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轻响。石平靠在车壁上,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手中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线条温润,显然是精心雕琢而成。他能想象出陈月娥将玉佩交给他时的挣扎,心中那份感激与愧疚交织,愈发沉重。
“公子,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往南是去青阳城,往西能绕到咸城边境,您想走哪条路?”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恭敬。
石平回过神,眉头微蹙。去青阳城,路途平坦,远离江州纷争,却不知何时才能与同伴汇合;往咸城方向,虽有机会找到石敢当他们,却极可能遭遇百兽门的追兵——陈虎等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定会在通往咸城的要道设下关卡。
“往……青阳城。”石平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现在伤势未愈,不宜冒险,青阳城虽远,却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养伤,待恢复几分实力,再设法联系同伴也不迟。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转向,朝着南行的大路驶去。
接下来的几日,马车一路南下,远离了江州的是非之地。石平每日在马车内运功疗伤,虽然无法动用术法,却能借着五行之力缓慢修复经脉。周伯留下的药膏效果显著,身上的外伤渐渐结痂,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这日午后,马车驶入一片山林。林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寂静得只剩下鸟鸣与风声。
“公子,这片林子叫‘迷魂林’,据说里面岔路极多,容易迷路,我们得抓紧时间穿过去,免得天黑前出不去。”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石平心中微动,正欲回话,却听前方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怒喝声!
“有打斗!”石平低喝一声,心中警铃大作。
车夫也慌了神,连忙勒住马缰:“公、公子,我们要不要绕路?”
石平没有回答,而是凝神倾听。打斗声越来越近,其中一道女声虽然急促,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倔强,让他心中猛地一跳——那声音,竟与柳轻雾有几分相似!
“停车!”石平低喝一声,挣扎着想要掀开车帘。
“公子,危险啊!”车夫急道。
石平却已顾不上危险,他用尽力气推开一条缝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正围攻着三个女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而被围攻的三个女子中,有两人正是柳轻雾和柳芳霞!柳轻雾手中凝结着冰锥,不断射向敌人,却因寡不敌众,左支右绌;柳芳霞则在一旁不断用光球为受伤的同伴疗伤,脸上满是焦急。另一女子石平并不认识,穿着粗布衣裙,手持长剑,剑法虽不精湛,却异常顽强,显然是与她们结伴同行的江湖人。
“是轻雾和芳霞!”石平心中又惊又喜,随即涌起滔天怒火。她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何会遭遇袭击?柳如烟和柳若云呢?
“快!冲过去!”石平对着车夫喊道。
车夫脸色发白:“公子,那些人看起来不好惹,我们……”
“别管那么多!冲过去!”石平厉声喝道,同时挣扎着想要下车。他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但若能吸引敌人注意,或许能为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车夫被他的气势震慑,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马鞭:“驾!”
马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林间空地冲去!
“什么人?”独眼龙等人被突然出现的马车惊动,纷纷转头看来。
柳轻雾和柳芳霞也看到了冲来的马车,当看清车帘缝隙中石平的脸时,两人同时愣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石平?!”
“抓住那辆马车!”独眼龙见状,以为是对方的援兵,狞笑着挥了挥手,分出三个手下朝着马车围来。
石平看着冲来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虽无法凝聚火球,却能勉强调动体内残存的土属性之力。他双手按在车厢底板上,低喝一声,体内微弱的土之力顺着手臂涌入地面!
“起!”
只见马车前方的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半人高的土墙!冲在最前的两个汉子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土墙上,惨叫着摔倒在地。第三个汉子反应较快,连忙勒住马缰,却被土墙挡住了去路。
“好小子,还有点本事!”独眼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加凶狠,“给我杀了他们!”
柳轻雾和柳芳霞趁机发动反击。柳轻雾凝聚出数枚冰锥,同时射向独眼龙,逼得他连连后退;柳芳霞则将光球按在受伤女子的伤口上,为她快速疗伤。
就在这时,石平乘坐的马车因急停而剧烈晃动,他本就虚弱,被这一晃,顿时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石平!”柳轻雾和柳芳霞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心神大乱。
独眼龙抓住机会,一刀劈向柳轻雾,柳轻雾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
“小心!”石平目眦欲裂,却无力施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林中窜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地挡住了独眼龙的刀!
