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被对手在头上得分，布里奇教练对布兰德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布兰德时常在比赛中叉腰摊手不回防，留着剩下的队友五打四，性质可比认真防守的方杰恶劣得多。

　　可布里奇教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在暂停时一味批评团队的防守，对布兰德的行径闭口不谈。

　　布兰德是当地房地产大亨的独生子，母亲还是州议员。

　　再加上他贵为队内的明星选手，全美五星高中生，将来肯定会得到众多名牌大学争抢，再名正言顺地进入NBA，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而方杰只是贫民窟里一个毫无背景的黄皮肤毛头小子，用不了多久可能就淹没在了哪个不知名的流水线工厂里。

　　布里奇教练执教多年，深谙人情世故的他，自然清楚该如何对待队伍里的不同队员。

　　毕竟作为一个打工人何苦为难自己，他也只想顺顺利利退休，安度晚年。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方杰只好闷闷不乐地坐在替补席上。

　　社区球队大多只是一些篮球爱好者组成的业余球队，但毕竟是成年人，上半场也能和这些高中生打得有来有回。

　　可毕竟布兰德是全美五星高中生，下半场只需稍稍发力，只用一节半时间，就帮助洛厄尔高中建立了20分的优势。

　　随着他的两个抢断一条路快攻暴扣，比赛至此彻底失去悬念，剩下的五分钟也就沦为了垃圾时间。

　　出乎意料地，爱德华助教对着方杰和威廉姆斯招了招手，两个难兄难弟一起被换上了场。

　　布兰德坐在场边，女友在一旁用毛巾细心地给他擦着汗。

　　他放声地大喊道：“加油，杰，放开打，24分他们肯定是追不回来了的。”

　　说完，布兰德夸张地仰倒在板凳席上，其他队员也附和着大笑起来。

　　虽然得到了五分的垃圾上场时间，但方杰根本没有球权，他大多数回合都是在陪跑。

　　安东尼牢牢掌握场上的球权，由于没有进攻手段，他都是运球快到24秒违例，再匆匆甩锅给吹空调的队友。

　　威廉姆斯也只奋力抢下两个篮板，靠着两个补篮得了四分。

　　布兰德在场下忙着和女友打情骂俏，替补席上的其他首发队员早早打开了手机，放肆地互相嬉笑打闹起来。

　　布里奇教练对此也是置之不理，只是拿着技术统计表格，用钢笔在上面圈圈划划。

　　只有爱德华助教还全神贯注地盯着比赛，仿佛他才是球队的主教练。

　　回到比赛，对面一个光头大叔，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僵尸跳投，在方杰头上怒砍两分。

　　“哈哈哈，光头僵尸都能在他头上得分！”

　　“看得出来，杰已经很认真地在防守了。”

　　此球一进，替补席又一次前仰后合地放声大笑。

　　最后一个进攻回合，时间还剩22秒。

　　安东尼还是慢慢悠悠过半场，等落下阵地来，其他四个队友又挡又拆、跑上跑下，他愣是不传，

　　直到最后两秒。

　　方杰一个反跑兜底线，借着威廉姆斯结实的掩护，跑出一个完美的底角空位。

　　这样的大空位机会，就算是不懂篮球的人也知道要给他传球。

　　场边的爱德华、布兰德和其他队友一致地指向方杰，都在大喊着：“传给杰。”

　　场上另外三个队友也纷纷指向底角的方杰。

　　布里奇教练只是捏着数据统计表，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安东尼将手中的篮球快速传出，像丢掉一个烫手山芋。

　　方杰接球，来不及再做调整，扭着身子使出一记二段式大跳投。

　　篮球离开他的手掌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计时器归零。

　　终场笛声响起，一声清脆的哨声也随即响起。

　　篮球“chua”地一声钻入网窝，命中。

　　方杰被防守球员高举着双手挤出场外，咕咚倒地。

　　这是一个3+1。

　　当执裁判也有点晕乎，明明自己想着的是时间走完了，这样可有可无的哨就不给也罢，可不知为何，自己下意识地就将哨子吹响。

　　威廉姆斯第一个兴奋地冲上来，双手拉起倒地的方杰，露出大白牙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替补席上的队员们纷纷抱头惊叹，意外中带着少许祝福。

