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又遇黑漆漆
夜已深,天斗皇城贵宾别院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岳关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卷宗。这些都是过去三年里,天斗皇城各大学院上报的共计五十六起学生失踪案的详细记录。他逐字逐句地审阅着,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和官样报告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共同点或破绽。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
失踪者性别、年龄、武魂、修为、家庭背景各不相同;失踪地点遍布城内城外,从学院图书馆、训练场后巷,到繁华商业街甚至自家附近;失踪时间更是毫无规律,白天、夜晚、晴天、雨日……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就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净”——没有目击者,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损失,甚至没有有效的魂力残留线索。仿佛那些活生生的年轻人,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时刻,向前迈了一步,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擦除。
岳关山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指尖重重按在太阳穴上。久经沙场、追踪过无数狡猾魂兽与敌人的他,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不存在真正完美的犯罪,只存在尚未被发现的痕迹。现有的卷宗已被反复咀嚼,难有突破。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亲自实地走访每一个失踪地点,用他猎神斗罗的感知与经验,去触摸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残留于时空褶皱中的细微“异常”。
---
与此同时,别院另一端的客房内。
岳寒正陷在柔软的被褥中,怀里搂着暖烘烘的小星,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显然梦到了无数美食。然而,就在某一刻——
“!!!”
他毫无征兆地猛然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不是噩梦,不是声响,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仿佛被毒蛇盯上般的直觉警报!那股熟悉的、令人极端厌恶的“异常”、“不洁”、“死寂”的感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墨滴,骤然在他的感知中晕染开来!
“系统!”岳寒瞬间彻底清醒,在脑海中厉声喝道,“查询!立刻!那股黑色魂力是不是出现了?!”
【警告!能量感应模块激活!正在紧急扫描全城魂力谱系……】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检测到异常魂力波动!强度急速攀升!坐标锁定——城北,天水学院校区范围!波动特征与数据库记录‘黑魂力’匹配度99.7%!警告!该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生命体目标!】
“天水学院!”岳寒瞳孔骤缩,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跳起,睡衣都来不及换,赤着脚就冲向房门。小星被惊醒,“喵”一声跳开,困惑地看着主人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让开!”走廊里值守的侍卫只看到一道穿着滑稽睡衣的残影掠过,伴随着急促的喊声。岳寒将魂力运转到极限,无视了深夜宫廷的静谧与礼仪,身形如风,朝着岳关山书房的方向疯狂冲刺。他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晚一秒,可能就又多一个消失的生命!
“砰——!!!”
书房那坚固的红木门被岳寒用肩膀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他气喘吁吁,脸色因剧烈运动和紧张而涨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外公!那股……那股黑色的魂力!我感觉到了!现在!就在天水学院!有人在被袭击!!!”
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的岳关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确定?”。以他对自己外孙那特殊感知能力的了解,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天水学院!知道了!”岳关山低喝一声,甚至来不及走门,身形一闪,直接撞向了书房的雕花琉璃窗!
“哗啦——!”
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中,一道包裹在淡金色光芒中的伟岸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刺破夜幕,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城北天水学院的方向激射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轨迹。封号斗罗的全力爆发,速度远超音速!
---
天水学院,夜训结束后的小径。
月光清冷,树影婆娑。一个穿着天水学院标志性水蓝色校服的女生,正抱着一摞厚厚的魂兽理论书籍,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叫水灵儿,一名普通的二环大魂师。
“唉,总算把冰属性魂力控制的进阶理论看完了……下周的考核应该没问题了吧?”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小声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展露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刹那——
“嗯?”
水灵儿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夜风的“流动感”。她瞬间绷紧神经,抱着书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身后,小径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灌木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一切如常。
“是错觉吗?最近城里不太平,搞得我都疑神疑鬼了……”水灵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但她天性谨慎,还是决定释放出一丝魂力,向四周探查一下以保万全。
然而,就在她魂力刚刚调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她脚下那片被月光拉长的、属于自己的影子,突然如同拥有生命般剧烈地蠕动起来!原本清晰的人形轮廓瞬间扭曲、膨胀,仿佛一滩粘稠的黑色沥青!紧接着,无数条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边缘模糊不清的“触手”,猛地从影子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腰肢、手臂!
“什……?!”水灵儿惊骇欲绝,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寒毛倒竖。她拼命挣扎,想要爆发魂力震开这些诡异的束缚,但更令她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她体内的魂力,仿佛一潭死水,完全无法调动!那些黑色触手接触到她身体的部位,传来一种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正是这股寒意,将她与自身魂力的联系彻底切断!
“怎么可能……救……”呼救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一条更为粗壮的阴影触手便如同毒蛇般窜起,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窒息感与冰冷感双重袭来,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在被那些触手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拖向自己那正在沸腾、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影子!黑暗从下方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绝望。冰冷的绝望攥紧了她的心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开始模糊。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像之前那些传闻中的学生一样?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脚尖已经触及那深渊般影子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清越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数道纯粹、凝练、闪耀着神圣温暖光芒的金色箭矢,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射向缠绕在水灵儿身上的那些阴影触手,以及她脚下那滩沸腾的诡异影子!
“嗤——!!!”
光箭与黑影接触的刹那,发出如同热油泼雪般的剧烈声响!那原本连魂力都能轻易“冻结”的黑色触手,在这浩瀚的力量面前,却显得异常脆弱,瞬间被洞穿、灼烧,冒出缕缕扭曲的黑烟!影子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鸣!
