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各奔东西
此次玉宸殿私宴,皆是深得圣宠、权倾朝野的重臣:定北侯李坤、定北侯府世子李节、英国公张鼎威、镇国公府世袭镇国郡侯牛继宗、忠靖侯史鼎、保龄侯史鼐、忠敬侯郑骏以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李文,三司使吕端,参知政事马辉、杜明,御史中丞许清,知吏部事王拱辰,知户部事苏文轩,翰林学士承旨孙如意。
这场私宴褪去朝堂繁文缛节,太上皇与天子同坐,君臣闲话家常、共叙佳话。便是在皇后处赴宴的赵柠等人也被短暂请到玉宸殿叙话。
而此时的定北侯府,反倒归于平静。李攸无官无爵,即便他平日里再如何受宠,今日也没有入宫资格,便留在府中,陪着家中的弟弟妹妹打发时间。暖阁内炉火融融,案上摆满宫中御赐的蜜饯、点心,李攸看着李娴摆弄节前赏赐的绒花、玉坠,盯着李化几个小子放爆竹,偶尔吩咐下人照看庭院年物,打理府中琐事。
弟妹年纪尚幼,还没有进过宫,叽叽喳喳地问着宫中朝贺的热闹场面,李攸耐心柔声应答。众人吃着点心,听着侯府外不停炸响的爆竹,安安静静地等着家中长辈归来。
……
直至夜幕降临,宴会才结束,李坤和赵柠一行人乘着马车径直回府。约摸半个时辰,马车稳稳停在定北侯府门前。李攸早就收到消息,带着弟弟妹妹和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主子归来,齐齐躬身行礼:“恭迎祖父(侯爷)、父亲(世子)、祖母(老夫人)、母亲(婶娘/各位大娘子)回府。”
李坤颔首,迈步走入府中,一行人径直前往正院忠武堂。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净手巾帕,又撤去众人身上的外袍,动作轻柔,不敢惊扰。
老夫人赵柠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眼前的儿孙,眼中满是慈爱。彭大娘子温柔端坐,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眉眼温婉,静候丈夫与公公开口。
李坤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宫宴,陛下与圣人垂怜,准许我与守之过完上元节过后再返回边关。”
话音落下,彭大娘子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眼中瞬间涌上不舍,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出声。她深知,李家世代将门,几辈人都埋葬在军营里,保境安民是李家刻在骨血里的责任,纵有万般不舍,也不能阻拦。
李坤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嫡长孙李攸身上,眼神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期许:“宁安,你今年已满十六,已然成年,整日待在京城这温柔富贵乡中,即便熟读兵书、苦练武艺,终究是纸上谈兵,未经沙场磨砺,不见边关烽火,永远成不了能独当一面的好儿郎。”
“我李家男儿,生来便要提剑上马,你是侯府嫡长孙,未来要扛起定北侯的爵位,扛起侯府的重任,此番上元节后,你随我与你父亲一同前往永兴军路,入军营历练,从基层做起,接触战阵、熟悉军务、打磨心性,真正见识一番边关风貌,长成能扛起家国重任的男子汉。”
李攸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听祖父这般说,没有丝毫慌乱与退缩,反而挺直脊背,站起身对着祖父、父亲深深一揖,声音清亮坚定:“孙儿谨遵祖父教诲,愿随祖父、父亲赴边关,历练自身,勤学军务,绝不堕我定北侯府威名,誓死守护大周疆土,不负家国,不负祖辈期许。”
看着长子从容应下,彭大娘子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牵挂。西北边关苦寒,战乱频发,风沙肆虐,不比京城安逸,儿子自幼长在京城,从未吃过这般苦,此一去,她日夜都要悬心。可她也明白,将门之子,本就该如此,纵有不舍,也只能藏在心底。
李坤见状,又看向李化他们,语气放缓了几分,对着李节与彭大娘子道:“化儿他们年纪尚幼,身子骨未长成,经不起边关的风沙与战乱,此番便留在京城,在府中安居,好好读书习武,待年岁渐长,再做打算。”
彭大娘子连忙点头。事情就此定下,正旦已过,上元节近在眼前,短短十余日的相聚过后,便是千里别离。李攸回到自己的院落,语棠连忙上前伺候,看着自家公子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皑皑白雪,沉默不语,语棠也不敢多言,只安静地候在一旁。
李攸心中清楚,此去西北永兴军路,千里迢迢,战事无常,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京城,再与身边好友相聚。那些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的伙伴,是他少年时光里最珍贵的情谊,离别在即,他必须与众人好好道别。
沉吟片刻,李攸转身吩咐飞云:“你即刻去准备请柬,三日后我在会仙楼顶楼雅间设下宴席,替我邀约顾廷烨、徐江、梁晗、杨宗保四位公子;再去姑父长兴伯府上,传话请陆晓表哥、陆明表弟赴约;另外,去富安侯府,请来彭长宁表哥、彭长安表弟,务必让众人悉数到场,我有要事与大家相告。”
“是,小的这就去办。”飞云应声,立刻转身下去准备。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天光大亮,李攸换上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常服,未做过多修饰,带着飞云,径直前往会仙楼。
李攸抵达雅间时,顾廷烨他们早已到齐,屋内欢声笑语不断,见他推门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顾廷烨身着墨色劲装,身姿挺拔,自带一股不羁之气,他率先开口,笑着打趣:“宁安,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大娘子拘着,来不了了呢。”
徐江、梁晗他们也纷纷上前打招呼。
众人围坐一桌,立马有丫鬟端上美酒佳肴,珍馐美味摆满一桌。起初众人依旧如往常一般,谈天说地,说着京中趣事,气氛热闹非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攸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郑重。
屋内的欢声笑语也随之停下,众人纷纷看向他,察觉到他似有要事要说。
李攸举杯,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不舍,声音带着几分沉郁:“今日邀诸位前来,一是趁新年相聚,共叙情谊,二是……与诸位道别。”
“道别?”顾廷烨眉头一皱,连忙开口,“宁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道什么别?”
李攸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喉间泛起一丝辛辣,缓缓开口:“祖父与父亲上元节过后便要返回西北驻守边关。我今年已满十六,祖父说,我该入军营历练,此番,我会随祖父、父亲一同前往边关,日后便留在西北,熟悉军务,历练自身。”
“此去边关,千里之遥,战事无常,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京城,与诸位相聚,今日这顿酒,便算是我与诸位的饯行酒。”
话音落下,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满是惊讶。
沉默片刻,杨宗保端起酒杯,站起身,眼神坚定:“宁安,这可太巧了!我父亲早已安排妥当,上元节后,我也会前往河北东路,入父亲麾下,我们虽不是同一路,却也是为国戍边,你我二人,往后皆是大周将士,虽相隔千里,却能共守家国!”
李攸举杯与他相碰:“好!宗保,愿我们此去,皆能不负少年志,守护大周山河无恙!”
二人一饮而尽,一旁的顾廷烨却满脸落寞,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语气满是不甘:“我本也想投身军旅,征战沙场,可我父亲执意不肯,非要我走文官之路,如今已经替我求来了白鹿洞书院的介绍信,上元节过后,我便要离京,前往书院读书,日后科举入仕,这辈子,怕是难圆从军梦了。”
顾廷烨虽自幼喜好武艺,一心想征战沙场,但他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也是可圈可点,所以顾侯才一心希望他研读文章,走科举仕途,光耀门楣,父子二人为此争执多次,顾廷烨终究是拗不过父亲,只能接受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