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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剑无痕与不请自来的邀请

  “废纸流”三个字,从剑无痕口中吐出,平淡无波,却像三根冰冷的针,扎在张闲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上。他瞬间停下脚步,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手指悄然蜷缩,按住了怀里贴身藏着的、刚刚还带给他希望的三张“微灵宣纸”。

  来者不善。

  这三人,装备精良,气息沉凝,远非斩鬼小队那种草莽气息可比。尤其是为首的剑无痕,虽然年轻,但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显然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过血的玩家高手。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职业?还特意在这里堵他?

  “我是张闲。”张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剑无痕,声音尽量平稳,“几位,有什么事吗?”

  剑无痕的目光在张闲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开口道:“昨天,义庄,斩鬼小队差点团灭。官袍尸傀受伤。听说,跟一个玩纸傀的玩家有关。”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闲心脏微微一缩。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消息传得真快,而且这些人,比普通看热闹的玩家,知道的显然更多。

  “道听途说吧。”张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我就是个混日子的一级小号,侥幸捡了条命回来。斩鬼小队的事,我也是刚在布告栏听说的。”

  “侥幸捡了条命?”剑无痕身后那个提着短斧、ID叫“斧破天”的壮汉嗤笑一声,瓮声瓮气地道,“身上带着尸毒伤,肩膀上那口子,看着可不像游魂抓的。还有,鬼影那小子,今天早上在医馆醒了,虽然还下不了床,但嘴里可没闲着,一直在骂一个姓张的、玩纸人的阴险小人,说他用邪火暗算,还把他引到义庄去送死。这事儿,安宁村有点门路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鬼影果然没死透!还把他卖了!张闲心里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鬼影是斩鬼小队的人,他们自己栽在义庄,想找个替罪羊泼脏水,也不奇怪。我一个一级纸傀师,哪有本事暗算他,还引他们去义庄?”

  “有没有本事,试试就知道了。”那个握着法杖、ID“灵韵”的女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她法杖尖端,一点微弱的白光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滞涩了一些,显然是在准备某种探测或束缚类的法术。

  张闲瞳孔微缩。这女人是个法系职业,而且看起来不好惹。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在对方隐隐散发出的灵压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硬拼是绝对找死。跑?看这三人的架势和站位,封死了小巷两头,跑也难。

  “几位到底想怎样?”张闲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抵赖,语气也冷了下来,“如果是为斩鬼小队出头,或者想要那五十两悬赏,尽管动手。不过,我烂命一条,几位想拿,也得付出点代价。”

  他右手悄然垂下,靠近腰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做做样子),左手则微微按住胸口,那里贴着阴铁核心和赤阴火种,以及沉睡的纸人。虽然知道以卵击石,但逼急了,他不介意再催发一次“意念之刺”,或者…试试强行唤醒纸人,哪怕同归于尽。

  剑无痕抬手,制止了灵韵继续凝聚法术。他盯着张闲,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我们不是斩鬼小队的人,对那五十两悬赏也没兴趣。”剑无痕缓缓说道,“找你,是因为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很好奇,一个一级的纸傀师,用什么方法,能让鬼影那种老油条吃那么大亏,还能从暴怒的四级精英尸傀眼皮底下,活着离开义庄。”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张闲下意识护住的胸口,“我对你那个纸傀儡,很感兴趣。准确说,是对它能伤到鬼影、可能还影响了官袍尸傀的那种…特殊攻击方式,感兴趣。”

  果然是为了纸人!或者说,是为了纸人表现出的、超出常规“废纸流”的能力!

  张闲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警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纸人的特殊,已经引起了真正高手的注意。这比斩鬼小队那种只为悬赏的麻烦,更加棘手。

  “我的纸人,只是普通的折纸手艺,加点粗浅的灵力驱动,上不得台面。能伤到鬼影,是侥幸,也是他自己大意。至于从义庄逃出来,纯粹是运气好,趁乱而已。”张闲半真半假地解释,尽量淡化纸人的特殊。

  “侥幸?运气?”斧破天咧嘴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小子,大家都是玩家,别把别人当傻子。鬼影中的那一下,残留的阴毒火气,可不像普通尸毒。能影响官袍尸傀旧伤,让它动作出现凝滞,更不是一句‘侥幸’就能解释的。”

  灵韵也接口道,法杖尖端的白光并未散去:“我们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也对斩鬼小队的恩怨没兴趣。找你,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张闲心中一凛。这三人,看起来不像善茬,所谓的“交易”,恐怕也不是什么公平买卖。

  “什么交易?”他问。

  “加入我们,‘隐刃’小队。”剑无痕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需要一个特殊的情报员,或者…探路者。你的纸人,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有奇效。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保护,分享部分战利品,并且…帮你解决斩鬼小队后续的麻烦。鬼影虽然废了,但狂刀斩鬼还有个哥哥,是三级主城‘黑石城’一个中型公会的小头目。狂刀斩鬼在我们这里栽了,他哥哥迟早会得到消息。你觉得,凭你自己,能应付得了?”

  加入他们?隐刃小队?

