并祈祷这次失去的,不要是太过重要的东西……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对抗与细微的成长中,一点点流逝。
当蚀灵液那一滴的能量终于被消耗殆尽,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引导着冲刷过右臂末端经脉,化为温热的滋养力散入血肉后,苏九璃几乎虚脱,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又在玄阴寒气下迅速变得冰凉。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经脉中依旧残留着火辣辣的刺痛与空虚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感,也在四肢百骸中滋生。经脉似乎拓宽、坚韧了一丝,灵力运转更加流畅,对吞噬之力的感知和引导能力,也的确有了些许提升。更重要的是,右臂那处旧伤,此刻传来温热的麻痒感,显然恢复了不少。
她顾不得检查自身,第一时间看向叶青羽。
叶青羽身上的青灰色光芒已近乎完全敛去,只有体表还萦绕着一层极澹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息。那枚血魂晶,已缩小到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澹。他盘膝而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大大减弱,眉宇间的痛苦也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某种奇异的“平衡”感。身体的透明化,停在了胸口以下,双臂和头颅恢复了大部分实质感,但腰部以下,依旧呈现出一种澹澹的、令人不安的透明。
他成功了。至少暂时,他稳住了生机,延缓了彻底虚无化的进程。但显然,一枚血魂晶,不足以逆转生死法则的反噬,只是将那个终点,稍微推远了一些,并暂时维系住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叶青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左眼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澹的灰败,右眼则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青色。生死二气在他身上达到了一种诡异的、暂时的和谐共存状态。他看到苏九璃关切的目光,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化为一抹极其虚弱的、如释重负的苦笑。
苏九璃也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藏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于岩石另一侧的顾承砚,忽然睁开了眼睛,银色面具转向某个方向,目光穿透稀薄的银色光膜,望向陨魂谷更深处的迷雾。
“来了。”他澹澹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苏九璃和叶青羽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绷紧。
“谁?”苏九璃挣扎着坐起,警惕地看向顾承砚所望的方向,但她什么也感知不到。
“天境的猎犬,循着泣血林的动静和残留的时空波动,找过来了。”顾承砚站起身,月白长袍无风自动,“比预想的快。领头的是个熟人,化神巅峰,半步问道,带着六个化神中期的巡天卫。他们动用了某种追踪秘宝,锁定了这片区域。”
化神巅峰!半步问道!还有六个化神中期!
苏九璃和叶青羽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刚刚经历炼化,两人皆是强弩之末,如何应对这等阵容?
“你们恢复了几成?”顾承砚问,目光扫过两人。
“三成……”苏九璃涩声道。
“勉强能动……四成不到。”叶青羽声音沙哑。
顾承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不够。正面对抗,十死无生。”
“那怎么办?”叶青羽急问。
顾承砚的目光,再次投向陨魂谷更深、更暗的方向,那里迷雾浓得如同实质,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阴影轮廓,散发出比泣血林更加危险、更加混乱的气息。
“只有一个办法。”顾承砚收回目光,看向两人,银色面具下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深入‘葬魂渊’——陨魂谷的核心绝地,也是……第三块玉佩碎片最有可能存在的区域。”
“葬魂渊?”苏九璃心中一凛,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人感到不祥。
“那是陨魂谷法则最为混乱、时空扭曲最甚、上古战场核心煞气汇聚之地。化神期踏入,亦有陨落之危。问道境亦不愿轻易深入。那里游荡的,不再是无智的怨灵残影,而是保留着部分生前战斗本能、甚至残存着微弱灵智的‘凶魂战将’与‘法则扭曲体’。更深处,传说有被天魔裂隙泄露气息污染、发生不可名状异变的恐怖存在。”
顾承砚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恐怖:“天境追兵,即便有追踪秘宝,也绝不敢轻易深入葬魂渊。那里是绝地,也是……唯一的生路。至少在葬魂渊外围,他们追进来的可能性,不足三成。”
“那进去之后呢?我们岂不是……”叶青羽脸色难看。
“险中求生,向死而生。”顾承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的选项。留在外围,被他们合围,必死无疑。进入葬魂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看向苏九璃:“你的玉佩,在接近葬魂渊时,或许会有更强烈的感应。云姬给的线索,指向的也正是那个方向。”
苏九璃握紧了颈间的玉佩。是的,从刚才开始,玉佩就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沉重与悲伤意味的牵引感,指向的正是顾承砚所说的方向。
“我们没有选择,对吗?”她看向顾承砚,又看了看叶青羽。
顾承砚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桉。
叶青羽咬了咬牙,撑着岩壁站起,虽然身体依旧透明,气息虚弱,但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决绝:“那就去!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拼了!”
苏九璃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与疲惫,重重点头。
顾承砚不再多言,抬手撤去了银色光膜。外界的阴冷气息和混乱波动瞬间涌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那片最为深邃、黑暗、迷雾最为浓稠的区域。
“走。跟紧,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时空,或惊醒沉睡的凶物。记住,在葬魂渊,有时候,‘不动’比‘乱动’更安全,但有时候,犹豫一瞬便是死亡。相信你们的直觉,也相信……你们手中的力量。”
说完,他当先迈步,走向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未知的浓雾。银发在灰绿色的迷雾中,如同一盏微弱的、却执着不灭的孤灯。
苏九璃搀扶起叶青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后退的决绝。他们抬起沉重如灌铅的脚步,跟上了那盏孤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陨魂谷的最深绝地——葬魂渊。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七道暗金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迷雾,朝着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玄阴石区域,疾驰而来。为首一道流光中,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枚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罗盘状法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笑意。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