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港市这个小县城位于澄州大市北面，是长江入海的最后一弯。

　　紧靠着大海，在入海口和长江最后一段大河相交接的突触上，便是著名的苏家港。

　　相传，几百年前，郑公下西洋，便是从这个港口乘着庞大的舰队向南出发。

　　离坐落于苏家港的郑公祠五条街的距离，是千禧年来苏港市当地新建的经济开发区。

　　“派森生物”设立在这片制造业兴隆的新兴产业里。

　　老板杨勇租了幢房租开销低廉的旧楼为其生产研发基地。

　　金泽峰想起了重生记忆里曾向这家产生不良贷款的老板杨勇询问是否有意向新建大楼。

　　信民银行可以提供新建大楼所需的固定资产项目贷款。

　　那时，杨勇刚评选为澄州市先锋人才。

　　当地机关直接为其发放了超百万的现金，以及用于研发和建厂所需的补贴拨款。

　　金泽峰以为杨勇会挥舞着支票大兴土木，在苏港市建一座漂亮的研发大楼。

　　在生物医药这一行，他拜访过、参观过许多高大宽敞的工厂大楼。

　　曾有一家以主攻肿瘤制药为方向的生物医药企业，名为“强盛医药”。

　　这家企业首款研发成功的药物获取药品监督机关的获批文件后，

　　老板盛安然博士便让公司财务拿着这张红头文件，挨家挨户找澄州的金融机构们索要投资款和授信贷款。

　　拿到上千万的融资资金后，盛博士照着他在美利坚大湾区就职过的跨国药企总部的模样，

　　依葫芦画瓢，仿建了一幢一模一样的玻璃大厦。

　　新楼造完后，还在公司顶层养了一池子的大金鱼，每条足足半米长。

　　据说光这一条大金鱼的购入费，便要五万。

　　许许多多像盛安然博士一样从国外来澄州创业的顶尖博士、行业精英，都不自觉将资本主义奢靡的风气一并带了回来。

　　彷佛筹来的资金一定要花出去才舒服，完全忘记了他们是在发展中国家的土地上创业。

　　杨勇博士和他们都有些不同。

　　他对上门来打探项目贷款意向的金泽峰说，

　　“金经理，在下认为，一个稳步发展的企业，首先得专注在产品上。

　　所以您说的建厂或是建办公楼，私以为，我们这样的新兴企业还不足以负担得起那样的费用。

　　如果贵行愿意给与我们贷款，我希望能把借来的钱用在研发成本和员工工资上。”

　　项目贷款，是银行专门为特定项目提供的中长期融资。

　　通常用于固定资产投资，还款期限在五年到十年不等。

　　在东国当下这个房地产风生水起的年代，项目贷款所指的固定资产项目有且只有一个可能的方向：

　　买地、建楼、造厂！

　　项目贷款营销失败，回到苏港支行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蔡艺兴行长的一顿数落和唠叨。

　　但当金泽峰离开行长办公室的时候，蔡行长唠叨了一句：

　　“想不到这个姓杨的博士，一个大海龟，还是个实在人。”

　　金泽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款步走进旧楼，在一楼的便利店拉了把两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在等待一个人，只是无法确定对方还愿不愿意再和他聊聊。

　　如果不愿意，金泽峰打定主意要上楼，在公司门口等到他出来吃午饭。

　　过了一刻，大楼的电梯门拉开。

　　一个穿着亚麻格子衬衫脚上却踩着一双洞洞鞋的男子小跑出来。

　　看他的模样，比金泽峰大了一轮。

　　金泽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握住对方已经伸出的手。

　　“顾总监，好久不见！”

　　“哎呀，金经理，不用喊我什么总监。我就是公司一个研究员。”

　　顾凯挠了挠头，兀自在金泽峰拉出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特地找我出来，还让我别跟姜财务说您来了，是不是有杨老板的消息了？”

　　“凯哥，您认识一个叫杨先的人么？”

　　金泽峰没有直接回答顾凯的问题，反而卖了个关子，去问他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顾凯仰头想了想，一拍大腿，说，

　　“昨天我听姜财务说过，这个杨先好像跟我们派森生物有什么关系，但问他他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金经理，这个杨先到底是何许人也？”

　　看来姜敏杰那晚并没有瞒着，他确实不知道派森生物的新股东杨先的身份或者背景。

　　金泽峰摇摇头，说，

　　“我跟你一样，也不知道这个叫杨先的是什么人物。

　　前不久，我在工商信息里查到你们公司的股份有些变动，这个叫杨先的成了你们公司的大股东。

　　如果你后面知道些啥了，请务必告诉我。这对你们公司的现状改善很重要。”

　　金泽峰提到公司现状后，顾凯低下头，神态忧伤，说，

　　“得了吧金经理，咱们都是成年人，你又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债权人。

　　说什么现状改善这种骗骗小孩子的话，杨勇杨老板不回来，就拉倒吧！”

　　“说起杨勇，凯哥，我今天特地过来找你，是想问问新药研发的事。”

　　金泽峰将椅子往前挪了挪。

　　“新药？什么新药！”

　　顾凯身体一震，身子不由自主靠在椅背上。

　　“凯哥，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瞒着我了。

　　你们公司那五百万的借款，实际都是去研发一款新药了对吧？你是公司的研发总监，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

　　金泽峰将手机拿出，把姜财务吐露授信贷款真实用途的录音借款播放了出来。

　　五百万借款，全部用于研发新药，一分不剩。

　　听完录音后，顾凯半响没说话，像一只过期的柿子饼一样摊在椅子里。

　　片刻，他舔了舔嘴唇，说，

　　“金经理，对不起。”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你还想瞒着我，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好吧，新药研发，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杨老板和我在做‘艾美瑞克’那款减肥药的研发时，发现了一种能治疗血友病的蛋白工程靶点，那是......”

　　忽然，顾凯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立马当着金泽峰的面接听起来。

　　“你说什么！他们又来了？行，行，我马上来！”

　　顾凯放下手机，对金泽峰说，

　　“金经理，抱歉，门口那出了急事，我得立马过去。改天再聊行么？”

　　“别改天了，我跟你一起去！”

　　顾凯看了眼金泽峰，犹豫了下，然后说：

　　“行，你跟我来！“

　　二人匆匆赶到’派森生物‘所在的苏港新兴产业园园区的东门。

　　刚到门口，金泽峰就看到马路那头拉起的红色大横幅：

　　【派森生物，骗子企业，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