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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跑!不,等等,先薅一把

  “四、四级?精英?!”

  张闲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三级尸傀就能堵着门让他不敢进,刚才那俩眼窝带红的三级核心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现在蹦出来个四级的?还是精英模板?!

  那官袍尸傀已经彻底站了起来,身高近两米,青黑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破旧的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它眼眶中的赤红鬼火熊熊燃烧,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最终定格在纸人身上,一股暴戾、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仅仅是被那赤红鬼火扫过,张闲就感觉如坠冰窟,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压力,和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还、还能打吗?”张闲声音发颤,看向悬浮空中、光芒黯淡的纸人。刚才那惊艳的变形双杀,显然消耗巨大。

  纸人没有立刻回答,它“看”着步步逼近的官袍尸傀,又“瞥”了一眼地上两只核心尸傀的尸体,意念传来,快速而冷静:“能量剩余不足一成。结构因强行超限变形,出现十三处细微裂痕。预估胜率,低于百分之五。建议——”

  “建议战略性转移!”张闲这次抢答得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和背后的伤口了。百分之五?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建议立即撤离,最优路径,后方右转,穿过侧廊,从西侧破损窗户脱离。”纸人无缝衔接,同时身体微微前倾,那对因为变形而显得更加锋锐的纸刃手臂,对准了官袍尸傀的方向,做出了戒备姿态,虽然光芒黯淡,但那股凝而不发的锐气,让逼近的官袍尸傀脚步略微一顿。

  “你断后?”张闲一边按照纸人指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主厅侧面那黑黢黢的廊道挪,一边不放心地问。

  “制造障碍,拖延时间。三息。”纸人意念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收集地上那两只核心尸傀的材料。心口,左数第三根肋骨下,阴铁核心。头颅内,残存赤阴火种。快!”

  “现在?!”张闲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官袍尸傀,那赤红的鬼火仿佛死神的注视,让他膀胱发紧。

  “要么拿,要么死。”纸人的意念冰冷如铁。

  “妈的,拼了!”张闲一咬牙,富贵险中求,险中求!他猛地折返,扑向最近那具无头的核心尸傀尸体,也顾不上恶心了,伸出还在发麻的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它心口位置。入手冰冷坚硬,他用力一抠!

  “噗嗤”一声,一块比之前捡到的“阴铁碎屑(劣)”大上一圈、颜色更深沉、几乎呈纯黑色的不规则铁块,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阴寒刺骨。

  【阴铁核心(普通)】

  【品质:精良】

  【描述:长期受阴气与尸气浸润而形成的铁质核心,蕴含较为精纯的阴性能量,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亦可作为特殊强化媒介。】

  好东西!张闲眼睛一亮,塞进怀里,又扑向那颗滚落在一旁、面目狰狞的尸傀头颅。强忍着不适,用剪刀尖端撬开它空洞的眼眶,在里面一阵扒拉,指尖触到一点冰冷却又带着奇异灼热感的硬物,抠出来一看,是一颗米粒大小、呈暗红色的不规则结晶,微微发光。

  【残存的赤阴火种(破损)】

  【品质:普通】

  【描述:尸傀吸纳阴气与怨念所化,蕴含微弱火毒与阴煞,极不稳定,需妥善处理。】

  刚把这两样东西收好,那边官袍尸傀似乎被张闲这“虎口夺食”的行为彻底激怒,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猛地跨前一步,腐朽的官靴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主厅都仿佛震颤了一下。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黑色、宛如金属般皮肤的手臂,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恶风,朝着正在捡拾另一只核心尸傀材料的张闲,隔空狠狠一抓!

  刹那间,五道灰黑色、凝若实质的阴气爪芒脱手而出,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抓向张闲后心!爪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低头!”

  纸人的意念与动作同步!它那光芒黯淡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锐气,没有硬接那威势惊人的爪芒,而是化作一道更淡、更快的黄色细线,后发先至,撞在张闲后背!

  一股巧劲传来,张闲身不由己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爪芒的主体,但逸散的阴风依旧扫中了他的小腿。

  “嘶——!”张闲只觉得小腿一阵刺骨冰寒,瞬间失去知觉,扑倒在地,怀里的“残存的赤阴火种”都差点掉出来。

  与此同时,纸人借着撞开张闲的反作用力,不退反进,迎着那五道爪芒,双臂(纸刃)交叉于身前,淡黄色的微光在刃尖凝聚到极致,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光点。

  “破!”

  意念轻叱。

  纸刃交叉点上的光点骤然爆开,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圈极速扩散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涟漪。

  “嗤嗤嗤嗤嗤!”

