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2016春,金的对峙
2016年早春,澄州古城,江平街。
日头爬到半空了,晨雾早已散尽,青石板路上落下一道道水印子。
沿河的垂柳把嫩条垂进水里,一晃一晃逗弄着那条贯穿江平街河水里的游鱼。
白墙黛瓦在光里显出了些暖白,沿路边,店家作为装饰到的紫藤架上的花苞待放,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石阶上,吹过的风又把它推着翻了个身。
河水绿得沉沉的,把两岸的老宅、石桥、行人,都揉成一片。
橹声吱呀,船娘的蓝布衫一闪,过了桥洞就不见了。
天气已经已经有些暖意,风里满是柳絮的味道和泥土的腥甜。
一道柳絮从枝头落下,温暖的季风把它吹啊吹,一直顺着窗户吹到了传意茶馆靠在河边的窗户边,又吹了进去,最后落在了金泽峰的肩膀上。
金泽峰死死盯着杨先,沉默许久,率先开口:
“聊聊,聊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尽快给‘派森生物’把五百万的欠款还上。
否则,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否则......”
“否则,你们信民银行就要起诉派森生物。
不,在那之前,否则你就要拿出你手上这份证据给到监察委或者记者那去曝光,是么?”
杨先一口气,直接把金泽峰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彷佛他早已看穿。
金泽峰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很早就清楚,讨债是一件多么复杂多么麻烦的事情,
他在保全部看过无数的追债案例,像这种企业法人失踪,没有抵押,公司账户资金早已冻结的案子,最终都是无疾而终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在重生前那三十八年的岁月中,自己很少会借钱给别人。
即使不得已借出,他也早做好了讨回不来债务的预期,因为讨债本身就是无比困难的事。
而他重生后,却是一名金融民工。
不良资产如同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使再困难,只能硬着头皮去追债。
在系统任务和因缘巧合下,终于找到了追债的线索。
但是,
自己讨债这三周,一路从苏港市追到澄州市,挖地三尺,布下天罗地网,
甚至以“派森生物”为支点,挖出另一家上市药企背后天大的秘密。
挖出了一个在药企、医院、医学院三位一体的医药体系里扮演掮客的灰色组织。
当自己终于知道找到了幕后黑手,找到了能让他摆脱在信民银行金融民工绞肉场的可能性时,对方却轻描淡写得回了一声: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彷佛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自己重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干掉这些给他带来巨大麻烦和困扰的人?!
否则,上天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带到10年前的2016年来?
金泽峰看了看捏在手里这张写满秘密的纸头,突然有些觉得可笑。
重生前自己活了38年的时光,除了最后被康鑫鑫集团的财务总裁王玉欺骗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憋屈过。
他带着辛辣嘲讽的语气,对着罗蓓说:
“夫人,你也不想看到你和杨先生的秘密公之于众吧?”
罗蓓突然被金泽峰cue到了,一下子挺起了细腰丰胸,忍不住也像杨先一样打量着金泽峰,然后又转过头看看杨先,再转过头看看金泽峰。
最后,她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嗤嗤笑了起来。
但是杨先没有领会到金泽峰这个梗的笑点在哪,依旧沉默着。
霓虹动作片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并不知道这是岛国动作片的场景里惯用的开场白。
终于,杨先开口了。
他问:
“金先生,我可以问你怎么盯上罗蓓和这个黑刀组织么?”
“这是商业秘密。”
“好吧,恕我多嘴。”杨先抿着嘴,想了下,说:
“不过,金先生,你知道这个组织给药企带来多少的收益么?”
金泽峰快速回忆了下和瑞生物一年的营销额,以及澄大附属医院中一家医院每年的整体收入,两相对比,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他想到了孙鑫在罗美小街上帮澄大附属医院里一家药理会成员夫人买的巨贵无比的奢侈品,说:
“呵,杨先生是想威胁我么?但请您别搞错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拿你们这个黑刀组织随手一个黑刀任务,就是给一位医院高管的夫人买24万的手提包。
这种大手笔,想必这一单的回报起码要100倍以上才能满足你们的胃口吧?”
杨先点点头,面色平静。
接着,他非常认真开始解释:
“和瑞生物去年的营收为320亿,净利润为100亿,其中几款仿制药的销售占了66%以上的份额。
在东国十多年以来,药企的药品在医院的销售非常依赖于医药代表。
每个医药代表其实相当于一个营销代理商,他们负责进院,引导医生开方,回款催收,公司再以销售额进行返点。
在过去,要养活这些医药代表,需要占到一款药销售额的25%到30%。
除此之外,药品进院还需要给每家定点医院叫100万到1000万不等的通关费。
在上市前,和瑞生物每年需要花费90亿元的营销费用。
而在小蓓的黑刀组织定点任务的运营下,现在和瑞生物实际花费的营销费用只需要两成不到,就能完成比以前更多的营收目标。
如果你将这样的信息公之于众,对于和瑞生物,理论上来会造成五十亿以上的损失。
而小蓓的黑刀组织服务的对象,其实不止和瑞生物这一家。”
杨先停顿了下,说:
“东国有句话,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金先生,你真的有考虑过这些么?
此外,我可以很坦白告诉你,即使你想曝光,最终结果也只会象征性处理几个参与这些灰色交易的高管。
并不会对和瑞生物和任何一家医院的掌门人有任何影响,因为担待不起这个损失。
而在这件事上,小蓓和她的黑刀组织论功轮绩,只是做了一件符合当下的规矩顺水推舟的事而已。
事实证明,有她的存在,更好地帮到药企完成销售模式的转变,帮助他们专注在新药研发这件事上。
你可以很热血、很正义去做一个勇士,但我有义务告诉你所有可能的结果,因为此事由我而起。”
杨先句句说到了金泽峰的心坎上。
作为一个担任过未来最大上市民企的财务副总裁,他自然很清楚杨先说的那些结果是符合事实的。
刚刚和罗蓓对峙时说的狠话,无论是举报到监察委还是记者曝光,都只是想逼着她将杨先交代出来而已。
只有傻瓜才会把秘密一股脑对不该说的对象宣泄出去。
把柄永远只有握在手里才是最有利的。
他看得出杨先是讲理的,但这样让他更加困惑了。
金泽峰问:
“杨先生,既然你说的这么明白,我不理解。
你明明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直接帮派森生物还债了,甚至可以直接让派森生物起死回生,还需要东躲西藏,从不露面?”
杨先摸了摸下巴,说:
“其实我也很困惑,为什么金先生会这么执着来讨债?
我印象里,应该早早通知过贵行,半年后可以连本带息偿还贷款。
我想,这中间是存在了巨大的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