黑色魂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触手寸寸断裂、消散。捂住口鼻的束缚也骤然松开。
“咳咳咳……哈啊……哈啊……”水灵儿踉跄着跌倒在地,双手撑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咳嗽和呜咽。冰冷的鹅卵石硌着掌心,却让她感到无比真实——她还活着!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神祇降临般,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所有可能袭来的危险方向。
水灵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月光与残留的金色光晕交织中,她看到的是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那人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劲装,并未披甲,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令人心安的强大气息。方才那驱散黑暗、救她性命的光之箭矢,正是源于此人。
岳关山没有回头,他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确认那令人作呕的黑色魂力波动已经彻底消散,并未潜伏在附近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伸出手,那只手宽厚、有力,掌心和指节带着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定。
“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水灵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却依旧威严俊朗的脸庞,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锐利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滚烫的红晕。她慌乱地低下头,连忙借助那只大手的力量站起身来,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谢谢您……额,这位……大叔?”
“叫我岳关山便可。”岳关山并不在意称谓,他的注意力仍在周围环境上。感知中,除了眼前女孩剧烈的心跳和魂力波动,以及远处学院宿舍区零星的学生气息,再无其他异常,尤其是那股黑色魂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惊魂未定的少女,神情严肃:“我是武魂殿长老,奉命调查天斗皇城学生失踪案。现在看来,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从袭击者手中幸存下来的目击者。”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此地不宜久留。请跟我回天斗皇城,我需要你提供详细的经过。放心,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但若你留在此处,我不能保证袭击者是否会去而复返。”
“啊?我、我吗?跟您走?”水灵儿紧张地捏紧了衣角,说话更加结巴了。跟一个陌生虽然很帅很强的男人走?去皇城?
“是的。”岳关山看出她的犹豫,补充道,“这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尽快抓住真凶,避免更多人受害。至于学院的课程,我会派人通知。”
“额……好、好吧。”想到刚才那几乎将她拖入无尽黑暗的恐怖触手,水灵儿打了个寒颤,终于点了点头,“不过,我明天早上真的有很重要的药剂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淡金色魂力将她轻柔地包裹起来,如同一个温暖坚固的光茧。紧接着,视野飞速上升、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已经被岳关山带着,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掠向皇城中心的方向。
“呀——!”少女的惊呼声,消散在夜风里。
---
就在岳关山带着水灵儿离开后约莫半分钟。
天水学院小径旁,一株高大的云杉树的阴影微微扭曲,一道与夜色近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暗中尾随而来的千仞雪(雪清河)。她凭借着天使武魂的伪装,以及多年潜伏练就的隐匿技巧,在岳关山忙于救人时,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环境的一部分,甚至暂时避开了这位封号斗罗的感知扫描。
她走到刚才水灵儿遇袭的地方,蹲下身,纤细白皙的手指虚按在地面那残留着些许潮湿水汽和……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消散的灰黑色痕迹上。
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纯净的神圣魂力,去触碰、感知那残留的痕迹。
就在魂力接触的刹那——
“呃!”千仞雪如同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绝美的容颜上瞬间血色尽褪,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明显的寒颤!
冰冷!邪恶!腐朽!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直击灵魂本源的不适与厌恶!她的神圣魂力仿佛遇到了天敌,自发地产生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而那黑气残留则反馈回一种贪婪、饥渴、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仅仅是一丝残留,就让她心悸不已。
“这魂力……果然如同岳寒所说,甚至……更诡异。”千仞雪站起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究竟来自何方?为何能如此克制常规魂力?”她抬头望向岳关山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那渐渐消散的痕迹,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今夜所见,必须尽快消化,并重新评估灰袍人的威胁等级。
---
天斗皇城地下,某处被多重隐匿结界与魂导阵法笼罩的阴暗空间。
八个身披宽大灰袍、连面容都彻底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围坐在一个刻画在地面上的、复杂而邪异的暗红色阵法周围。阵法中央悬浮着一团缓缓蠕动、不断变幻形状的浓郁黑气。室内没有光源,只有八双从兜帽深处透出的、闪烁着不稳定猩红光芒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窥视的野兽。
“嘁……又是那个烦人的老东西。”一个苍老、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恶,“武魂殿的猎神斗罗……鼻子比狗还灵。”
“看来我们在天斗的动作,已经彻底引起了武魂殿高层的注意。”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清丽却冰冷的女声,语气冷静地分析着,“他这次救走了目标,下次必有防备。我们的行动模式已经被触碰,此地……不宜久留了。”
沉默了片刻,一个难以分辨年龄性别、音调扭曲古怪、仿佛由好几个声音重叠而成的话语响起,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气:“无妨……祭品,只差……十个。时间,站在我们……这边。”那团中央的黑气随着他的话语微微膨胀。
“那就好好陪他们……‘周旋’一下。”最后,一个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淡淡响起,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看看是武魂殿的猎犬先找到我们的巢穴,还是我们先完成……‘升华’。”
话音落下,密室内重归寂静。八个灰袍人如同八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他们眼中那明灭不定的猩红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与中央那团蠕动黑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谲莫测。
狩猎,与反狩猎的序幕,已然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拉开。而唯一的幸存者“饵料”,或许将成为撬动整个阴谋的第一块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