  五道灰黑爪芒撞上淡黄涟漪,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被消融、瓦解大半,威力十不存一,残余的力道打在纸人交叉的双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得纸人向后倒飞,体表的淡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纸质的躯体上,更是出现了数道明显的裂痕,边缘卷曲焦黑!

  “走!”纸人倒飞的同时,意念急催。

  张闲也知道生死一线,顾不上小腿的麻木和疼痛,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拖着一条几乎不听使唤的腿,拼命朝着侧面的廊道冲去!怀里死死抱着刚刚捡到的那颗从第二只核心尸傀头颅里抠出的、同样暗红色的“残存的赤阴火种”,以及顺手从旁边一具普通尸傀眼眶里抠出来的、黄豆大小的灰白光点(微弱的魂烬)。

  “吼——!”

  官袍尸傀见一击未能竟全功,猎物还试图逃跑,彻底暴怒。它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簌簌发抖,径直朝着张闲追来,速度竟然不慢!那赤红的鬼火死死锁定张闲的背影,杀意沸腾。

  而纸人,在倒飞撞上一根立柱、勉强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纸刃)朝着官袍尸傀的方向,猛地交叉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气劲,只有两道微不可察的空气扭曲痕迹,如同无形的利刃,划破空间,斩向官袍尸傀的膝盖后方关节处!

  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是迟滞!

  官袍尸傀追击的脚步猛地一顿,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赤红鬼火一闪,覆盖着青黑金属光泽的手臂向下一格!

  “铛!铛!”

  两声清脆的、宛如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官袍尸傀的手臂上,竟然溅起了两点微弱的火星!它前冲的势头被阻,低头看向自己手臂被斩中的位置,那里,出现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伤害微乎其微,但侮辱性极强。

  官袍尸傀的注意力,被这挑衅般的攻击成功吸引,赤红鬼火骤然转向光芒近乎熄灭、裂痕道道、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纸人,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暂时放弃了追击张闲,转身朝着纸人扑去!它显然认为,这个诡异的、能伤到它的小东西,威胁更大。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

  张闲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侧面的廊道。廊道更加黑暗,堆满杂物,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腐朽气息。他不敢回头,忍着腿上不断传来的刺痛和麻痹感,凭着进来时惊鸿一瞥的记忆和求生本能,朝着纸人之前指示的、西侧破损窗户的方向,拼命狂奔!

  身后,主厅方向传来官袍尸傀愤怒的咆哮,以及重物撞击、撕裂的巨响,间或夹杂着纸张被撕裂的、令人心碎的“嗤啦”声。

  张闲心脏一抽,他知道那是纸人在用残破之躯,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三息…早就过了!

  “纸哥!!”他忍不住嘶吼一声,眼眶有些发红。虽然这纸人又拽又毒舌,但这一路走来,从乱葬岗到义庄,是它在前面拼杀,是它在关键时救他,现在,又为了给他拖延时间,独自面对那恐怖的精英尸傀!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纸哥白白牺牲(如果纸傀也有牺牲这个概念的话)!

  廊道尽头,果然有一扇破败的窗户,窗棂腐烂,糊窗的纸早就烂光,只剩下一个黑窟窿。外面是杂草丛生的后院,更远处,是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希望就在眼前!

  张闲用尽最后力气,一个鱼跃(或者说狗刨式前扑),从那破窗户里撞了出去!

  “哗啦!”

  腐朽的窗框被他撞得碎裂,他整个人摔在窗外及膝深的荒草丛里,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截枯木上,才停了下来。背后、腿上、手臂上火辣辣的疼,胸口也闷得厉害,喉咙里一股腥甜。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紧张地看向义庄方向。

  主厅里,巨大的撞击声和咆哮声还在继续,但比刚才微弱了一些,似乎战斗转移到了更深处。

  纸人…怎么样了?

  张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试着通过那微弱的精神联系去感知,联系还在,但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传来的只有混乱的波动和一种…濒临破碎的虚弱感。

  不行,得做点什么!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怀里的东西——阴铁核心,残存的赤阴火种(两颗),几粒微弱的魂烬。又摸了摸身上,之前捡的阴铁碎屑(劣)和几缕游魂珠也在。

  强化!纸哥说过,需要材料强化!现在就是机会!

  可怎么强化?《纸傀初解》上只说了基础制作和简单的灵力驱动,没说怎么现场强化啊!而且,纸哥现在还在里面拼命,难道要他现场折纸?

  “蠢货!用灵!感应!连接!”就在张闲急得抓耳挠腮时,一丝微弱到几乎散逸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是纸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不耐烦?“材料…阴铁核心…魂烬…以灵为桥…默想结构…补全…”

  灵?感应?连接?以灵为桥?默想结构?

