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讨厌触手!
岳寒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近乎条件反射般地遵从了这半年被胡列娜“捶打”出的战斗本能,以及观天神眼对能量波动尤其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能量的极致敏锐。他手腕一翻,那柄备用的、冰凉的精钢匕首已握在手中,同时腰身如绷紧的弓弦般全力扭转,匕首带着一抹决绝的寒光,撕裂空气,毫不犹豫地向身体右侧后方、那处看似空无一物、只有深邃阴影的岩石根部刺去!没有招式,只有最快的速度和倾尽全力的突刺!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入皮革的声响。匕首尖端,在距离阴影不到三寸的空气处,被一层凭空浮现的、稀薄却异常坚韧粘稠的灰黑色雾气牢牢挡住,再难寸进!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匕首尖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精钢打造的匕尖竟然出现了细微的黯淡!
一道披着破烂灰袍、身形佝偻枯瘦的身影,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析出般,缓缓在岳寒匕首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显现。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干瘪的、毫无血色的灰白嘴唇,和下巴上一道深刻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疤痕。他周身都萦绕着那种实质化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邪恶的灰黑色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飘荡的破布条,将他与周围鲜活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散发着纯粹的“死亡”、“凋零”与“不祥”。
“很不错的警觉性。”沙哑、干涩,如同砂纸在腐朽的枯木上反复摩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却让岳寒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与骨髓发冷的恐惧。这声音本身就像是一种污染。
“你是谁?”岳寒强压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和有些发软打颤的腿,声音尽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毕露,他能感觉到匕首上传来那股灰黑雾气的冰冷侵蚀感,正试图沿着匕首蔓延过来。同时,他也感知到,眼前这个灰袍人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虽然强大阴冷,但似乎并未达到外公岳关山那种如渊似海、浩瀚无边的封号斗罗层次,大致在魂帝到魂圣之间?可其带来的那种源自本质的危险感、那种与生命背道而驰的诡异气息,却让岳寒觉得比面对某些魂斗罗时更加心悸!
“我是谁?”灰袍人似乎极低地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比夜枭的哀鸣还难听,仿佛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你不需要知道。”岳寒能清晰感觉到兜帽下有两道冰冷、漠然,仿佛看待死物的视线射出,越过了岳寒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被紫色魂力光辉包裹、正处于最关键时刻的胡列娜身上,那目光冰冷而贪婪,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珍贵的祭品,或者……食物。
“我今天心情不错,”灰袍人用他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带着一种猫戏弄爪下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与居高临下,“只要那个女孩的命。你若不阻拦,可以活着离开。”他说话时,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温度下降,岩石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黄、萎缩。
此时,正处于吸收最后、最危险阶段的胡列娜,虽然无法动弹,五感封闭大半,但外界那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杀意,以及岳寒那虽然尽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紧张与恐惧,她感知得一清二楚。她心急如焚,灵魂都在呐喊,魂力在体内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冲击,拼命想要加快那最后一步的融合。她知道,岳寒的性格虽然不喜争斗的,面对无法抗衡的战斗第一反应或许是规避,但如果是守护同伴……这个看似跳脱却比谁都重视伙伴,绝不会退!死也不会退!
果然,岳寒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有些僵硬、扭曲,却刻意显得放松甚至带着点夸张谄媚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哦?真的吗?那太好了!说话算话!”他嘴上说着示弱讨好的话,脚下的步伐却开始极其细微地移动,身体也随之微不可察地调整角度。他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以一种看似因为“恐惧”而踉跄、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踩点的弧线步伐,始终将自己置于灰袍人和胡列娜之间的连线上,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挡住那冰冷的视线,同时试图将灰袍人引向远离胡列娜、更靠近岩石边缘、更远离邪月焱战斗方向的位置。
“当然,”灰袍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局面、猎物惊恐挣扎的姿态,配合着岳寒“恐惧后退”的假象,缓缓、一步步地逼近,破烂的灰袍下摆拖过地面,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灰黑色的气息如活物般在他周身蠕动、扩张,所过之处,地面的微小植被迅速枯萎,“现在,让开……别浪费我的耐心……”
他的话音未落,岳寒看似因“极度恐惧”而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脚步骤然止住,钉在原地!脸上的谄媚和恐惧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匕首,清澈而冷静,哪还有半分怯懦?只有一股豁出去的执拗和守护的决心!