“当!”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独眼龙被震得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那是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手中长剑嗡嗡作响,显然是个高手。
“是你!”柳轻雾和柳芳霞看到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们摇了摇头,随即剑招一变,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独眼龙攻去。她的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独眼龙虽然凶悍,在她面前却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很快便落入下风,惨叫连连。
其余的汉子见状,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对视一眼,扔下同伴,转身就逃。
独眼龙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也想逃走,却被黑衣女子一剑刺穿了肩膀,钉在地上!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黑衣女子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眼龙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气地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正欲再问,却被柳芳霞拦住:“姑娘,别杀他,或许还有用。”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收回长剑,一脚将独眼龙踹晕过去。
危机解除,柳轻雾和柳芳霞连忙跑到马车边,看着车内脸色苍白的石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石平,你怎么样?”柳芳霞连忙伸手,将光球按在石平胸口,柔和的光之力缓缓注入他体内,缓解着他的不适。
柳轻雾则紧紧抓住他的手,哽咽道:“我们以为……以为你已经……”
“我没事。”石平看着她们,心中百感交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如烟和若云呢?”
提到柳如烟和柳若云,两人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柳芳霞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们从听风小筑突围后,一路往西,本想去找石敢当大哥和若云妹妹,却在半路遭遇百兽门的追兵,与如烟和若云失散了。我们一路躲避追杀,辗转来到这里,没想到会遇到你……”
石平心中一沉:“失散了?”
“嗯,”柳轻雾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当时太乱了,我们被冲散到不同的方向,我和芳霞姐姐跟着这位赵姑娘一起逃到了这里,还没找到她们的踪迹。”她指了指那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
赵姑娘连忙上前行礼:“小女子赵灵儿,见过石公子。我与柳姑娘二人萍水相逢,路上多蒙她们照拂,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石平点了点头,看向那个黑衣女子:“不知姑娘是……”
黑衣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脸庞,石平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竟是许久未见的苏凝霜!
“苏姑娘?”柳芳霞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凝霜曾在群英会与百兽门的初次冲突中出手相助,后来便离开了江州,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苏凝霜淡淡道:“路过此地,听到打斗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到石公子,还有柳姑娘们。”她的语气依旧清冷,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柳轻雾感激地道,若是没有苏凝霜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苏凝霜摇了摇头:“举手之劳。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的同伙可能会回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众人纷纷点头。柳芳霞扶着石平下了马车,赵灵儿则找了根绳子,将昏迷的独眼龙捆了起来,扔到马车上。
“这辆马车……”石平看向车夫。
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公子,小的只是个赶车的,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我先走了!”说完,便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石平无奈,只能放弃让他继续赶路的想法。
“我们往青阳城走,那里离江州较远,百兽门的势力暂时延伸不到那里。”石平道,“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众人都无异议。苏凝霜主动接过缰绳,赶着马车,载着石平、柳轻雾、柳芳霞和被捆的独眼龙,朝着迷魂林深处走去。赵灵儿则骑马跟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鸟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马车行驶的声音。石平靠在柳芳霞身边,感受着她指尖光球传来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能在此时此地遇到她们,或许是上天的眷顾。
“那个独眼龙,会是谁派来的?”柳轻雾忍不住问道,“看他们的路数,不像是百兽门的人。”
石平沉吟道:“不好说。可能是聚精帮的残余势力,也可能是其他想趁机报仇的江湖人,甚至……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他经历的仇家太多,实在难以判断。
苏凝霜道:“等他醒了,问问便知。”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自信。
柳芳霞则担忧道:“如烟和若云还没消息,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石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如烟的暗之力擅长隐匿,若云的万象之力能应对各种情况,她们一定没事的。等我们到了青阳城,安定下来,便派人去找她们。”
虽然嘴上安慰着,石平心中却同样担忧。柳如烟和柳若云独自在外,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尤其是柳若云,还与石敢当失散,更是让他牵挂。
马车在林中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穿出了迷魂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景色宜人。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天色晚了,再走也不安全。”苏凝霜勒住马缰,提议道。
众人纷纷赞同。苏凝霜将马车停在溪边,柳轻雾和赵灵儿去捡柴生火,柳芳霞则继续为石平疗伤,石平则靠在树下,闭目养神,同时留意着被捆在一旁的独眼龙。
篝火很快升起,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暮色的寒意,也照亮了众人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脸庞。经历了一场生死重逢,每个人的心中都百感交集。
“石平,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听风小筑……”柳芳霞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石平沉默片刻,将自己被陈月娥所救,以及后来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那些过于残酷的细节。当听到陈月娥竟是陈龙的女儿时,柳轻雾和柳芳霞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陈龙的女儿,竟是个好人。”柳轻雾喃喃道。
“江湖人,也并非都是非黑即白。”苏凝霜在一旁添了柴,淡淡道,“陈月娥能冒着风险救石公子,这份情谊,值得铭记。”
石平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知道,苏凝霜说得对,这份情谊,他绝不会忘记。
就在这时,被捆在一旁的独眼龙发出一声呻吟,缓缓醒了过来。他看到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独眼龙恶狠狠地瞪着石平,“我警告你们,我可是‘黑风堂’的人,我们堂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风堂?”石平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从没听说过。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独眼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不想回答。
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肩膀上:“说不说?”