  张闲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什么情报员、探路者,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看中了他纸人可能具备的、适合侦查、诱敌、或者触发某些机关陷阱的“炮灰”属性!毕竟,纸人成本低(在他们看来),死了不心疼,而且似乎还有点特殊能力。

  至于保护、战利品分享…不过是空头支票。真遇到危险,第一个被牺牲的,肯定是他这个“特殊人才”。解决斩鬼小队的后续麻烦?恐怕更多是为了控制他,免得他被别人拉拢或干掉,导致纸人的秘密泄露。

  这是招揽,更是挟制。

  而且,对方连狂刀斩鬼有个哥哥在黑石城当公会头目都知道,显然情报能力不弱。这个威胁,很现实。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公会头目,就是来几个三级、四级的精英玩家,他都够呛。

  答应?从此受人驱使,身不由己,纸人的秘密也可能保不住。

  不答应?现在就可能翻脸,以这三人的实力,他恐怕连催发“意念之刺”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打成白光。

  两难。

  张闲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硬抗是下下策,虚与委蛇,暂时答应,再找机会脱身?对方不是傻子,肯定有控制手段。

  就在他权衡利弊,试图寻找一线生机时,怀里的纸人,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这波动并非直接交流,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预警,指向小巷另一侧的屋顶。

  几乎同时,剑无痕和灵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谁?!”斧破天低喝一声,短斧横在胸前。

  “嗖——!”

  一道灰影,快如鬼魅,从小巷一侧低矮房屋的屋顶掠下,落地无声,正好站在张闲和剑无痕三人中间。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身形高瘦,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冷静、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他背上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仿佛由骨头和金属拼接而成的短弩,腰间皮带上插着几把不同形状的飞刀。

  他没有看张闲,也没有看剑无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瞬间成了小巷的中心。一股若有若无的、比剑无痕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

  剑无痕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沉声道:“‘灰鹰’?你怎么在这里?”

  被称作灰鹰的蒙面人,目光扫过剑无痕三人,最后落在张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张闲感觉像被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

  “这个人,”灰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沙石摩擦,“‘影楼’要了。”

  影楼?!

  剑无痕、斧破天、灵韵三人,脸色同时一变!就连一直表现得冷静沉稳的剑无痕,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张闲心头剧震。影楼?!他在玩家论坛的只言片语中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神秘、强大、亦正亦邪的玩家组织,据说主要从事情报买卖、暗杀、保镖以及各种“特殊委托”,行踪诡秘,手段莫测,是连很多大公会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个灰鹰,是影楼的人?影楼也要他?不,是要他的纸人?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先是斩鬼小队悬赏,接着是隐刃小队招揽(胁迫),现在连影楼这种传说中的组织都冒出来了?

  “灰鹰,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剑无痕的声音冷了下来,虽然忌惮,但似乎并不打算轻易退让,“这人是我们先找到的,而且,他未必适合你们影楼。”

  “适不适合,影楼自有判断。”灰鹰语气毫无波澜,“你们‘隐刃’的手,伸得长了。这个人,与义庄之事有关,牵扯到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东西。要么,现在让开。要么,按规矩,做过一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斧破天和灵韵全身紧绷,武器上开始泛起技能的光芒。剑无痕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灰鹰。

  而灰鹰,依旧静静站着,仿佛对隐刃三人的敌意毫不在意,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偶尔扫过,带着冰冷的压力。

  张闲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两方,无论哪一方,都能轻易捏死他。而现在,他们似乎要为了争夺他(或者说他的纸人)而动手?

  这他妈叫什么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好纸人,买两张宣纸,怎么就变成香饽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咳咳。”

  一声苍老的、有气无力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这咳嗽声不大,却像拥有某种魔力,瞬间打破了小巷中凝重的杀机。

  剑无痕、灰鹰,同时转头看向巷口。

  只见墨韵轩那个干瘦的山羊胡老头,不知何时,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了巷子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老花镜滑到鼻尖,眯着眼,看着小巷里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位,要打,去村外打。”老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老头子店门口动刀动枪的,惊了客人,坏了东西,可是要赔钱的。老夫这‘墨韵轩’,虽然破旧,但也是交了例钱的,受村规保护。”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在剑无痕、灰鹰,以及被夹在中间、脸色苍白的张闲身上扫过,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不就是要个玩纸人的小子吗?他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谈?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说着,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对张闲道:“后生,还愣着干什么?店里新进了一批便宜草纸,你要不要来看看?比上次的结实些。”

  这话,明显是给张闲一个脱身的机会,也是给了剑无痕和灰鹰一个台阶下。

  剑无痕眼神闪烁,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打酱油的老头,又看了看气息深沉莫测的灰鹰,以及明显已经开始引起远处路人注意的小巷。他知道,今天有这老头横插一杠,又有灰鹰在场,强行带走张闲,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得罪影楼和这个看似普通、实则可能不简单的书店老板,都不明智。

  灰鹰也看了一眼老头,蒙面巾下的眼神似乎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影楼行事虽然诡秘,但也不是一味蛮干,在情况不明、又有第三方介入的情况下,暂时退让是更好的选择。

  “既然墨老开口了,这个面子,我‘隐刃’给了。”剑无痕缓缓松开剑柄,对灰鹰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冷淡,“灰鹰,今天算你运气。不过,人我们可以暂时不带走,但话放在这儿——他,我们‘隐刃’看上了。你们影楼若想插手,最好想清楚代价。”

  说完,他也不等灰鹰回应,对斧破天和灵韵使了个眼色,三人警惕地缓缓后退,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小巷里,只剩下灰鹰、张闲,以及巷口的墨韵轩老头。

  灰鹰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闲身上,那冰冷的审视感,让张闲如芒在背。

  “你的纸人,有点意思。”灰鹰沙哑的声音响起,“影楼对你没兴趣,但对它可能做到的事情,有兴趣。如果有需要,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村西‘丧葬铺’,找老王,提‘灰鹰’的名字。”

  说完,他不再看张闲,对着巷口的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上旁边的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巷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张闲,和巷口那个拄着拐杖、老眼昏花的老头。

  阳光照进小巷,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张闲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冲突,比在义庄搏命还要消耗心神。

  隐刃小队…影楼…墨韵轩老头…

  他这“废纸流”纸傀师,好像一不小心,卷进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漩涡。

  而怀里那三张刚刚得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微灵宣纸”,此刻似乎也变得有些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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