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瑞生物没有销售部门？

　　不需要医药代表？

　　开什么玩笑！

　　金泽峰做出了个困惑的表情，问：

　　“董事长，您能解释解释么？

　　一款新药如果研发出来，如果没有销售同事或者药代，也就是医药代表的推广，

　　那谁会来买单呢？”

　　孙飞扬呵呵一笑，说：

　　“这位同学，看来您还是不理解我刚刚说的话。

　　我们和瑞做出来的产品，在市场上永远都是处于领先地位，

　　没有同行能或者敢做出来相似的东西！

　　我们不需要去各大医院、药房，或者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展会宣传。

　　我们的客户会主动来找我们，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如果非要说和瑞有你说的其他药企的销售或者那种药代的话，

　　那我们每个研发药品各大部门的总监，就是扮演这种角色吧。

　　在和瑞这里工作，每个研发工作人员都要对自己的药品负责，

　　并在客户上门来咨询时，能做到心中有数。”

　　孙飞扬不再看金泽峰，

　　他盯着台下的四十多个毕业生，说：

　　“因此，同学们，我一直教育我们和瑞的员工一句话：

　　不要总盯着眼前的红利，追逐市场潮流，

　　要盯着患者的需求，需求在哪里，市场就在哪里！

　　我们和瑞生物的大门，

　　永远为那些愿意‘自找苦吃’的技术狂人敞开！”

　　台下，掌声雷动。

　　甚至有不少五所医药名校的博士生、硕士生都站了起来，

　　大声喝彩。

　　仿佛，

　　他们都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能懂他们、目标一致、志同道合的大老板。

　　仿佛，

　　多年以来在大学实验室里做研究的苦难，

　　在实习时受医院主任责备的心酸，

　　在医院时受临床医生呼来喝去的不甘，

　　在这一刻，

　　全都苦尽甘来。

　　金泽峰忍不住抿了抿嘴。

　　他没有是像台下这帮子医学生，有多么认同和感动，

　　甚至他内心里是完全不赞同孙飞扬这番话的。

　　在这个生产过剩的国度，即使你生产的产品再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除非，

　　你给了来购买你产品的甲方客户，

　　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绝对不是孙飞扬说的那样。

　　不过，金泽峰这下看出来了，

　　孙飞扬能从一个制药员，一路做到上市公司的掌门人，

　　确实是有一番过人之处。

　　起码，他的这番讲话，

　　短时间就把所有还对和瑞生物有所犹豫的毕业生，一把都抓在了自己的这一边。

　　这个本事，没有二十年来作为和瑞领头和医药赌徒的一番浸淫，

　　是没法如此笼络人心。

　　只不过，金泽峰成为了孙飞扬这套话术，

　　唯一的局外人。

　　当孙飞扬还沉浸在追捧的愉悦中，金泽峰下一个问题，

　　如一把快刀，出其不意过来了。

　　“董事长，那对待仿制药，和瑞生物也是信奉这套逻辑么？“

　　孙飞扬完全料想到眼前这人会突然问到仿制药的事情。

　　他还没从掌声的余音里意识到这个问题致命的地方，

　　他面朝着台下的毕业生说：

　　“药品的仿制是救命，但药品的创新是改命！

　　我们和瑞生物要改东国药企的命，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新药研发上大施拳脚！”

　　底下，毕业生们再次鼓起掌。

　　待掌声降下后，金泽峰不疾不徐，追问：

　　“我理解董事长对东国制药这番苦心，但我想问的是：

　　市面上有那么多能做和瑞生物类似的抗癌仿制药，

　　和瑞是如何保持市场份额的呢？”

　　孙飞扬猛地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面相英俊的年轻人，突然间，让他没那么觉得亲切了。

　　孙飞扬不禁嘀咕：

　　这次我特邀的各大名校的毕业生参观团，我特地安排行程时，绕开了仿制药车间。

　　我们和瑞现在对外宣传里，也没有再提过仿制药这三个字，

　　为什么这个小同志这么在意这事？

　　孙飞扬看向金泽峰那双有神却看不透的眼神，不禁想起了若干年前，

　　也有个他并不喜欢的人，曾问了相似的问题。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来着？

　　是那么说的么？

　　该死，一把年纪都忘了，只记得当年那场雄心壮举。

　　孙飞扬绷起脸，说：

　　“同学，我们和瑞生物所有的药物，都是本着一样的产品经营逻辑，那就是：

　　谁主导这个产品，谁最终负责。

　　我们对市场、对客户、对患者最负责的办法，

　　那便是让每个参与药物研发、生产的员工，自己做这款药物的主人。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努力会被埋没。

　　真正在和瑞这里创造价值的人，一定会被看见。”

　　孙飞扬暗自卸了一口气，心想：

　　到底还是老了，当年我面对那个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比现在凶猛多了，最后让那个人话都说不出口。

　　想不到我老孙也有如此被动的一天，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金泽峰闭上了嘴，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并不想知道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他只想知道这是否会和罗蓓的背景有关。

　　既然对方已经关门谢客，只好暂时鸣金收兵。

　　“金同学，你还有什么要代表参观团向我提问的么？

　　如果没有，晚上我还有重要的领导要接待，不能再留这了。”

　　“没有了，谢谢董事长，后面我会把收集好的问题一并交给人事科的姐姐。

　　非常感谢，您是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

　　金泽峰伸出手，紧紧握住孙飞扬递来的双手。

　　孙飞扬把台下的主管大姐喊了上来，低声嘱咐她送一送参观团的学生，

　　然后在小玲的带领下，径直走出了演讲厅。

　　“董事长，请留步！”

　　小玲刚按下下楼的电梯，就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金泽峰追了上来。

　　小玲看到金泽峰向她使了个眼神，似乎暗示他有什么话想跟董事长私聊。

　　她立马和孙飞扬扯了个谎，说要去帮她主管大姐一起疏散学生。

　　电梯门口，只剩下孙飞扬和金泽峰，

　　一老一少二人。

　　“金同学，你刚刚的表现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毕业生。

　　有什么事？”

　　孙飞扬不清楚这个年轻人又要给他出什么难题，只好先称赞了一番。

　　金泽峰走进，盯着孙飞扬的眼睛说：

　　“董事长，如果我想入职罗蓓总监的部门，

　　我该申请哪个岗位？”

　　孙飞扬定住了，电梯门在他身后打开。

　　沉寂中，电梯门缓缓合上。

　　孙飞扬意味深长盯着金泽峰，良久，才开口：

　　“你说的，是罗小姐？“

　　“同学，你是澄洲，沪上，还是首都，哪所医院过来的？”

　　罗小姐？

　　医院？

　　金泽峰脑中，瞬间，惊雷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