“啊!”独眼龙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直流,却依旧嘴硬,“有种杀了我!”
“轻雾。”苏凝霜没有再逼问,而是看向柳轻雾。
柳轻雾会意,走到独眼龙面前,掌心凝聚出一枚冰锥,抵在他的脸颊上:“我数三声,不说的话,这冰锥就会刺穿你的眼睛。一……二……”
“我说!我说!”独眼龙终于怕了,连忙喊道,“是……是聚精帮的李秋水让我们干的!他说只要抓住你们几个,尤其是那个姓石的小子,就能得到重赏!”
“李秋水?”石平心中一凛,“聚精帮不是被百兽门控制了吗?他怎么还敢擅自行动?”
独眼龙苦着脸:“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李帮主兄弟好像跟百兽门闹翻了,带着一部分人躲到了青阳城外,招兵买马,想要东山再起。我们黑风堂是他们新收的手下,负责在这一带巡逻,寻找你们的踪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聚精帮与百兽门闹翻?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石平追问。
“我们收到消息,说有几个女子往迷魂林方向逃来,像是群英会的人,李秋水就让我们过来堵截,没想到会遇到你……”独眼龙道。
石平沉默了。看来李秋水是铁了心要报复,竟然在半路设下埋伏。若非碰巧遇到苏凝霜,后果不堪设想。
“聚精帮现在有多少人?李秋山和李秋水都在吗?”苏凝霜问道。
“李帮主兄弟都在,手下大概有两百多人,都是些散兵游勇,不过李秋水手段狠辣,不好对付。”独眼龙老实回答。
苏凝霜点了点头,看向石平:“看来青阳城也不能去了。”
石平深吸一口气:“嗯,李秋水在青阳城外,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看向众人,“不如……我们改道去咸城?虽然可能遇到百兽门的人,但那里毕竟有群英会的旧部,或许能找到敢当哥和若云她们。”
柳轻雾和柳芳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听你的。”
赵灵儿也道:“我与几位姑娘结伴同行,去哪里都一样。”
苏凝霜看着石平,淡淡道:“我也陪你们去咸城。正好,我也要去那里办点事。”
石平心中一喜:“多谢苏姑娘。”有苏凝霜这样的高手同行,无疑安全了许多。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柳轻雾踢了踢独眼龙。
石平看着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留着他是个祸害。”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别杀我!我可以带你们绕开黑风堂的据点,还可以告诉你们聚精帮的布防!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石平沉吟片刻,道:“暂且留他一命,若是敢耍花样,再杀不迟。”
众人没有异议。苏凝霜找了根更粗的绳子,将独眼龙捆得更结实,然后扔到马车上。
篝火渐渐熄灭,夜色笼罩了山谷。众人轮流守夜,石平靠在树下,听着溪水潺潺的声音,心中思绪万千。聚精帮的残余势力、百兽门的追兵、失散的同伴……前路依旧充满了艰险,但他的心中却比之前踏实了许多。
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众人收拾好行装,再次上路。独眼龙果然没敢耍花样,指引着众人避开了黑风堂的据点,朝着咸城方向前进。
马车在晨光中行驶,载着石平和他的同伴们,驶向新的未知。石平知道,咸城之行绝不会平静,聚精帮的残余势力和百兽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