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从床底拖出一个包袱。

　　灰尘飞扬，在窗户透进的阳光中翻滚。包袱打开，露出一个青铜色的圆鼎，三足两耳，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一品药鼎。“萧炎说，声音有些发涩，“最便宜的。三百金币。“

　　药老的灵魂体飘近，青色光芒在药鼎上方流转。白发飘动，白须颤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嫌弃。

　　“够用？“药老的声音带着不屑，“这鼎，炼过三次就裂。炼过五次，就炸。“

　　萧炎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我没钱。“

　　“知道。“药老说，声音里带着妥协，“所以够用。不是好用，是够用。炼完这次筑基灵液，这鼎就可以退休了。“

　　凌序坐在角落里，金色的眼眸望着药鼎。

　　“能用两次。“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

　　药老和萧炎同时转头。

　　“我用我武魂创世核心扫描了。“凌序说，表情严肃，“鼎壁厚度三毫米，材质青铜掺铁，熔点一千二百度。心火温度最高八百度，安全余量两次。第三次，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六的概率会裂。“

　　“凌序！“萧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带着无奈的纵容。

　　“干嘛!“

　　“说人话。“

　　“哎，你爹说人话行没，就是你被灌满泡芙两次，如果再被塞第三次，你就会被炸缸好没。“

　　药老的灵魂体颤了颤，青色光芒剧烈晃动。然后，一声响亮的“嘿嘿“在房间中回荡。

　　“小娃娃，“药老说，声音里带着妥协，“比老夫算得还准。开始吧，第一步，控火。“

　　萧炎盘腿坐在药鼎前。

　　双手结印，焚诀运转，斗之气在经脉中流转，温热，活跃，带着某种刚刚诞生的力量。

　　“用心火。“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别用斗气火焰。斗气火焰温度不稳，会炸鼎。心火，淡红色，微弱但精纯，是焚诀的核心。“

　　萧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火苗。

　　淡红色，像是一缕刚刚点燃的烛火，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那是焚诀修炼出的第一缕心火，温度不高，但极其稳定，极其精纯，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

　　“引出来。“药老说，“从指尖，引入药鼎。“

　　萧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药鼎底部。淡红色的火苗从指尖渗出，像是一缕青烟，缓缓流入药鼎。

　　药鼎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青铜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被夕阳染红的湖面。

　　“温度稳定。“药老说，“八百度。正好。保持。“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维持心火需要消耗斗之气，而萧炎只有三段斗之气，储量有限，像是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凌序。“萧炎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压抑的疲惫。

　　“又干嘛？“

　　“数一下时间。一百息。告诉我。“

　　“行行行。“凌序说，表情严肃，“一，二，三，四……“

　　“紫叶兰草。“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主药。温养经脉。去叶留根，碾成粉末。“

　　萧炎伸出左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株紫叶兰草。叶片呈深紫色，边缘有金色纹路，像老人的皱纹，粗，深，有力量。根部洁白，像是一截被精心雕琢的玉石。

　　“去叶。“药老说。

　　萧炎的手指轻轻撕下叶片，动作很轻，像是在剥开一层薄薄的纸。

　　叶片被放在一旁，根部留在手中。

　　“碾粉。“药老说。

　　萧炎将根部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手指轻轻碾压。白色的根部逐渐碎裂，变成细腻的粉末，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雪。

　　“细一点。“药老说，“越细，药性越纯。像面粉，像尘埃，像……“

　　“像萧炎老兄的尊严。“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碎得彻底，碾得干净。“

　　萧炎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嘴角扯出来。

　　“凌序，“萧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无奈的纵容，“数到多少了？“

　　“六十七。“凌序说，表情严肃，“还有三十三息。“

　　萧炎继续碾压，白色的粉末越来越细，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雪，像是一层被阳光晒干的霜。

　　“够了。“药老说，“装起来。备用。“

　　萧炎将粉末装入一个小玉瓶，瓶口用软木塞住，像是一颗被精心保存的珍珠。

　　“洗骨花。“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辅药。洗除体内淤塞。整株入药，去杂质。“

　　萧炎取出洗骨花。花朵呈淡蓝色，花瓣细长，像是一只只正在展翅的蝴蝶。

　　花茎洁白，但表面有黑色的斑点，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疤痕。

　　“去杂质。“药老说，“黑色的斑点，是毒素。不能入丹。用手指，轻轻撕掉。“

　　萧炎的手指轻轻撕下黑色斑点，动作很轻，像是在剥开一层薄薄的皮。

　　斑点被放在一旁，洁白的花茎留在手中。

　　“整株入鼎。“药老说，“先放花，再放茎。顺序不能错。错了，药性相冲，会炸。“

　　萧炎将洗骨花放入药鼎，淡蓝色的花朵在淡红色的火焰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只正在燃烧的蝴蝶。

