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嶷、马忠分兵两路,同时进攻存邑、同劳两县。
张嶷性急,率军日夜兼程,三日后便抵达存邑城下。存邑本是建宁郡北部重镇,城墙高约两丈,护城河宽约三丈,易守难攻。然孟虬攻下存邑后,并未派重兵把守,只留下五百蛮兵驻守。这些蛮兵多是乌合之众,不善守城,见蜀军大军压境,早已慌了神。
张嶷在城下观察片刻,见城中守军不多,便命士卒砍伐树木,制作简易云梯。又命弓弩手列于城下,以箭雨压制城头守军。他亲自率精锐百人,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杀——”张嶷大喝一声,左臂虽吊于胸前,右手却持剑如飞,率先攀上云梯。城头蛮兵见他来势凶猛,纷纷放箭。张嶷身中两箭,一箭射中右肩,一箭射中大腿,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向上攀爬。
“将军!”部下惊呼。
张嶷怒喝:“休要多言!随我杀上城头!”
他忍痛爬上城头,右手长剑一挥,将当先两名蛮兵斩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越战越勇,如一头受伤的猛虎,在城头上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蜀军士卒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攀上云梯,涌入城中。蛮兵抵挡不住,四散奔逃。张嶷率军追击,斩首百余级,余者皆降。
不到半日,存邑城破。张嶷坐在城头,由军医拔箭敷药。他右肩和大腿各中一箭,伤势不轻,然他眉头不皱,只是催促部下:“快!派快马通知德信,说我已攻克存邑,请他速速会师!”
与此同时,马忠那边也传来捷报。马忠攻打同劳,并未强攻,而是以计取之。他先派细作潜入城中,散布谣言,说蜀军大军压境,孟虬已弃城而逃。城中蛮兵本就不多,听得谣言,更加慌乱。马忠又命人在城外多点篝火,虚张声势,仿佛有数万大军围城。
城中蛮兵守将,名唤阿会喃,本是孟获旧部,当年曾被诸葛亮擒获,后归顺蜀汉。他见蜀军势大,心中犹豫——战耶?降耶?正彷徨间,马忠派使者入城,传话道:“阿会喃将军,丞相有令,念你昔日归顺之功,若你今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仍赐将军之位。若你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阿会喃沉思良久,终是叹道:“罢了罢了。我当年归顺丞相,便是因丞相以德服人。今日丞相部下来攻,我岂能忘恩负义?”
遂开城投降。马忠入城,安抚百姓,查点府库,一切井然有序。阿会喃跪地请罪,马忠以羽扇虚扶:“将军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百姓,功大于过。请起。”
阿会喃感激涕零,愿为前锋,引蜀军进攻味县。马忠当即授他一副铠甲、一柄长剑,命他整顿旧部,随军出征。阿会喃叩首领命,出营召集旧部去了。
两日后,张嶷、马忠在存邑会师。张嶷伤势未愈,然精神矍铄,见到马忠便大笑:“德信!你计取同劳,不费一兵一卒,真是好手段!末将强攻存邑,身中两箭,倒是落了下风!”
马忠微笑:“德昂勇猛,末将佩服。然丞相有言,‘攻心为上’。同劳守将阿会喃,本是丞相旧部,末将便以恩义说之,果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丞相之德,非末将之能。”
张嶷哈哈大笑:“德信谦虚了!不管怎样,存邑、同劳已下,味县便在眼前。你我合兵一处,直扑味县,擒那孟虬!”
马忠却摇头:“德昂,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战。且休养几日,待伤口愈合,再进军味县不迟。”
张嶷怒道:“等什么等!丞相在等着捷报呢!我这点伤算什么?当年随丞相南征,身中数箭,照样杀敌!德信,你若怕了,你守后路,我打头阵!”
马忠知他性急,劝不住,只得道:“好吧。然进军味县,不可强攻。孟虬虽是无能之辈,然味县城高池深,守军不下五千。我军五千,攻坚城,胜算不大。当以计取之。”
张嶷问:“何计?”
马忠沉吟道:“阿会喃愿为内应,可遣他潜入味县,散布谣言,说蜀军北路大军已至,孟虬必慌。同时,我军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东门,一路埋伏于西门之外。孟虬若从西门出逃,便截而擒之。”
张嶷拍案叫好:“好计策!就这么办!”
二人当即部署。阿会喃潜入味县,在城中散布谣言,说蜀军北路大军十万已至建宁,孟虬大势已去。城中蛮兵本就不稳,听得谣言,更加慌乱。有的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逃命;有的偷偷与蜀军联络,愿为内应。
孟虬在城中听得谣言,心中惊恐。他急召部将商议,部将们也慌了神,纷纷主张逃入山林。孟虬犹豫不定——战耶?逃耶?
正当此时,张嶷、马忠已率大军抵达味县城下。张嶷在东门外搦战,高声叫骂:“孟虬!你这忘恩负义之辈!丞相当年七擒孟获,以德服人,你不思报恩,反趁火打劫!今日天兵已到,还不开城投降,更待何时?”
孟虬在城头听得,面色如土。他探头一看,只见城下蜀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声势浩大。他心中暗暗叫苦:东吴援兵未到,城中军心已乱,如何抵挡?