灰袍人兜帽下的气息一滞,逼近的脚步停下,周围蠕动的灰黑气息也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加阴森、暴戾的情绪从中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敬酒不吃……”
“吃罚酒!”沙哑的厉喝骤然爆发,如同惊雷炸响!灰袍人周身萦绕的灰黑色气息猛然沸腾、暴涨,如同压抑已久的黑色火山喷发,瞬间化作数十道婴儿手臂粗细、顶端尖锐、带着粘稠质感的漆黑触手!这些触手扭曲舞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败气味,表面仿佛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哀嚎,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腐蚀一切的“嗤嗤”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群,朝着岳寒和其身后毫无防备的胡列娜激射而去!那气息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表面都留下了焦黑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沟痕,嗤嗤作响,白烟冒起!
岳寒瞳孔骤缩到极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气中蕴含的可怕侵蚀力与毁灭性能量,绝不是他这大魂师的魂力屏障所能抵挡!他想闪避,但黑气触手笼罩范围太大,封死了几乎所有角度,而胡列娜就在身后咫尺,正处于最后关头,移动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生与死的界限薄如蝉翼!
“哼!何方宵小,敢动我武魂殿的人!”
一声冰冷的怒叱如同九天落雷,从天而降!伴随着的是一道绚烂到极致、仿佛凝聚了太阳精华的金色流光——那是一朵完全由锋锐无匹、薄如蝉翼的金色花瓣构成、正在急速旋转、直径超过一米的硕大菊花!菊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切割、扭曲!
菊斗罗的第四魂技——奇异花朵!
金色菊花后发先至,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精准无比地拦截在岳寒身前不足一尺之处,璀璨的花瓣骤然向外绽放、舒展,形成一个凝实无比、流转着符文般光华的金色菱形光盾,将岳寒和身后的胡列娜完全护住!
“噗噗噗噗——!!!”
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和腐蚀声响成一片!灰黑色的邪恶触手猛烈地、前赴后继地撞击在璀璨的金色光盾上!金光与黑气激烈对抗、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金色光盾剧烈波动,表面甚至被腐蚀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是以封号斗罗的雄厚魂力为根基,将这致命的一波袭击牢牢挡了下来!逸散的黑气与金光碎片四溅,将周围的地面打得坑坑洼洼。
菊斗罗的身影如鬼魅般,几乎在光盾成型的同一刹那,出现在岳寒身侧。他华丽的袍服有些许凌乱,发丝也散落几缕,脸色阴沉得可怕,原本阴柔的气质此刻被凌厉的杀意取代,眼中寒光四射。他在高空与那万年九尾狐交手不过数合,便察觉到那魂兽虽力量强横,但行动间有种诡异的迟滞和僵硬,攻击模式也略显呆板,更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目的似乎只是牵制他。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再留手,立刻动用强力魂技,不惜消耗,以雷霆手段重创了那头九尾狐,第一时间摆脱纠缠,心急如焚地全速赶回。正好,在最危急的关头,撞见了这令他后怕又暴怒的一幕。
竟有人敢在他菊斗罗月关的眼皮底下,用如此诡谲阴毒的手段,对教皇亲传弟子和猎神斗罗的宝贝外孙下杀手!简直是胆大包天!不可饶恕!
“好大的狗胆!”菊斗罗怒极,身上第八个深邃的黑色魂环瞬间光芒大放,如同一个微型黑洞爆发出无穷吸力后又释放出毁灭性能量!恐怖的封号斗罗魂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让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细小的石子微微悬浮,光线扭曲。他根本没有和这藏头露尾、气息邪恶之辈废话的打算,杀意已决!
第八魂技——流光万丈!
菊斗罗手中的奇茸通天菊本体光芒暴涨,刺目欲盲,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随即,这轮“太阳”轰然迸裂,化为无数道璀璨耀眼、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山岳般锋锐气息的金色流光!这些流光如同太阳表面迸发的日珥,又似一场突如其来的、覆盖一切的毁灭性金色流星暴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朝着那灰袍人所在的区域无差别地倾泻而下!光芒之盛、之烈,瞬间驱散了岩石区域所有的阴影,将一切都染成了炽烈的金色,连天空都被映照得一片辉煌,仿佛白昼再临!
