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到陈科这话，立马停止了抽泣。

　　金泽峰趁机递上一枚面纸，老太太接过后，问：

　　“你们说二狗的事，当真么？他在外头都犯了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把给我养老的房子抵押的啊。”

　　陈科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细细看了下，找到了标有陈福生的那一栏，说：

　　“你儿子可能确实有什么难处，我看他不光在我们银行抵押了房子，还欠了许多信用卡。

　　老太太缓口气，谁都有个困难的时候，可能过段日子等他翻身了就把这房子又赎回去给您养老呢。”

　　坐在陈科旁的老太太抬起头，凹陷的皱纹舒展了一些，

　　“小伙子，当真么？”

　　陈科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将老太太散落在地上的一颗颗白菜捡起来后，问：

　　“您还有儿子的联系方式么？咱们办事处的同事也找过您儿子好多次了，都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老太太刚亮堂起来的面容一下子黯淡下去，喃喃说：

　　“二狗不是我儿子，是我们村里捡来养大的瓜娃子。

　　我那几个不孝子从来没有看过我，更别说给我留个住处了。

　　只有二狗还偶尔来看看我，让我住他辛辛苦苦地买下的房子，但现在，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突然，她一把抓住陈科的手，哽咽道：

　　“这位同志，如果你们能联系到二狗，跟他说，房子的事不用担心，该还的得早点还，不用担心我！“

　　陈科紧紧握住那双干枯的双手，将老奶奶扶起，送到502的房门前，说：

　　“奶奶，这您放心，如果我们再次和您的二狗，这个叫陈福生的人取得联系，我会好好转达您的心意的。

　　咱们今天来就是例行公事的，在您门上贴两个条，拍个照，就算能给单位交差了。

　　房子呢，您还是好好住！”

　　老奶奶神情恍惚，似乎在咀嚼陈科这话的意思，直到她打开门进门时，才算明白过来。

　　她合上门，但又留个缝，对着三人说：

　　“小伙子们，原谅我一个老太婆多嘴，你们，是好人。”

　　大门紧紧关上。

　　陈科拍拍衣袖上的灰尘，说：

　　“行了，赶紧把咱们的任务完成。小伙子，动作麻利点，我给老郭拍个照就赶紧走。

　　这个小区还有七八家要做，要是每家都这么搞，我得问老郭要超时加班费了！”

　　金泽峰注意到，陈科在分行办公室里永远都是称呼郭超部长为郭部长，但到了外头，称呼的都是老郭。

　　贴完条离开502，秦风拿出一张清单，在上面打了勾，然后对着陈科和金泽峰说：

　　“还得是陈科总出马，要是我自己过来，遇到刚刚那种情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也是我们工作最难的一环，现在上头既要我们完成指标，又不允许我们动点手段，里外不是人啊。”

　　陈科搂着秦风的肩膀，边走边说：

　　“别这么说秦处，要不是你把证件一亮，我还不知道要和那个老太解释到何年马月。

　　咱们这工作就这样，干的都是最脏的活，但时代不同了，以前那种动手动脚的办法我真是不喜欢。”

　　说着，三人步行到了下一个目标地，32栋。

　　陈科拿出袋里的那张表格，找到32栋的位置，读了下这一户的信息后，叹了口气，

　　“这一户的状态不明，前面没人上门核查过，怕是要棘手了。”

　　“不用担心，我陪你们一起上去。”秦风拍拍陈科的肩膀，宽慰道。

　　三人到了32栋的704，敲敲门。

　　不久，一个扎着冲天马尾的年轻姑娘打开了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了出来。

　　“撒事啊！你们撒人啊！”

　　金泽峰突然想到一个未来很好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姑娘，但不确定在2016年是不是已经有这样的称呼了。

　　精神小妹。

　　小妹挎着个大裤衩，睡眼朦胧，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陈科往屋子里瞄了一眼，一角和厨房相连的客厅，堆满了垃圾。

　　他问：

　　“这个妹妹，您是704的业主么？”

　　小妹打了个哈欠，用满脸不屑的表情回答：

　　“我说大叔，你觉得俺们是买得起澄州这里房子的人咩？你蛮搞笑的哦！”

　　陈科尴尬笑着道了个歉，然后退回到楼梯口，将秦风和金泽峰拉到六楼过道。

　　“秦处，要不你上吧，打听打听这一户的状态，看看有没有执行的必要。

　　我觉得我拿捏不了这个妹妹，太野了。”

　　“别别别！陈科总，我，我，我对女人最不擅长了，更别说这样的......”

　　秦风立马连连摆手，一副“饶了我吧”的模样。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金泽峰。

　　金泽峰轻咳一声，说，

　　“咱们就三个人，你们不上，不就只有我了么？”

　　陈科喜出望外，上前又搂又抱，

　　“那就麻烦我们小金总了！

　　你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打听清楚这一户住了几个人，都是来干什么的，住多久就行了！”

　　金泽峰又敲了敲门，这次陈科和秦风二人都没有跟上来。

　　“大叔，你别太离谱啊，小心我告你骚扰！俺都说了俺不是业主！”

　　精神小妹打开门，一脸怒气，但看到金泽峰的那一刻，怒气骤消，喜上眉梢，

　　“哟，这个小哥哥长得可真俊俏，姐妹们，快出来，有帅哥上门了！”

　　话音刚落，704里的房门一个一个打开，钻出几个形态各异的精神小妹。

　　金泽峰心里默默给他们编了个号。

　　眼前的是黄小妹，左后方是红小妹，右后方是粉小妹，再往左后方那个是紫小妹，

　　再往后......

　　黄发小妹和身后一众七彩斑斓的小姐妹叽叽喳喳，对着金泽峰比比划划，有说有笑。

　　末了，黄发小妹站了出来，问，

　　“小哥哥，你找俺们，是撒事啊？”

　　“小姐姐你们好，我是社区送温暖......”

　　“阿姐，让帅哥孤零零站外面算什么事，进来说！”

　　黄发小妹身后的红发小妹打断了金泽峰。

　　“哎呀，俺糊涂了，小哥哥，赶紧进来！”

　　黄发小妹一把将金泽峰拽进704。

　　金泽峰找了个没有垃圾的空隙蹲下，身边坐满了露着大胳膊大腿的精神小妹。

　　他突然明白唐僧误入女儿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姐姐们，我是社区的，来调查下每家住户的情况，你们这里住了多少人啊。”

　　黄发小妹指了指身旁的精神小妹们，说，

　　“你看呢，住这的姐妹们都在这了，不多不少，一共七个仙女~”

　　金泽峰打量了下这个房子，户型是东港新村最小的那种，五六十平。

　　“你们和房东有联系过么，大概租了多久了？”

　　黄发小妹叉着腰说：

　　“切，房东那油腻大叔只有每个月交房租才把他加回来，平时他想来骚扰我们都没门！”

　　“不过黄姐姐，有没有发现那大叔好久不来了，你不是说加不上好友了么？”

　　“那不挺好，正好就剩俩月了，到期咱们就跑，这地方又小又破的，管那人做什么？”

　　金泽峰差不多已经了解清楚状况了。

　　忍着房间里的恶臭，他听着精神小妹们在耳边絮絮叨叨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起身离开这个盘丝洞。

　　“小哥哥，再来玩呀。加个好友呗。”七小妹将金泽峰围在门口，迟迟不让他出去。

　　金泽峰双手合十，随口报了个佟杰的电话号码，才得以出门。

　　这样的福分，还是让师傅去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