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城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古老的、永不停歇的歌谣。萧炎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但此刻，这杆枪的枪口，正对着一个巨大的牌匾。

　　“万药斋。“凌序念出牌匾上的字，声音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评估，“我操，这家店紫叶兰草，百年份，市价一千二百。这里卖一千一百五。便宜五十。“

　　萧炎愣住了。薰儿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萧炎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哎，那你别管啊，你不配知道啊。“凌序说，表情严肃，“我逛了周围十七家药铺。紫叶兰草有特殊的木系香味，百年份的，叶片边缘有三道金色纹路，像老人的皱纹，分叉均匀，间距零点三毫米……“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是每秒……啊不是，是看起来像三道闪电。“

　　薰儿的淡金色眼眸微微睁大。然后，某种令人心软的、近乎温柔的兴趣。

　　从眼眸里闪过。

　　“凌序弟弟，“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懂很多。“

　　“其实我不是很懂。“凌序说，表情严肃，“我只是会看。“

　　“看？“

　　“看纹路。闻气味。摸质地。“声音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算萧炎老兄什么时候会脸红。“

　　“凌序！“

　　“叫你爹干嘛？“

　　“别闹了。“萧炎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纵容，像是对一个调皮的弟弟。

　　凌序吐了吐舌头，六岁的身体蹦跳着跟上。

　　萧炎转身，向万药斋走去，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但此刻，这杆枪的枪口，正对着一个笑眯眯的掌柜。

　　“客官，“掌柜说，声音油腻，像是一块被反复使用的抹布，“要买什么？“

　　“紫叶兰草。“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百年份。三支。“

　　掌柜的眼睛亮了。像是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百年份紫叶兰草，“掌柜说，声音油腻，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夸张，“珍贵药材！一千三百金币一支！三支三千九百！看在客官面子上，三千八！“

　　萧炎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三千八。比预算多了四百。而薰儿的黑卡，最大值是五千，但买了这个，就没有钱买洗骨花和魔核了。

　　“这瓜，呸！……这药年份保够吗？“

　　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掌柜愣住了。低头看着凌序，六岁的身体穿着月白色的短衫，像是一只被精心打扮的猫。

　　“小娃娃说什么？“掌柜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某种被冒犯的恼怒。

　　“我说，“凌序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直视掌柜，“你这紫叶兰草，年份够吗？“

　　掌柜的脸有些发白。不是羞的，是恼的。但那种恼怒里，带着某种被戳穿的恐惧。

　　“你故意找茬的是不是？年份绝对够了，我怎么可能会卖你年份不够的紫叶兰草！“

　　“药也要确保年份足够。“凌序说，表情严肃，“年份不够的药，能量不足。吃了没用。就像……“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就像生瓜蛋子。看着像瓜，吃着没味。“

　　萧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薰儿用手帕掩住嘴，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掌柜的脸更白了。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你……你胡说什么？我这紫叶兰草，百年份！正宗百年份！“

　　“百年份？“凌序说，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锋利。

　　凌序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紫叶兰草的叶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黑沉沉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流动。

　　“百年份的紫叶兰草，“凌序说，表情严肃，“叶片边缘有三道金色纹路，像老人的皱纹，粗，深，有力量。第三道分叉应该延伸到叶尖，像一条完整的河。“

　　声音停顿了一下，指尖沿着叶片边缘缓缓滑动。

　　“这株的第三道分叉，“凌序收回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锋芒，“断了。在中途断成两截，像一条被截断的河。这是九十五年份的特征，或者……“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或者更少。“

　　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一颗颗被挤出来的油。

　　“你……你凭什么说？而且这个药材我还能卖你假年份的吗？“

　　“凭我是个地地道道的老行家。“

　　凌序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叶片背面，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看这里，叶脉。百年份的药，叶脉是金色的，像老人的血管，粗，深，有力量。这株的叶脉……“

　　声音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是淡金色的，像年轻人的血管，细，浅，没力气。九十五年，或者更少。“

　　掌柜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怒意。

　　从胸口涌上来。

　　“你……你是来捣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近乎崩溃的愤怒，“来人！把这小娃娃赶出去！“

　　两个壮汉从后堂走出，肌肉虬结，像两头被牵出来的牛。

　　萧炎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斗之气三段，打不过。但……

　　“等等。“薰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威严。

　　淡金色的眼眸望向掌柜，像是一轮高悬的月亮。

　　“炼药师公会，“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最近查得很严。假药，罚十倍。还要，吊销执照。“

　　掌柜的脸彻底白了。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你……你们……“

　　“我们，“凌序接上，表情严肃，“是消费者。是来买药的。不是来买生瓜蛋子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所以，一千一百五。三支。三千四百五十。现金。现在。“

　　掌柜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从嘴角扯出来。苦的，涩的，像是一颗被嚼烂的黄连。

　　“……成交。“

　　萧炎接过紫叶兰草，三支完整的药材，年份足够，能量充盈。薰儿的黑卡在柜台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走了。“萧炎转身，向门外走去，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等等我。“凌序跟上，六岁的身体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但脚步很稳。

　　走出几步，又回头，黑沉沉的眼眸望着掌柜。

　　“掌柜的，“凌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下次，卖熟的药。不然……“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不然，我天天来。天天问。你这药，年份保够吗？“

　　掌柜的脸，彻底绿了。

　　像是一颗，被晒熟的瓜。

　　“等等我。“凌序跟上，六岁的身体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但脚步很稳。

　　薰儿走在旁边，月白色的长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凌序弟弟，“薰儿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刚才……很厉害。“

　　“那是！那是！“凌序说，表情一脸自豪。

　　声音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是萧炎老兄教得好。“

　　萧炎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从嘴角扯出来。

　　“我教你啥了？“

　　“教我……“凌序说，表情戏谑，“教我脸皮厚，敢砍价。“

　　“那萧炎欠凌序一个人情。“萧炎笑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要请吃糖。二十颗。“

　　“十颗！“

　　“二十颗。“

　　“十五颗！“

　　“成交。“凌序伸出手，小小的手掌在晨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萧炎老兄，拉钩。“

　　萧炎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温暖。

　　从胸口涌上来。

　　“拉钩。“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五岁的少年，六岁的孩童，在乌坦城的街道上，在晨光中，在三千四百五十金币的重量里。

　　像是一幅荒诞的、不合比例的、却又莫名温暖的剪影。

　　而薰儿，走在旁边，淡金色的眼眸望着两人，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敬畏的秘密。

　　以及，某种令人心软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萧炎哥哥，“薰儿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薰儿也想要拉钩。“

　　萧炎愣住了。凌序也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从萧炎的胸口涌上来。

　　“薰儿……“

　　“薰儿想要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成为炼药师的那一天，第一个告诉薰儿。“

　　萧炎沉默了。手指攥紧戒指，黑色的金属贴着皮肤，凉，润，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

　　“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拉钩。“

　　三只手握在一起。十五岁的少年，六岁的孩童，十四岁的少女，在乌坦城的街道上，在晨光中，在三千四百五十金币的重量里。

　　像是一幅荒诞的、不合比例的、却又莫名温暖的剪影。

　　而远处，戒指中的苍老灵魂微微颤动，像是在记录某种古老的、正在发生的秘密。

　　以及，一声几乎不可闻的……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