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瑞生物总部，18层。

　　刘彦斌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手里捏着一块铝制U盘，正在犹豫敲门该用什么力度为好。

　　刘彦斌，和瑞生物IT系统维护组组长，级别副总裁。

　　36岁，依旧苟在和瑞的IT后台部门。

　　和瑞生物这几年在IT系统开发、实验室软件开发等项目投入上，花了很大功夫。

　　钱和人，都投入了不少。

　　起因都是孙飞扬董事长在两年前的股东大会上，

　　对外宣布和瑞要重注在以计算机、IT模型和统计学等方式，预测癌症靶点的未来投资上。

　　当年，在他发表这番言论后，市场、舆论一片哗然。

　　那天，东国股市的股价如过山车一样立马调转势头。

　　和瑞生物作为医药股票中的核心，

　　带领着整个医药的投资股票组合，当天股票闪崩。

　　受到这股波动，

　　当天，东大沪上指数，

　　直接大跌，进入熔断保护。

　　在线论坛上，

　　痛骂孙飞扬的帖子，直接堆到了搜索榜首的前50条。

　　没有人相信孙飞扬的话。

　　大家以为他疯了。

　　居然想靠计算机、统计学，就能预测癌症细胞的靶点，

　　甚至还敢大言不惭说可以靠着计算机模型完成细胞疗法的构建。

　　孙飞扬说这样的话，

　　只是为了掩盖和瑞在新药开发上的疲软，以及收到了海外知名药企的封杀令。

　　股票论坛上，一向支持和瑞生物的医药投资女王蓝戈，也罕见发帖，

　　表达了她对孙飞扬这番决策，委婉的不赞同。

　　尽管如此，蓝戈还是用实际行动，加注1000万，

　　支持了这个曾经给她带来第一桶金的药企。

　　并又一次在股票论坛里撰写了一篇长文，分析和瑞这几年的走势，强势站台。

　　之后，孙飞扬便再也没有在公共场合提过计算机、模型和统计学预测靶点这回事，

　　而是以和瑞新一轮财报再创新高，打脸了那些痛骂他的股民们。

　　但是，孙飞扬在IT投入上，却有增不减。

　　内部董事会中，

　　他向高管们宣布，要大刀阔斧，

　　将整个IT部门没法加班的老人统一调岗、优化，

　　把技术落后、跟不上时代的开发人员统一劝退。

　　然后，施压给人事总裁吴永强，

　　让他去寻找一批年轻、懂技术、有脑子的IT精英们，入职和瑞。

　　一番改革后，和瑞生物整个IT大部门平均年龄，不超过28岁，

　　甚至连一个35岁以上的都没有。

　　在这番动荡中，刘彦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甚至现在年龄已经超过了35岁这个IT码农生死线，

　　也依旧没有收到人事的解聘通知。

　　原因只有一个。

　　他作为和瑞内部办公系统的开发组组长，除了日常任务外，只有一项工作，

　　那就是直接向董事长汇报由他下发的绝密任务。

　　这些任务，从来都是孙董事长私信给他，

　　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并且不能由第三人查阅或者协助。

　　而这次的任务是：

　　调取周四、周五来自全国几所医药名校毕业生组成的参观团所有录像，

　　进行数据清洗后，将每一个人在和瑞生物参观时的所有行动和反应，都单独整理出来。

　　类似调录像的任务，每年都要经历几次。

　　刘彦斌已经颇为熟悉。

　　甚至这次他都能针对不同毕业生在参观时的神态、表现，进行打分，

　　来判断这些毕业生对和瑞的兴趣有多大。

　　他猜测，孙董事长是想通过录像回放来提前考察毕业生是否具备足够的资格入职，

　　这有点像他们实验室那些研究员观察小白鼠用药后的反应一样。

　　不过，这些问题他从没询问过孙董事长，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

　　他只要像以往一样完成董事长那些没法摆在台面上的任务就好了。

　　咚、咚、咚！

　　刘彦斌站直身子，决定用大些的力道敲门。

　　“进！”

　　实木大门拉开，雪茄焦炭般的烟味直扑脑门。

　　刘彦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然后立马止住嗓子，快步走到孙飞扬一旁，将U盘递了过去。

　　孙飞扬把U盘插在宽大的一体机中，点开U盘内容，扫了一眼。

　　“可以了，辛苦你了大刘，早点回家吧！”

　　“谢谢董事长，您，您也早点休息。”

　　孙飞扬并没有回应他，只是闷头抽着一根新的雪茄。

　　刘彦斌快步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合上大门。

　　孙飞扬这才点开了那个标有“金泽峰”的文件夹。

　　一共十段录像，按照这次参观团的行程和不同位置，分别抓取了出来。

　　从展示厅开始，到研发中心，实验室，连廊休息区，药品生产中心，

　　最后回到顶楼大型会议室，一应俱全。

　　孙飞扬决定从时间最新的那个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回放中，是他和这个年轻人在讲台上你来我往的对话。

　　孙飞扬将两手交叉在胸前，不禁有些郁闷。

　　通过回放，他这才发现，

　　这个叫金泽峰的毕业生，居然对他那番慷慨陈词，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画面中，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冷如白霜，

　　眼神中充斥着看傻子般的不屑。

　　而当画面中的自己又看向他时，

　　他那张冷脸立马换了副面孔，亲切了起来。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冷艳的女人，永远都没让他琢磨明白过。

　　孙飞扬摇摇头，切到了下一个录像。

　　生产车间里，他正在笨拙使用着取液枪。

　　他在第一轮模拟环节中不停出岔子，还时不时向他身旁的同伴询问什么。

　　孙飞扬嘀咕了起来：

　　这真的是医药生么？这都不会？

　　但当他看到正式配药环节的表现，以及王进星表扬金泽峰后，心里大大宽慰了许多。

　　这年轻人很仔细，好样的。

　　下一个录像，再下一个录像，加速，快进，倒放……

　　孙飞扬不停播放着存有金泽峰画面的监控录像。

　　他做任何事情似乎都是有模有样的，甚至还能主持一场别开生面的模拟就职。

　　孙飞扬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喜欢上他了，

　　就像一直喜欢那个冷艳的女人一样。

　　但是，这些录像中，唯独缺少了金泽峰临时参观仿制药车间的回放，

　　因为这段行程并不在定好的参观计划之内。

　　如果孙飞扬看到这一段回放，他敏锐的直觉会警告他：

　　这个年轻人，非常危险！

　　录像来到了最开头的一段，参观和瑞生物历史的二楼展示厅。

　　孙飞扬正想关掉所有录像，突然，他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三十秒，又看了一遍。

　　最后鼠标定格在画面上那个少年：

　　面向监控，邪魅一笑。

　　孙飞扬冷汗直流。

　　难道他料想到自己会看监控录像？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毕业生罢了！

　　哪有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会有这种反侦察的意识？

　　没错，他一定只是碰巧看了眼监控罢了。

　　孙飞扬安慰了下自己，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闭目养神，嘴里叼着雪茄。

　　许久，灭了烟，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老旧照片。

　　孙飞扬对着照片，喃喃自语：

　　“老兄，你说这事怪不怪？

　　这么多年了，我居然又遇到一个和你一样狠辣的角色。”

　　照片里，两男两女，在南加州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

　　只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金泽峰，

　　却不知道在和瑞生物最高掌控者的办公室里，发生了这么精彩的事情。

　　此刻，

　　他正躺在苏港市“万家灯火”长租房的床上，

　　手里拿着手机，煲着电话粥。

　　电话那头，正是那个，

　　爱捉弄人的赵贝贝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