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坝子河两侧大山的雨季才淅淅沥沥的开始,绵绵细雨随着大风一下飘向山头方向,一下又飘向河流方向。斜坡的庄稼地上渐渐的形成一股股的小水流,这些水流有些流进侧边的沟里,有的就一直往山脚流,流进山脚的坝子大河里。清澈见底的坝子河在雨季变成黑黄色,浑浊不堪、汹涌湍急的大河夹带着黑土石头流向西南方。
每到这个雨季,村里的勇士们的好斗心爆棚,一次次淌水过河来征服大自然。瓦坝镇一公里外的沙地上经常会冲出几具被乱石砸得扭曲不堪的尸体,泡得肿大的尸体在闷热的沙坝上腐臭熏天。村里如果有人在这个雨季突然消失,不用怀疑,也不用一路沿着河流找去,只要去瓦坝镇的沙地上认领尸体就好。这个沙坝地带后来成为死刑犯的行刑场地,何端玉救回的一个婴儿在二十多年后也被送往这个沙地枪决。
何端玉起了个大早,天空灰蒙蒙的,雨还在不停的下,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流到走廊下的坑洼里。上一年挖的引水的小沟已变浅,流进菜地的洞口被木头屑和干草渣子堵住。何端玉穿上蓑衣,戴上斗笠,钻进大雨中,把变浅的水沟再挖深一些,把堵住的水流洞口挖开,让雨水流进菜地里的一个积水深坑,再在积水坑的另一边挖开堵住的土块,把从坑里流出的水引出菜地。
何端玉走出菜地回到走廊上时,脚上的穿的塑料底布鞋已经完全湿透,鞋底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她走出菜地时用柴棍刮拉掉一些,走过院子,又重新沾上一些泥土。她在走廊边缘上剐蹭几下,又在地上使劲跺了跺脚,鞋底缝里的泥土顽固的没有掉下,她脱下鞋子,扣住鞋后跟在台阶上“啪啪啪”狂打几下,泥土掉落一些。
她提着一双湿鞋,光着脚走进灶房生火烧水,灶房的地面上还留有昨天孩子们剐蹭的泥土,还没完全干透。连续三天下雨,山头的气温降了不少,小儿子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大女儿和大儿子、二儿子早就出门上学去了。
吴全光住的那间用竹片围盖起来的茅草房也房门紧闭。何端玉把湿鞋斜靠在火堆旁的墙壁上,用这个办法来烘干湿鞋虽然有些缓慢,但到了晚上也能烘个半干了。看来这个雨季,穷苦的何端玉一家就只能穿半干或者全湿的鞋子了。
这一年,镇上的集市上已经开始售卖塑料凉鞋,但家里仅剩的几块钱只能留着用在必需品上。孩子们干脆不穿鞋子,光着脚丫跑进跑出,出去串个门回来,脚趾间沾满泥土,有时还沾着牲口的粪便。
每天晚上上床睡觉之前,何端玉会把一截还没烧完的木头,混着火炭一起埋进火灰堆里,早上起来烧火就不会那么费劲,这是何端玉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训。如果晚上忘了留炭火,第二天早上又没有火柴生火的话,那就只能到邻居家讨要火炭来生火。
在何端玉眼里早上讨要炭火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是一种懒惰的行为。到目前为止,她进吴家之后还没有出现过这种行为,有时睡到半夜何端玉会从床上突然坐起来,到灶房用柴棍扒拉检查有没有留炭火。
这一天早晨她通完水沟后坐在火堆前,哆嗦着用木棍扒开火堆,抓一把干稻草放在火堆上,再搭上几根柴木,用吹火筒吹一吹,不一会儿火就烧旺起来了。在锅架上放上烧水壶,双手放在膝盖前烤火。一个声音从水缸那边传出来。
“这家人怕是还没起来吧?”
