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晋升小旗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浪讹遇埋脸上的怒火一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断然喝道:“不行!此事绝不能让嵬名布移知道!”
他与洪州刺史嵬名布移,素来不和。嵬名布移是西夏宗室旁支,身为洪州刺史,掌管洪州民政与部族兵,性格沉稳,行事谨慎,面对大周的态度,向来是以守为主。他以为如今西夏与大周虽有摩擦,却并未全面开战,若是贸然挑起战事,对洪州、对西夏都没有好处,因此一直主张边境安稳,与大周和平相处,严禁麾下军士私自劫掠,避免激化双方矛盾。
而浪讹遇埋却是坚定的主战派,一心想着为兄长报仇,一心想要攻打大周,屡屡违抗嵬名布移的命令,私自出兵劫掠,两人为此早已多次争执,矛盾极深。
此次派出骑兵劫掠,本就是浪讹遇埋瞒着嵬名布移,私自下达的命令,若是让嵬名布移知道了此事,必定会抓住他的把柄,以私自挑起边境争端、损兵折将为由,上报给天都王野利遇乞。
天都王野利遇乞统领右厢诸军,权势滔天,向来治军严明,若是得知他私自出兵,还酿成这般大祸,定然会严加惩处,轻则剥夺他部分兵权,重则直接将他撤职查办,到时候,他别说找李节报仇,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更何况,嵬名布移本就看不惯他私自劫掠的行径,此番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只会借机打压他的势力,稳固自己在洪州的地位。
浪讹遇埋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很清楚,此刻绝不能冲动,绝不能让嵬名布移知晓此事。
他看向那名谋士,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是本将私自下令,若是传到嵬名布移耳中,你们一个个都担待不起!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收拢回来的尸体,悄悄安葬,不许声张,更不许走漏半点消息,谁敢多言,休怪本将军法处置!”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再有丝毫异议。他们都清楚浪讹遇埋的脾气,自然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浪讹遇埋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执念与杀意。
此次亏,他必须吃,也只能咽下去。
他不能让嵬名布移抓住把柄,不能失去手中的兵权,更不能让自己报仇的机会就此断送。
两百兄弟的死,兄长的血海深仇,他都会一一记在心里,记在大周边军,记在李家的头上。
“秋天,等到秋天来临,粮草丰足,战马肥壮之时,本将必定请命天都王,调集大军,大规模入侵大周边境。”浪讹遇埋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复仇执念,“到时候,本将要亲自率军,踏平永兴军,取李节的人头,祭奠我死去的兄长,祭奠今日枉死的两百儿郎!”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心中的复仇之火,在这一刻燃烧得愈发旺盛。此刻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能亲手血债血偿,为了能将李节踩在脚下,为了能一解心中多年的恨意。
而另一边,大周定边军内。
与西夏洪州城的压抑、愤怒不同,这里处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李攸与飞云、谢二狗等人,随着队伍顺利返回定边军大营,一路之上,众人皆是神采飞扬,脸上带着兴奋与喜悦。方才在西夏境内那场厮杀,他们以少胜多,全歼西夏两百骑兵,全身而退,不仅狠狠打击了西夏军的气焰,更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大营之内,灯火通明,定边军的将校们正围坐在一起,核算此次战事的军功。每一个参与厮杀的士兵,都在外面校场耐心等待着,眼中满是期待。
李攸站在人群之中,脸上还带着些许厮杀后的疲惫,却眼神明亮,身姿挺拔。此次突袭西夏骑军,他奋勇当先,在敌阵之中奋力拼杀,凭借着过人的身手,足足斩杀了七名西夏骑兵,在此次随行的小队之中,战功极为突出。
王三站在一旁,看着李攸,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他是李攸的直属上司,李攸此次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不仅勇猛善战,还沉着冷静,带领身边的兄弟配合默契,立下大功。
负责核算军功的军官,将最终的军功簿整理完毕,高声宣读着每一个人的战功与封赏。很快就念到李攸的名字:“李攸,此次突袭西夏贼寇,斩首七级,战功卓著,特提拔为小旗,仍隶属于总旗张图麾下,统领麾下十名军士,即刻上任!”
话音落下,李攸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属下谢过将军栽培!”
小旗,乃是最基层的军官,统领十名士兵,虽官职不高,却是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提拔,是对他奋勇杀敌的认可。
站在一旁的飞云、谢二狗等人,更是满脸欣喜,纷纷凑上前来,对着李攸拱手道:“恭喜公子!日后咱们跟着李大哥,继续杀西夏贼寇,立更多军功!”
李攸看着麾下这群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满是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日后咱们依旧并肩作战,多立军功,争取博一个封妻荫子!”
大营之中,欢呼声此起彼伏,军功封赏完毕,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备战。
夜色渐深,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巡逻的军士手持兵器,在营地四周来回巡视,警惕地注视着边境的方向,守护着大营的安稳。
李攸回到自己的营帐,飞云、谢二狗等人也紧随其后,营帐之内,几人围坐在一起,脸上依旧带着兴奋之色。
“公子,此次咱们杀了那么多西夏贼寇,你还得到了提拔,真是大快人心!我就知道,跟着公子,肯定能立功!”谢二狗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激动。
飞云也连连点头:“没错!下次西夏贼寇再来,咱们还要一起上,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李攸看着兄弟们,眼神坚定,缓缓说道:“西夏人向来蛮横,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边境必定不会太平,咱们要加紧训练,时刻做好备战准备,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深知西夏军中从不缺悍勇之辈,此次折损两百精锐他们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来犯!
而此时的西夏洪洲城,浪讹遇埋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大周永兴军路的方向,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安庆二十七年,秋。
往年此时,西夏境内的草原虽已褪去盛夏的葱郁,却仍有半枯的牧草覆满山野,黄河沿岸的农田里,晚熟的粟米也该垂着沉甸甸的穗子,等着牧民与农人收割。可这一年,天公不作美,自入夏以来,整整三个月,滴雨未降。
烈日高悬,日复一日炙烤着西夏的山川大地。
昔日水草丰美的贺兰山麓,牧草尽数枯黄,干裂的土地张开一道道手指宽的缝隙,风一吹,漫天黄沙卷起,遮天蔽日。黄河水位暴跌,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沿岸灌溉的沟渠断流,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留下一根根焦枯的秸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毫无生机。
大旱,毁灭性的大旱,席卷了整个西夏王朝。
百姓流离,饿殍渐现。草原上的牛羊因缺水缺草,大批大批地倒毙,牧民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只能拖家带口,涌向各个州军城池乞讨;农田绝收,农人颗粒无收,府库中的存粮日渐消耗,却无新粮补充,国内物价飞涨,粮价一日数变,底层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早已在边境州县悄然上演。
西夏都城,兴庆府。
巍峨的皇宫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一般,殿外秋风卷着黄沙,拍打在朱红宫墙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哀鸣。殿内,西夏景宗李元昊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狠厉,只是此刻,他紧锁眉头,望着殿下跪伏的一众文武大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国内大旱三月,各州府上报,存粮仅能支撑一月,牧民牛羊死伤过半,农人无粮可收,再这般下去,国内必生民变,国本动摇啊!”户部大臣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着上奏,手中的奏折被攥得皱巴巴的,满是惶恐。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众臣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露愁容,束手无策。这场大旱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西夏本就地处西北,土地贫瘠,粮食本就依赖自产与边境互市,如今大旱绝收,互市之路又因边境摩擦时断时续,根本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