  张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浑身疼痛,集中精神,尝试去沟通体内那几乎干涸的纸傀灵力。一丝微弱的暖流,艰难地从丹田(如果那算丹田)升起。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之前纸人变形时的样子——那更加修长尖锐的纸刃手臂,那流线型加厚的躯干,那反关节充满弹跳力的腿部,那尖锐如箭的头部…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折叠。

  然后,他紧紧握住那颗“阴铁核心”和那几粒“微弱的魂烬”,尝试着将那一丝微弱的纸傀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着与纸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

  “纸哥!接着!按你想的来!”他在心中大吼。

  怀里的阴铁核心和魂烬,突然变得滚烫!不,不是真正的滚烫,而是一种阴冷的、却充满活性的能量躁动!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要脱手飞出!

  张闲福至心灵,松开了手。

  只见那黑色的阴铁核心和几粒灰白的魂烬,悬浮而起,然后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细微的光流,如同归巢的燕雀,嗖地一下,没入了义庄那破败的墙壁,朝着主厅深处,他与纸人精神联系指向的位置飞去!

  下一秒——

  “锵!”

  一声清越的、宛如利剑出鞘般的铮鸣,陡然从义庄主厅深处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斩断阴邪的锐利!

  紧接着,是官袍尸傀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咆哮!

  主厅内的巨响和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张闲趴在后院的草丛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破窗户。

  几秒钟后,一道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影子,晃晃悠悠地,从破窗户里飘了出来。

  是纸人。

  但它此刻的模样,让张闲的心猛地一沉。

  原本棱角分明、充满机械感的身躯,此刻布满了裂痕,尤其是双臂和躯干连接处,几乎要断裂开来。纸质的边缘焦黑卷曲,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洞。体表那淡黄色的微光,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就连那对朱砂点的、一向凌厉的“眼睛”,此刻也暗淡无光。

  它飘得很慢,很吃力,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它出来了。

  而且,在它那残破的、近乎断裂的右臂(纸刃)前端,一点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光芒,正被它“握”着。那是…另一颗“残存的赤阴火种”?它竟然在最后时刻,还从那官袍尸傀身上,抠了点东西出来?

  纸人飘到张闲面前,悬停在他鼻尖前,朱砂眼睛“看”了他一眼,传递过来的意念微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死要面子的拽劲:

  “蠢货…跑得…真慢。”

  说完,那点暗红色的赤阴火种从它“手”中脱落,掉在张闲面前。而纸人身上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它像一片真正的、破烂的废纸,轻飘飘地,从空中坠落。

  张闲手忙脚乱地接住它。

  入手冰凉,轻飘飘的,毫无生气。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焦痕。

  “纸哥?纸爷?”张闲小声呼唤,试着传递一丝微弱的灵力过去。

  毫无反应。

  只有极其微弱的精神联系,表明它还未彻底“死去”,但已然陷入深度沉寂,或者说…“重伤休眠”。

  张闲捧着残破的纸人,看着地上那颗还带着阴冷余温的赤阴火种,又回头望了望死寂的义庄,那里再无声息,不知那官袍尸傀是退走了,还是也受了重创。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义庄特有的阴冷和腐朽气味。

  他赢了,又好像没完全赢。

  他活下来了,还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阴铁核心,甚至额外收获了两颗赤阴火种。

  但他的纸人,他刚刚发现自己似乎很牛逼的“金手指”,为了救他,也为了拿到这些材料,差点彻底碎掉。

  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额外的赤阴火种捡起,和之前的两颗放在一起。又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阴铁核心和其他材料,确认没有丢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团破烂的、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的黄色纸张。

  “放心,纸哥,”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把你修好的。用最好的材料,把你修得比以前更结实,更牛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安宁村夜空,眼中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咱们再去会会那个穿官服的。”

  他挣扎着起身,将残破的纸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一瘸一拐地,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朝着夜幕下亮着零星灯火的安宁村走去。

  背影狼狈,却挺得笔直。

  义庄深处,那片狼藉的停棺主厅内。

  身着破旧官袍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在一片尸骸中央。它眼眶中的赤红鬼火,此刻明灭不定,显得颇为黯淡。抬起那只覆盖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右手臂,在靠近手腕的位置,一道浅浅的、却异常清晰的斩痕,几乎切开了小半。没有液体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

  它“看”着张闲和纸人逃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斩痕,赤红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然后,它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主厅最深处,那口暗红色的棺材旁。

  弯腰,捡起被掀飞的沉重棺盖。

  “轰。”

  棺盖合拢,将它的身影,连同那两团跳动的赤红鬼火,一起封入黑暗。

  义庄,重归死寂。

  只有满地破碎的尸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与腥臭,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

  以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的纸屑,悄然化为飞灰,消散在阴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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