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愣住了。

　　那是什么？那种语言，那种语调，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某种奇特的韵律，某种莫名的熟悉？萧炎的手指微微放松，斗气在指尖摇曳。

　　“你……“

　　萧炎再次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序也愣住了。刚才那是广西话？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沉默。

　　然后，萧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荒谬的、无法置信的反应——一个从天而降的孩童，一个吞噬斗气的怪物，突然用一种听不懂但莫名亲切的语言，说出一串像是抱怨又像是求饶的话？

　　萧炎的眼睛眯了起来。某种直觉，某种来自地球的，某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被触动。那个语调，那种腔调，那种尾音上扬的疑问句式……

　　萧炎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古怪，带着试探、期待、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望。

　　“宫廷玉液酒？“

　　那是地球上的小品台词。春晚经典，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桥段。不是小说梗，不是动漫梗，是地球通用文化记忆。

　　凌序的眼睛骤然瞪大。什么？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那个暗号？

　　凌序的嘴巴张了张，大脑完全空白。然后，本能再次先于理智。

　　“一百八一杯！“

　　凌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带着六岁孩童特有的尖细，充满无法言喻的狂喜。

　　萧炎的身体僵住了。一百八一杯。那个回答。那个只有地球人，那个只有穿越者，才知道的暗号。

　　萧炎的眼睛开始发红。不是压抑的、委屈的红，是更强烈的、更滚烫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

　　萧炎的声音颤抖，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可能的梦境。“你……也是……中国人？“

　　凌序的眼眶也红了。六年的隐忍，六年的孤独，六年的伪装。没有人知道凌序来自哪里，没有人理解凌序的真实。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干燥的、灼热的世界，在这个跪着的少年面前——

　　“是……“

　　凌序开口，声音哽咽，带着六岁身体无法承受的激动。“是地球人……“

　　两人对视。但这一次，没有拥抱。

　　萧炎后退了一步。不是拒绝，是某种警惕的重新建立。地球人？真的是地球人？还是某种伪装？某种读取记忆的怪物？

　　“证明……“

　　萧炎的声音沙哑，带着新的试探。“哪里人？“

　　凌序看着萧炎的后退，读懂了那种警惕。找到同类，但无法立刻信任。

　　“广西……“

　　凌序说，声音轻了下来。“百色……“

　　萧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广西？百色？那个西南边陲的小城市？

　　“湖南……“

　　萧炎缓缓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长沙……“

　　凌序愣住了。湖南？长沙？同一个国家，不同的省份，不同的方言，不同的地域文化。在地球上，广西和湖南相隔千里，说着不同的方言，吃着不同的米粉，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两人再次对视，但那种“老乡“的亲密感，被某种更复杂的距离感取代。都是中国人。但中国很大。大到陌生。

　　“普通话……“

　　萧炎试探着说。“会说吗？“

　　凌序点头。创世核心在加速解析，那种标准的、通用的语言，正在快速建立连接。

　　“会……“

　　凌序说。“普通话……会……“

　　萧炎沉默了。普通话，那种在地球上被称为“国语“的语言，萧炎也会，但带着浓重的塑料味。从新闻联播里学来的，从教科书里背来的，真正说话时，总会蹦出几句湘味十足的方言。

　　两人站在萧家后山的岩石旁，相隔三米，对视着。都是穿越者。都是中国人。都来自那个东方的国度。但一个来自广西百色，一个来自湖南长沙。说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口味，在地球上可能只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相遇了。

　　“这……“

　　萧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荒谬的笑意。“这是什么缘分？“

　　凌序也笑了。苦涩的，复杂的，但真实的。

　　“缘分……“

　　凌序说，声音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异乡缘分……“

　　萧炎又后退了一步，然后坐了下来。不是逃跑，是某种放松的姿态。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坐在自己的血迹和泪痕旁边，向凌序招了招手。

　　“过来……“

　　萧炎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疲惫的温和。“慢慢说……“

　　凌序没有立刻动。六年的隐忍，教会了凌序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对方也是穿越者，即使对方也是中国人，即使对方刚刚对上了暗号。

　　但创世核心在脉动。银白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像是在评估，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说：暂时没有危险。

　　凌序向前迈了一步。很小的一步，试探的，谨慎的，像是一只接近陌生人类的幼兽。

　　萧炎看着凌序的谨慎，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容，不是友善的，是理解的，是“我也一样“的共鸣。

　　“怕什么……“

　　萧炎说，声音轻了下来。“萧炎……不会吃小孩……“

　　凌序又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三米的距离，凌序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在观察，都在评估，都在准备随时后退。

　　但最终，凌序走到了萧炎面前。两人对视。一个十五岁，一个六岁。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都来自地球，都来自中国，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漂泊。

　　“坐……“

　　萧炎拍了拍旁边的岩石，声音里带着某种邀请的温和。

　　凌序犹豫了一瞬，然后坐了下来。冰冷的岩石，粗糙的表面，还带着萧炎体温的余温。

　　两人并肩坐着，相隔约半米，都没有说话。风从萧家后山吹过，带着干燥的气息，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带着某种两个世界交汇的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