　　“温度升高。“药老说，“九百度。十息。然后降回八百。“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斗之气加速流转，淡红色的火苗微微一亮，温度缓缓上升。洗骨花在高温中逐渐软化，花瓣卷曲，花茎弯曲，像是一只正在蜷缩的幼虫。

　　“十，九，八，七……“凌序数着，声音稚嫩，平直。

　　温度达到九百度。洗骨花在高温中彻底软化，变成一团淡蓝色的液体，像是一滴被精心提炼的眼泪。

　　“降。“药老说。

　　萧炎收敛斗之气，淡红色的火苗微微一暗，温度缓缓下降。淡蓝色的液体在八百度的火焰中缓缓凝固，变成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

　　琥珀。

　　“成了。“药老说，“洗骨花精华。备用。“

　　萧炎用一根细长的玉勺将胶状物取出，放入另一个小玉瓶，瓶口用软木塞住，像是一颗被精心保存的……

　　宝石。

　　“木系魔核。“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药引。引导药力融合。磨成细粉。越细越好。像面粉，像尘埃，像……“

　　“像萧炎老兄的耐心。“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磨得越久，碎得越彻底。“

　　萧炎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嘴角扯出来。

　　“凌序，“萧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无奈的纵容，“数到多少了？“

　　“一百零三。“凌序说，表情严肃，“超时了。萧炎老兄的斗之气，还剩多少？“

　　萧炎沉默了。感受着体内的斗之气，三段储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像是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足够了。“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够磨完魔核。“

　　萧炎取出木系魔核。魔核呈淡绿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圈圈被精心雕刻的年轮。

　　质地坚硬，像是一块被风吹日晒的石头。

　　“磨粉。“药老说，“用石板，用力。磨到看不见颗粒，磨到像面粉，像尘埃，像……“

　　萧炎将魔核放在石板上，用手指用力碾压。淡绿色的魔核逐渐碎裂，变成细小的颗粒，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沙。

　　继续碾压，颗粒越来越细，变成粉末，像是一层被阳光晒干的……

　　霜。继续碾压，粉末越来越细，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雪。

　　“够了。“药老说，“装起来。备用。“

　　萧炎将粉末装入第三个小玉瓶，瓶口用软木塞住，像是一颗被精心保存的珍珠。

　　“三样药材，“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全部备齐。下一步，融合。”

　　“顺序。“药老说，“紫叶兰草粉末先放，铺底。洗骨花胶状物其次，放中间。木系魔核粉末最后，撒上面。顺序不能错。错了，药性相冲，会炸。“

　　萧炎按照药老的指示，将三种药材依次放入药鼎。紫色的粉末，蓝色的胶状物，绿色的粉末，在淡红色的火焰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幅正在形成的画。

　　“温度稳定。“药老说，“八百度。一百息。不要动。不要急。不要……“

　　“不要睡。“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萧炎老兄，眼睛睁着。数到一百，还有七十三息。“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斗之气缓缓流转，维持着心火的温度。紫色的粉末逐渐融化，与蓝色的胶状物缓缓融合，像是一滴紫色的墨水，滴入蓝色的湖。

　　绿色的粉末缓缓渗入，像是一缕绿色的烟雾，飘入紫色的云。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凌序数着，声音稚嫩，平直。

　　三种药材逐渐融合，变成一团淡绿色的液体，在淡红色的火焰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颗正在形成的星。

　　“十，九，八，七……“

　　淡绿色的液体逐渐凝固，变成一团半透明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三，二，一。成了。“

　　药鼎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淡红色的火焰缓缓熄灭，青铜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萧炎睁开眼睛，望着药鼎中的膏状物。淡绿色，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一朵被精心保存的花。

　　“筑基灵液。“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成了。低级炼药术里最实用的一种。洗髓伐脉，快速冲段。帮你从三段斗之气往上涨。涨到四段，五段，六段，甚至……“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甚至九段。斗者。指日可待。“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将膏状物取出，放入一个白玉瓶中，瓶口用软木塞住，像是一颗被精心保存的心。

　　窗外，薰儿坐在窗边，安静看书，偶尔抬头望向房间内，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阳光从窗户透进，为三人镀上一层金边。十五岁的少年，六岁的孩童，苍老的声音，还有窗外十四岁的少女。

　　像是一幅荒诞的、不合比例的、却又莫名温暖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