　　布里奇教练悄悄然松了一口气，额头的皱纹稍稍抚平，还是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爱德华助教则是站在场边，欣慰地鼓掌。

　　方杰与场上队友一一击掌，就像走个过场般将加罚罚进。

　　别人在他头上得到2分，他自然而然就能得到4分。

　　最终比分：洛厄尔高中84：68战胜社区队。

　　赛后总结会。

　　队员们都在变相地恭维布兰德，大家都似乎有意无意地选择无视方杰。

　　只有威廉姆斯兴奋地讲起最后一球时，恨不得拉起方杰情景再现一遍。

　　确实，本场布兰德只稍稍发力就砍下25分，一举将比赛打花。

　　就算被追回一些分数，洛厄尔高中也是一场大胜。

　　没人在意最后方杰投出的是2+1还是3+1。

　　队员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爱德华助教来到加练的方杰身边，一改往日的严肃，笑着欣慰地拍着方杰的肩膀，“加油，我希望能在NCAA见到你。”

　　说完，他拿起观众席的西服，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球馆。

　　方杰有些意外，爱德华教练平时与自己的交谈并不多，但是从他讲起技战术、疏导球员心理的工作来看，确实算得上是一位年轻且有实力的篮球教练。

　　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方杰和威廉姆斯和往常一样，来到市区北部的金门公园，他们在这里的一家汉堡店兼职。

　　店主是亚洲人，店里的生意是能算得上一般，念及曾经来到美利坚的不易，他还是好心收留了两人。

　　两兄弟在这里，既能挣一些零用钱，又能解决晚饭问题，干起活来便格外卖力。

　　做完兼职回到第六街，已经过了11点。

　　街道的一侧灯火通明，写字楼里的精英白领要在那里奋斗到后半夜。

　　方杰所住的另一侧则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断了电一般死寂沉沉，偶尔还有流浪汉发出瘆人的怪叫。

　　走进301，昏暗的小灯泡已经亮起来了。

　　罗芳今天意外地回来得比方杰更早，“阿杰，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球队晚上加练了，回来的晚了一些。”

　　方杰放下背包，眼神不敢直视母亲，下意识地抓抓后脑勺，这是他撒谎时的惯性动作。

　　“阿杰，不用骗我了，上大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罗芳将装钱的皮包摆在床头的小桌板上，那个皮包的背绳早就断了，皮面也早已面目全非。

　　她翻开皮包，数着里面几层叠摞整齐的纸币，“这328美元，是你这个月放进去的，这279是上个月，上上月是……”

　　这些钱正是方杰背着母亲兼职，悄无声息一点点地塞进去的。

　　他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早该想到，母亲可是买一个鸡蛋都要讲价三分的人，怎可能会没有发现。

　　“妈！别数了。”

　　方杰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是，我骗了你，我去兼职了。”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不用上那些昂贵的好大学，只要我能进所普通的公立大学，打上NCAA，我一定可以打进NBA的。”

　　方杰不知怎的，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阿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要气死我吗？”

　　罗芳听闻他的想法后泫然欲泣，开始抽噎起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这么执着于进入NBA。

　　方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他也是第一次见母亲表现出如此脆弱的样子。

　　罗芳收敛一些情绪，话锋一转，“你不想上大学也行，我攒钱帮你找个好师傅，你去学门技术，将来出来也有一门本事在身，在旧金山也饿不死。”

　　罗芳泪眼婆娑地看向方杰道：“你想学汽修还是水电，还是其他的，你自己选吧。”

　　嘀嘀嘀！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是罗芳一部老旧的手机响了，显示来电人是“车间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