何端玉走出灶房站在走廊上伸头看是谁,看到来人是村头王林秀的婆婆罗招弟。
“招弟姨妈早呢嘛。”她问候道。
“三妹(何端玉的小名),俺来跟你讨要点火炭,昨晚拢的火堆是一个火炭都没有哇。阿秀大清早的说肚子疼,看样子就这两天了。”
何端玉招呼罗招弟进灶房烤火,她拒绝了,说急着回家给儿媳妇烧火。
“这次再是个讨饭的就背去沟边扔了。都三个了,三个了哇,再生不出个带把的,俺就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罗招弟从蓑衣下伸出手比着手势‘三’,边幽怨的诉说着自己的焦虑。何端玉拿着半截烧旺的木头递给她。
“招弟姨妈你怕是得走快点,不然还没到家这火就被雨水浇灭了。”
“哦哦,是呢哇,那你忙着。”说完转身快步往村头大路走去。
罗招弟是村头李佃从的婆娘,李佃从是上门女婿,所以他们的子女都姓罗。罗招弟前前后后生了十多个女儿,存活下来八个,都送给了离岔沟村较远的村寨里没有子女的人家。罗顺德排行老四,自从和王林秀结婚后就马不停蹄的生孩子。为了能让儿媳妇生一个孙子,罗招弟常常跪在堂屋正前方求各路神仙帮帮她。
赖妹看不惯罗招弟,说她尽是做些占便宜的事,求神仙办事不摆米面就算了,连香都不上两三柱。
每当农活忙完后,何端玉和村里的几家媳妇们会约上一起上山背柴。媳妇们总会在王林秀家门口的柴堆上坐着闲聊几句,等到砍柴队伍到齐了就起身往后山走去。王林秀比何端玉小六岁,她连生三个女娃后,常常遭到婆婆的冷眼,还指桑骂槐的说家里的母猪只下母猪仔,以后配种就只能出钱找种猪了。
王林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婆婆的冷嘲热讽,她有仇当场就报,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也绝不受半点委屈,她边卸柴棍边说。
“什么双弟、来弟、招弟的,俺姑娘们可就不叫这些龌龊名字,叫这些名字的也不见得生出个带把的种。俺要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俺要让它姓李,认祖归宗嘛。”
罗招弟气得哆嗦着大喊:“说什么疯话呢,这家的祖宗姓罗,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王林秀不示弱:“有本事你生啊,你生的你爱姓什么姓什么,俺管不着,俺生的当然你也管不着。”
说完挎上篮子和其他妇女们说说笑笑上山去了,留下婆婆罗招弟气得全身发抖,手里的针线活也做不下去了。骂归骂,吵归吵,看儿媳妇快要生了,罗招弟不计前嫌,看到家里没火就披上蓑衣出门讨要炭火。
雨下一阵停一阵,天空放晴没多久又开始乌云密布。何端玉抬头仔细端详着天空,看着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几缕光线,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下的。她把蓑衣放进篮子,戴上斗笠,扛上锄头出门。
这雨连下三天了,她放心不下那几块半坡玉米地,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看在吴家这么穷苦的份上,山神土地老爷发发慈悲,千万不要把五块地都冲刷干净,至少得给这个家留下两块地吧,孩子们现在上学都需要钱,家里什么都缺,连块肥皂都买不起……何端玉边走边在心里默念“事事如意、事事顺遂”。
她来到最先开始撒种的那块坡地,从播种那天开始算,到今天已经是第八天。还有一块地的距离时,她迫不及待的往自家地瞄去,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坡地上并没有出现她害怕看到的景象。
她站在自家地头坎子上弯腰查看玉米的长势,这些玉米苗如她所愿都钻出土壤且有一寸多高了。在地头地边走了一圈查看后,她心满意足的前往第二块地,然后第三、第四、第五,最后一块地的玉米种子还没有钻出土壤,何端玉折了一棵地边的解放草,扒开土壤,看到玉米芽子已经冒出,就等破土而出啦。
她起身扔掉手上的草,上下左右的视察玉米地的状况,就在她扫到坡底一块凸起的蚂蚁堆小山丘上时,看到有一块模糊的灰白色麻布样的东西。村里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家在这个年代已经脱下蓑衣换上塑料布当雨衣,在镇上的集市就可以买到这种塑料布,几分钱一尺,一个成年人要遮住后背到臀部差不多扯个三尺就够了。但这东西也不耐造,被多依树、黄泡树的刺挂到,一次就报废。何端玉心想,坏掉的塑料布也不能随便扔在别人家的玉米地里呀,把玉米种子都闷死啦!
