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露水还挂在竹叶上，折射着初升的阳光，亮晶晶的。石平刚洗漱完毕，就听到院墙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柳如烟清脆的声音：“石平，你在吗？”

　　石平推着轮车走到墙边，见柳如烟已换了身淡绿色的衣裙，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正踮着脚往院里看。“我在。”他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给你带了些点心，我娘亲手做的，尝尝？”柳如烟把食盒递过矮墙，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有梅花形状的，有月牙形状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石平接过来，道了声谢：“多谢你和柳夫人。”

　　“不客气。”柳如烟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你说的山里故事还没讲完呢，今天接着讲好不好？还有你说你跟你哥去过好多地方，快给我讲讲，那些地方都什么样？”

　　石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清香。他点了点头，开始慢慢讲述。

　　“我和我哥走的地方确实不少。最早的时候，我们在云州待过一阵子。那地方多山，山里的雾特别大，早上起来，整个村子都像在云里似的，走在路上，能听到远处瀑布的声音，却看不到影子。”石平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沉静，“那里的人都靠采药为生，认识好多奇奇怪怪的草，有的草叶子摸一下，手就会发麻，有的根挖出来，泡在酒里，能治跌打损伤。我哥还跟一个老药农学过几招辨识草药的法子，现在我们筐里那捆药，就是他教的。”

　　柳如烟听得眼睛发亮，小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哇，云州听起来好神奇！那山城呢？是不是全是山？”

　　“山城的山更陡，房子都建在山坡上，一层叠着一层，从山下往上看，像梯子似的。”石平回忆着，“那里的路也特别有意思，有时候一条街，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楼梯，爬上去之后，发现上面还有一条街。城里的人都特别有力气，挑着担子在坡上走，跟平地似的。我哥说，那是因为天天爬坡，练出来的。”

　　他拿起一块月牙糕，继续道：“海都就更不一样了，那地方靠海，城里到处都能闻到鱼腥味。海边有好多大船，桅杆比城墙还高，船上的人说，他们能开到很远的地方，去跟外国人做生意，能看到长鼻子、蓝眼睛的人。海边的沙滩上，能捡到各种各样的贝壳，有的像扇子，有的像星星，石平就捡了一个，想送给你……”说着，他忽然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路上不小心弄丢了。”

　　“没关系没关系。”柳如烟连忙摆手，脸上却泛起红晕，“能听到这些就很有意思了。那港都呢？是不是也有海？”

　　“港都的海更热闹，到处都是码头，船来船往的，比海都还繁忙。”石平笑了笑，“那里的人说话跟我们不一样，带着奇怪的腔调，刚开始听不太懂。街上有好多卖洋货的铺子，有亮晶晶的玻璃镜子，有不用点火就能亮的灯，还有能弹出好听曲子的盒子。我和我哥在那里待了一阵子，我哥帮码头扛活，我就坐在旁边看船，觉得那地方的人，好像永远都忙忙碌碌的，停不下来。”

　　“京都呢？是不是跟我们江州城一样？”柳如烟好奇地问，她只听说过京都是大地方，却从未去过。

　　“京都可大多了，城墙比江州城厚一倍，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石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城里有好多大院子，门口站着带刀的护卫，那是当官的住的地方。还有一座特别大的宫殿，红墙黄瓦，远远看去，像金子做的一样，听说那是皇帝住的地方。京都的人说话都慢悠悠的，讲究也多，走路都怕踩脏了地面似的。我哥说，那地方规矩大，不好待，我们没住多久就走了。”

　　“山海城呢？名字听起来好霸气！”

　　“山海城在东边，一半是山，一半是海，所以叫山海城。”石平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那地方的山特别险，悬崖峭壁的，上面长着好多珍稀的树，还有人说，山里有会飞的野兽。海也特别蓝，蓝得像天空一样，站在山顶往下看，山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海。我和我哥在那里帮一个老猎户背过猎物，他说以前有人从山上掉下去，被海里的大鱼救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柳如烟听得心驰神往，小脸上满是向往：“这些地方听起来都好棒啊！我长这么大，除了江州城，就去过旁边的县城，从来没见过你说的那些山、那些海、那些大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我爹总说，江湖险恶，不让我随便出门，说等我把灵鹤剑法练好了，才能考虑带我出去看看。”

　　石平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爹说得对。江湖确实不太平，我和我哥走南闯北，见过好人，也见过坏人，有好几次，差点就回不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所以，你得好好练功夫。功夫好，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最起码，得有我哥那么高的功夫，才能在外面放心地走。”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石平，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练剑麻烦，有时候还偷懒，现在想想，要是练不好剑，连江州城都出不去，更别说去你说的那些地方了。”她握紧拳头，“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练剑，争取早点赶上你哥的功夫！”

　　“嗯，你肯定能行的。”石平鼓励道，“你昨天改了之后，那招‘鹤鸣九天’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坚持练，肯定能越来越厉害。”

　　被他一夸，柳如烟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以后我练剑的时候，你还能帮我看看吗？你眼光那么好，肯定能看出我哪里练得不对。”

　　“可以啊。”石平点头，“不过我也只会看一点点，说不好的地方，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柳如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比我那些师兄师姐厉害多了，他们只会说‘你练得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还是你说得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递过墙来：“这个给你。昨天听你说喜欢贝壳，我没有贝壳，这个是我自己刻的小鹤，你别嫌弃。”

　　那木雕是一只展翅的小鹤，虽然刻得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能看出刻的时候很用心。石平接过来，摸了摸上面光滑的木纹，心里暖暖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我该去练剑了，不然师父该说我了。下午我再过来找你，你再给我讲讲山海城的事，好不好？”

　　“好。”

　　看着柳如烟蹦蹦跳跳地跑远，石平把木雕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又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觉得，这听风小筑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不知道，他和柳如烟的这些相处，早已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看在眼里。刘展雄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少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又看了看跑向演武场的柳如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心里想着，或许把石敢当兄弟留下，是个不错的决定。

　　演武场上，柳如烟拿起长剑，脑海里还回荡着石平说的那些远方的故事。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再次练起了灵鹤剑法。这一次，她的眼神格外专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比昨天更用心。她想着石平的话，想着那些遥远的山海，想着总有一天，要凭着自己的剑法，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剑光闪烁，如同跳跃的阳光，映照着少女脸上坚定的神情。而在不远处的小院里，石平正坐在轮车上，手里摩挲着那只木雕小鹤，看着阳光下的翠竹，开始构思下一幅画——他想画一幅山海图，把云州的雾、山城的坡、海都的船、京都的宫、山海城的崖，都画进去，再画一只展翅的灵鹤，飞向远方。

　　江州城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少年少女对远方的向往，悄悄穿过听风小筑的庭院，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而这场因江湖趣闻而起的缘分，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它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结出怎样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