灰袍人似乎没料到菊斗罗回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更没料到对方一照面就是毫不留情的第八魂技全力轰击。他周身的灰黑气息疯狂涌动、压缩,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不断翻滚涌动、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凝聚而成的黑暗屏障,试图抵挡。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流光与黑暗屏障猛烈对撞的瞬间,爆发出宛如星辰崩灭般的恐怖能量冲击!金色光芒以压倒性的、纯粹而锋锐的优势,疯狂地撕裂、贯穿、净化着那充满不祥的黑暗屏障!黑暗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金光毫无阻碍地淹没了灰袍人所在的位置,将那里化作一片纯粹的金色毁灭领域,岩石被瞬间气化,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魂力崩散的场面并未出现。被金色毁灭流光淹没的灰袍人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墨汁的气球,骤然无声地炸裂开来,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就这么化作漫天飘散的、更加稀薄的灰黑色烟雾,迅速消融在炽烈的金光和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血肉、骨骼或实体残骸,甚至连一点灵魂破碎的波动都没有。
“分身?还是某种替身手段?”菊斗罗挥袖散去残余金光,露出焦黑狼藉的地面,他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确认再无异样气息和空间波动,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环视四周。他想起了岳关山之前的提醒——星斗森林中出现过神秘灰袍人,魂帝修为,武魂诡异带有强烈侵蚀性和死亡气息,曾偷袭伤到他。看来,就是此人了。而且对方比预想的更狡猾、手段更诡异,竟然用分身前来试探、行刺,本体可能根本不在附近,或者隐藏在更深处。
灰袍人消散的同时,胡列娜身上最后一丝不稳定、剧烈波动的魂环光芒也彻底没入体内,归于平静。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粉色与幽蓝光芒交相辉映,一闪而逝,第三魂环成功吸收!一股比之前强横不少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她立刻弹身而起,虽然气息因刚刚突破和之前的加速吸收而有些虚浮不稳,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凌厉如刀,杀意凛然。她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前,站到了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岳寒身前,与面色凝重的菊斗罗形成夹护之势,将岳寒牢牢护在中间,妖狐武魂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匕首已反握在手。
“长老!”胡列娜急声道,目光迅速扫过岳寒,确认他没事,才稍稍安心,但依旧警惕地注视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
“放轻松,那鬼东西已经跑了,至少这个‘东西’没了。”菊斗罗沉声道,语气依旧带着冷意,“此地不宜久留,走,先去找邪月和焱汇合。娜娜,感觉如何?魂环可还顺利?”他看向胡列娜,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魂环很好,月长老,我没事。”胡列娜快速回答,伸手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岳寒,“快走!”
三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变得一片狼藉、充满焦糊味和诡异气息的岩石区。岳寒回头望去,只看到那个巨大的焦坑和四处散落的碎石,那个灰袍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冰冷粘腻的恐惧感,却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他们很快找到了正与那条黑腹红尾蛇激烈缠斗的邪月和焱。战斗发生在几十丈外的一片相对开阔地,那蛇果然凶悍无比,不仅速度奇快,而且喷吐的毒液腐蚀性极强,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坑洞。邪月身形如风,月刃与护腿激发的风刃交织成网,不断在蛇身上留下伤口;焱则怒吼连连,花岗之岩护体,火焰与护腕风盾配合,正面硬撼,将蛇的扑击一次次挡回。两人身上都已挂彩,但战意高昂,配合愈发默契。新得的灵器在实战中发挥了不小作用。菊斗罗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也懒得废话,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花瓣流光如同手术刀般掠过,精准地切入了黑腹红尾蛇七寸处的旧伤,瞬间结果了这条难缠的毒蛇性命。
简单处理了现场,收取了有价值的蛇胆等材料,猎魂小队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在菊斗罗的带领下,迅速朝着星斗森林外围撤离。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来时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知敌人的深深忌惮。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星斗大森林深处,某个阳光永远无法触及、被浓厚到化不开的黑暗与翻涌不息的灰黑气息永恒笼罩的隐秘之地。这里没有树木,没有鸟兽,只有冰冷嶙峋的黑色岩石和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刻画着无数扭曲诡异、仿佛活物般蠕动符文的古老石坛。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腐朽和疯狂的低语,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
八个身披厚重黑袍、连面部都隐藏在深深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像,安静地围坐在石坛周围,一动不动。石坛中心,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灰黑色能量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波动。
突然,其中坐在某个特定符文节点上的黑袍人,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兜帽下,两点微弱的、如同深渊底部燃起的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冰冷、漠然,没有丝毫人类情感。旋即,那颗头颅又缓缓低下,恢复了最初的姿态。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由多个声音重叠而成、不带任何波动的语句,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响起,如同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
“时机未至……暂且不动。”
石坛周围,其余七名如同雕塑般的黑袍人,眼中同时亮起了同样令人不寒而栗、充满混乱与毁灭欲望的猩红光芒,整齐划一,旋即又缓缓隐去,仿佛从未亮起。空间重归死寂,只有石坛中心那团灰黑能量,在无声地翻滚、膨胀、收缩……仿佛在孕育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