谁来过地里留脚迹呢?何端玉心里很不爽,雨季漫山遍野的找鸡枞她能理解,但这半坡气候很少见到有人能寻个几朵鸡枞菌子的,她走了四块地都没瞄见一朵鸡枞花。找鸡枞菌子,村里人家都往后山走。上一年村里胆大的五保户老二笨,在后山茂密的黑卡山树林里背回了好几篮子鸡枞菌子,他自己吃不完还分了一些给邻舍。村里有些馋鸡枞菌子的出钱和五保户买,他卖给人家五角钱一撮箕。
从地边往坡底走,走到蚂蚁堆前,何端玉才瞧清楚这东西不是什么塑料雨衣,也不是什么麻布,这是满满一小山丘的白头鸡枞。还没有开散的鸡枞骨朵从小山丘底部到顶端,密密麻麻的冒出头来。
这是哪路神仙如此的眷顾她何端玉呀?她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以后这块地会被半坡寨子的人踏平的。她慌乱的在地脚坎子上砍了几把草,盖在鸡枞上面,遮住这耀眼的灰白色后,她才蹲下开始小心翼翼的一朵一朵的开挖。
云层里透出来的阳光越来越少,空气开始变得沉闷起来。何端玉呼吸急促,她头戴斗笠,从蹲坐变成双膝跪下,从远处看就像在给这座凸起的小山包跪拜磕头。期间她因为太紧张,把几朵鸡枞骨朵拦腰折断了。她把篮子里的蓑衣拿出来盖在篮子上,挖出一朵就放进篮子,就怕这清香的鸡枞味道通过空气传播,传到嗅觉灵敏的五保户那里。
挖完鸡枞,她满身大汗的查看成果——满满一篮子,可以吃两天了。把篮子背带放上头顶,穿上蓑衣,边走边用斗笠当扇子扇凉,幸运的是她爬坡爬到一半天空中就飘起了细雨,瞬间把一身的闷热带走。
何端玉回到家就往灶房钻,她把篮子放在灶房门口侧边放猪食的地方,脱下的蓑衣盖住整个篮子。小儿子没有在家,估计是出去串门找朋友去了。
吴朝溪此时正在村尾,有鸡蛋李的陈姓人家的院子里,卖力的给观众们表演着。这次他表演翻筋斗,故意出丑给陈家所有人乐呵。上次他讨要鸡蛋李时就是用的这招。
那天他在陈家老太太的脚边不小心睡着后醒来发现二哥已经溜回了家,他心想反正来都来了,吃不上这鸡蛋李就不回家。他睡眼惺忪的翻滚到院子的地面上,吓得在做针线活的老太太差点扎到自己的手指,他在院子里不停的翻筋斗,累到气喘吁吁的爬上台阶问老太太怎么样,老太太抿嘴憋笑说“还行”,听到称赞后他又翻滚下台阶,继续他的翻筋斗表演。
老人家知道这孩子的来意,没有为难他,说不用翻了,并从衣兜里拿了个红色的水果糖给他吃,让他想吃李子就自己上树去摘。吴朝溪很乖巧的问老太太可以摘几个,可不可以坐在李子树上吃两个。老太太说吃吧吃吧,吃得完几个就摘几个,动作轻点,别把李子摇掉在地上。吴朝溪果然轻手轻脚的爬上李子树,他的脸因刚才的卖力表演而涨得通红,汗珠顺着脸颊两侧流进脖子。
他摘下一个黄里带绿的鸡蛋李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溢出的香甜汁水流出嘴角,沾到衣服上。不知道吃了几个,他吃到打嗝才停下,摘了几个放进两侧衣兜抱住粗壮的树干滑到地面。来到老太太面前把摘的李子分给老人家,老人家摇摇头说都拿走吧,拿回去分哥哥姐姐们吃。
