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训练室的门口。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平平常常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的眼睛依然干净澄澈，目光依然坦荡直白。经历了这么多，他的眼神没有变，他的心没有变。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刘海柱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操场。唐舞麟、谢邂、古月、许小言四个人正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谢邂在比划着什么，唐舞麟在认真地听，古月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许小言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刘海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宿舍楼，走到了学院最深处的一栋小楼前。这是舞长空给他安排的住处，和零班其他同学住的地方不一样，更偏僻，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刘海柱推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魂导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他将敌击剑从背上解下来，靠在床边的墙上。然后坐在床上，脱掉鞋子，盘腿坐好。

　　魂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分布到全身，然后再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每一次循环，魂力都会增加一丝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增长。

　　这就是修炼。

　　枯燥，乏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有时间和汗水的积累。

　　刘海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心跳渐渐变得缓慢。他的意识沉入了体内，进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修炼状态。

　　......

　　时间过去的很快，刘海柱也逐渐融入到了零班的学习生活之中。伴随着大半个月时间的流逝，刘海柱那扭曲的内心和压抑的杀念逐渐被他深埋心底。也正是因此，战斗之中，刘海柱的一招一式少了一些凌厉的锋芒，多了一些沉稳。

　　舞长空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少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能压住心中杀念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距离天海联盟大比的时间越来越近。那是整个东海城乃至周边城市学院联合举办的大型赛事，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舞长空对刘海柱的要求只有一个。

　　“把那该死的少年组个人赛冠军拿下来！”

　　零班的其他学员，或是为了奖金，或是为了荣耀，都铆足了劲沉浸在修炼当中。唐舞麟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修炼魂力，金龙王血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让他的身体素质一天比一天强。谢邂更是把双龙匕练得炉火纯青，光龙刃和影龙刃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古月依旧冷冷清清，但元素操控的精度的确在稳步提升。许小言则把希望寄托在夜晚，每当星轮出现的时候，她就会独自到操场上练习星轮锁链，一遍又一遍。

　　但刘海柱却并没有打算在周末前往训练室的打算。

　　周日，阳光很好，东海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刘海柱并没有和零班的其他人一样前往训练室加练，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学院，茫然的走在东海城的街头。

　　他看着这处现代化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孩子们在父母的陪伴下笑闹着跑过街头。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安宁，那么的有烟火气。

　　恍惚间，刘海柱的眼前浮现起了前世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曾这样走在城市的街头，没有魂力，没有武魂，没有杀戮，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周末睡到自然醒，刷手机，打游戏，和朋友约饭，抱怨工作太累，吐槽老板太坑。

　　那些日子现在想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刘海柱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倒计时在跳动，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人群中发呆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前世的平静生活，而是圣灵教培养基地的训练场。袁博那张扭曲的脸，翰墨狂笑时露出的黄牙，那些同龄人在毕业洗礼中互相杀戮的场景，鲜血溅在训练场的墙壁上，尸体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刘海柱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双手也沾满了同龄人的鲜血。不管他杀的是谁，不管他杀的人是不是该杀，那些血是真实的，那些生命是真实的，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也是真实的。

　　他的眼中出现了重影。眼前的街道和记忆中的训练场重叠在一起，阳光和血色交织在一起，路人的笑脸和死者的面孔交替闪现。

　　被压制住的扭曲的内心与杀意不断的冲击着刘海柱的理智。

　　他在渴求杀戮。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越缠越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海柱踉跄的走入一条巷子，靠着墙缓缓的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阳光照不进来，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垃圾的臭味。地上有积水，墙根长着青苔，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这才是适合他的地方。

　　光明的大街属于那些普通人，属于唐舞麟，属于谢邂，属于那些双手干净的人。而他刘海柱，只配待在这种阴暗的角落，像一条见不得光的毒蛇，在暗处舔舐伤口。

　　“吱吱！吱吱！”

　　几声老鼠的叫声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刘海柱转头看去。一只，两只，三只。三只灰黑色的老鼠大胆的在巷子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搜寻着食物，它们的鼻子不停抽动，胡须微微颤动，嘴巴里嚼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出一阵细碎的咀嚼声。

　　对于刘海柱这个不远处的巨人，三只老鼠完全视若无睹。它们在这里生活了太久，早就习惯了人类的存在。在它们眼里，人类不过是这个城市里的另一种大型生物，只要不去招惹，就不会有危险。

　　刘海柱盯着那三只老鼠，眼睛忽然闪过一丝猩红。

　　老鼠。

　　如果说蟑螂是这个世界上无法消失的存在，那么老鼠就是根治城市的毒瘤。它们遍布整个城市的下水道，阴暗的巷道，废弃的建筑，垃圾堆，臭水沟。它们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繁衍生息，成群结队，无孔不入。它们知道这个城市每一个角落的秘密，知道每一条下水道的走向，知道每一栋废弃建筑的入口。

　　它们是天然的、完美的、无处不在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