他急令部下放箭,然城中蛮兵早已无心恋战,箭放得稀稀落落,毫无力道。张嶷见城中守军慌乱,知时机已到,命士卒架起云梯,准备攻城。
马忠却在西门之外埋伏,静待孟虬出逃。他料到孟虬见东门攻势猛烈,必从西门逃窜。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西门悄悄打开,一队人马仓皇而出。当先一人,正是孟虬。他骑着一匹白马,身着锦袍,头戴金冠,却要弃城而逃,模样甚是狼狈。
马忠看得真切,大喝一声:“孟虬哪里走!”
伏兵齐起,将孟虬团团围住。孟虬大惊,拔刀相向,然他身边只有数十名亲兵,如何能敌马忠的三千步卒?不到片刻,亲兵尽数被擒,孟虬也被活捉。
马忠命人将孟虬绑了,押入城中。此时张嶷已攻破东门,率军入城。城中蛮兵见主帅被擒,纷纷投降。不到半日,味县城破。
张嶷、马忠在城中会合,相视大笑。张嶷道:“德信妙算!孟虬那厮,果然从西门逃了!”
马忠微笑:“非末将妙算,乃丞相之策奏效。孟虬军心已乱,不逃何待?”
二人当即审问孟虬。孟虬被押入大堂,跪倒在地,面色如土,浑身颤抖。张嶷怒道:“孟虬!你这忘恩负义之徒!丞相当年七擒孟获,以德服人,南中百姓感恩戴德。你不思报恩,反勾结东吴,趁火打劫,是何居心?”
孟虬低头不语。
马忠却道:“德昂,且慢发怒。丞相有言,‘攻心为上’。孟虬虽可恨,然其背后尚有东吴黑手。待本相审问清楚,再作处置。”
他走到孟虬面前,和颜悦色道:“孟虬,你叛乱之事,本相已知。然本相更想知道,东吴使者现在何处?他们许诺你什么?给了你多少金银珠宝?”
孟虬抬头,看了马忠一眼,又低下头去,仍是不语。
马忠不急,缓缓道:“孟虬,你可知丞相当年七擒孟获,为何七擒七纵?因丞相深知,蛮夷之心,非武力可服,唯德可服。你虽叛乱,然丞相并未命我等斩你,而是要本相‘查明真相,斩断祸根’。你若如实交代,本相可上奏丞相,饶你一命。你若顽抗,便是自寻死路。”
孟虬闻言,面色微动。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东吴使者,名叫周魴,现任东吴鄱阳太守。他数月前秘密来南中,携金银珠宝无数,许诺我叛乱成功后,东吴便承认南中为‘独立之国’,与我结盟共抗大汉。他还说,只要我坚持三个月,东吴便会从荆州出兵,北上攻打蜀汉,牵制蜀军主力。”
马忠追问:“周魴现在何处?”
孟虬摇头:“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叛乱之后,他便消失了。或许已回东吴,或许还在南中某处。”
马忠点点头,命人将孟虬押下,好生看管。然后对张嶷道:“德昂,孟虬已擒,南中叛乱已平。然东吴使者周魴下落不明,这根祸根尚未斩断。我等当继续搜查,同时安抚百姓,恢复秩序。”
张嶷拱手:“德信安排便是。末将伤势未愈,先去歇息几日。”
马忠笑道:“德昂辛苦了。去歇息吧,城中之事,交给我便是。”
张嶷退出,由军医照料。
马忠独坐大堂,提笔写捷报。他在竹简上写道:“臣嶷、忠顿首再拜,奏于丞相:南中叛乱已平,孟虬已擒,味县已复。东吴使者周魴,现已逃匿,臣等正加紧搜查。南中百姓,已安抚就位,秩序渐复。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捷报写成,遣六百里加急驿马送往五丈原。
却说五丈原蜀营之中,诸葛亮收到捷报,微微一笑,对姜维道:“伯约,张嶷、马忠不负本相所托,南中已定。”
姜维大喜:“恭喜丞相!两面受敌之困局,已解其一!”
诸葛亮点头,然目光中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走到帐中地图架前,羽扇轻点南中位置,又移向北原位置。
“南中虽平,然北线之困,仍未解。司马懿坚守不出,钦差在营监察,援兵将至。本相这一纪十二年,第一关已过,第二关更加难过。”
他收回羽扇,目光落在灯焰之上。那灯焰静静燃烧,如一颗不屈的心。
“伯约,传令诸将,明日未时,齐集中军。本相有令。”
姜维领命而去。
帐中,诸葛亮独坐灯阵前,伸手护住主灯。那灯焰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燃烧,温煦如春。
“甚好甚好……”他低语,“南中之事,不过是小试牛刀。真正的硬仗,还在北线。司马懿那只老狐狸,缩在壳里不出来,本相要如何逼他出来?”
灯焰不语,帐中寂寂。唯有秋风自帐幕缝隙中渗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远处,北原方向,隐隐传来魏营的号角声,悠长而低沉,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而那巨兽的背后,还站着两个钦差——董寻的刚直,丁谧的圆滑,如两把利刃,悬在司马懿的头顶,也悬在诸葛亮的棋盘上。
正是:
南中烽火一朝平,孟虬成擒叛自宁。德嶷德信双建功,武侯妙计服蛮情。
说书人有诗叹曰:南中孟虬又兴兵,勾连东吴乱建宁。张嶷负箭夺城勇,马忠无刀取地清。七擒遗策今犹在,不动干戈心已倾。北原老狐犹闭守,且看钦差怎调停。
毕竟北线司马懿如何应对钦差,诸葛亮又如何借机行事,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