这一天,他的观众多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和他同年。他在翻筋斗的间隙突然想起从二哥那学来的扫堂腿,于是他在翻筋斗和扫堂腿之间笨拙的来回切换表演。他们长大后,这对姐妹花经常拿这事取笑他,搞得他自卑的掩埋起对这对姐妹花的爱慕之情。
吴朝阳和两个弟弟前后脚回到家。吴朝河最近去学校不愿意待在自己的教室,总去别的教室找年纪比他大的玩耍,高年级的哥哥们不和他玩,他就跟在人家后面。吴朝阳问他怎么不和同年级的小伙伴玩,他说和他一样大的娃娃们都太幼稚了。
三人的鞋子提在手上,没怎么湿,他们习惯出门赤脚走路,到了学校教室才穿上。泥巴沾到他们的脚背上,把鞋子扔上台阶后,在水缸前舀水把脚上的泥巴冲洗干净。何端玉看到孩子们回来了,站在走廊上稍微伸出头,紧张兮兮的喊吴朝阳。
“朝阳,快点进来,俺给你看样东西。”吴朝阳被母亲的行为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她转头看向两位弟弟,还没等她说话,两兄弟飞速跑进灶房,脚底的泥巴还没洗干净,蓑衣和斗笠也没脱。三人进了灶房站在何端玉旁边,她才把篮子上的蓑衣掀开,二儿子“哇”声刚出嗓门就被何端玉蒙住嘴巴。
“别喊,不要让邻舍知道了。”何端玉朝孩子们使了个眼神。
“这么多,阿妈去后山找鸡枞了?”吴朝阳问道。
“这够吃好几顿了。”吴朝江惊喜的压低声音说道。
“半坡地里挖的,当时犁地,那个蚂蚁堆没犁掉真是对了。”
“要不是阿喜(吴朝溪小名)哭闹要留下那个蚂蚁堆,这篮子鸡枞怕是要少一半了。”吴朝江想到当时弟弟为了这个蚂蚁包差点就在玉米地上撒泼打滚的情景。
刚说曹操,曹操就从门外以箭一般的速度冲了进来。吴朝溪只戴了一顶斗笠,一只手提着衣角,另一只手按住斗笠,可能怕在跑的过程中被风吹走帽子。来不及和门口侧边的几人打招呼,找了个筲箕,把衣兜里的李子都倒进去,然后拍拍衣服。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骄傲的朝大家炫耀他今天的战果。
陈家的老大儿子怕吴朝溪从树上摔下来,用挂钩钩下一茬硕果累累的李子树杈,让吴朝溪自己摘,他两侧衣袋太小,只好撩起衣服前侧来兜,摘了两兜,第一兜给陈家留着,第二兜拿回家。
何端玉瞪眼:“你咋又去讨要李子了?不要去要了,人家也要吃啊。”
“他们自己给的。”
“你不开口要谁会给你呢?”二哥不信。
“俺给他们表演翻筋斗和扫堂腿,然后他们就问俺要不要吃李子,哦,上次那个阿婆还给了俺一个水果糖,喏,给阿妈吃。”
何端玉对小儿子这种没脸没皮的做法哭笑不得,接过已经湿了的水果糖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递回去。
五个人戴着帽子在水缸侧边洗鸡枞,平时咋咋呼呼的吴朝河和吴朝溪此刻也静得出奇。何端玉拿出所有能盛水的锅碗瓢盆,就着洗鸡枞,把水缸里的水都舀出来用完,再把水缸底部的小螃蟹们转移到旁边空着的酱菜水缸里。移完螃蟹,用竹刷子把缸底的青苔刷洗干净。
正当何端玉弯腰踮起脚尖,肚子抵住水缸边缘使劲刷着青苔,一声声微弱的婴儿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她猛然直起腰问孩子们“你们听到没有?”
吴朝溪指指刚拐进下坡路的人,说从那篮子里发出的声音。看背影何端玉就知道是村头的罗招弟,今早说儿媳妇肚子疼,看来现在已经生了,并且还是个女孩。
何端玉走出院子站在路口下坡处的篱笆边,看着远处连斗笠都不戴的罗招弟,心里万分愤慨,篮子里的婴儿哭声渐渐变弱。何端玉朝篱笆下啐一口咒骂道:“这大招弟,天要收她了。”回到院子水缸边继续她的清洗工作,孩子们洗完鸡枞,抬上战利品回灶房里烧火烤火。
雨停了,天色越来越暗,西边黑压压的山头上透出一点余晖。何端玉低头心不在焉的切着猪食,孩子们凑在火堆前看着锅里香气四溢的鸡枞。家里没有猪油,何端玉拿出藏在碗柜最深处的核桃油加了几滴进去,再加几瓣大蒜。她的母亲告诫过她吃鸡枞菌子一定要加油和蒜,这样会中和掉菌子里的毒素,如果家里没有这两样东西,宁可把挖到的菌子扔掉不吃。
吴全光闻到香味,敞开他烧火房的竹子门,扒开火堆烧起火来。就在鸡枞菌已经煮得差不多要出锅时,吴朝溪从门外闪进来,往锅里扔了一把什么东西。吴朝阳手握锅铲都来不及反应,混着刚扔进去的东西连续翻炒了两下。他说他刚去解手,在菜地的玉米根上看到几朵鸡枞花,用水冲洗干净后撕开才放锅里的。
为了避免误食毒菌子,何端玉领着吴朝溪去菜地里让他指给她看看拿的是哪一种,因为她从来没在菜地里见过鸡枞花。找了半天找不出来,她当即决定倒掉整锅鸡枞。看着锅里已经熟透的鸡枞,孩子们极不情愿的把锅端下锅架。吴全光听到说要倒掉这么一大锅鸡枞,急匆匆进灶房,从猪食堆撕下两片芭蕉叶垫手,抬起炒锅回到他的烧火房,又折返回灶房盛了一碗玉面面糊。
吴朝河在吴朝溪的前额上弹了两个响亮的脑门,骂他是一颗老鼠屎。吴朝溪委屈的大哭起来,说自己拿的就是鸡枞花,不是什么毒菌子,不信他可以吃给大家看。说着拿起碗去烧火房盛了一碗吃了起来,才吃两口就被何端玉打掉在地,本就年代久远的瓷碗着地四分五裂。
“哦豁,现在又损失了一个碗。”吴朝河没打算放过弟弟。
“你少说两句。”何端玉沉着脸说。吴朝河看到母亲脸色不对立马住口。
五个人围坐在饭桌前吃着仅有的玉米面糊,吴朝河双手捧着碗大声的吸食着面糊。一整锅鸡枞菌被吴全光一扫而空,这份量本来是打算吃两天的。吴朝河抬起头像宣誓似的说他明天开始不去学校上课了,他要上山找鸡枞。何端玉以为他只是赌气说说,想不到第二天他来真的,吃了早饭就往后山跑。上一年九月份他才开始上一年级,这一年还没到,不知吵了多少次不愿意上学。
“穷成这样,费这钱干嘛?俺要干活路赚钱。”
被何端玉打骂几回并拖着到学校上课才勉强把二年级读完,之后他就开始和母亲上山下山种地卖菜卖粮食的生活,直到遇到他的良缘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