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宝殿之上，往日威压洪荒、震慑万族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帝俊端坐于那布满裂痕的天帝宝座之上，周身萦绕的煌煌天威，在方才那句“不作恶便是仙，作恶便是妖”的喝问之下，寸寸崩解，散作虚无。

　　那道裂痕从宝座正中蔓延而下，狰狞如洪荒凶兽的爪痕，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地嘲讽着妖族天庭所谓的正统。他强自挺直脊背，竭力维持着三界之主的威仪，眉宇间凝着万年不变的冷肃，可唇瓣颤抖，喉间发紧，竟连一句呵斥天兵的话语都吐不出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深处疯狂上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窟。孙凡打碎的，从来都不是一座冰冷的玉石宝座。

　　那是妖族天庭屹立洪荒亿万年的根基，是万族俯首、仙妖敬畏的道统，是他帝俊穷尽心力维系的三界正统。如今，这根基崩了，道统碎了，威严千疮百孔，再难拼凑如初。他以为这已是极致的痛楚，却不知，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

　　不过半日光阴，殿下文武仙官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名仙官面色惨白，步履踉跄地匍匐于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战战兢兢地启奏：“陛下……坎源山传来急报，孙凡回去之后，已将麾下七十二洞妖王、三十六洞妖将尽数遣散，令他们各归洞府，永世不得聚兵作乱……”

　　仙官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敢将后半句说完：“他还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作恶之人，绝不可信，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一语落定，灵霄宝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帝俊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九天神雷轰然劈中，神魂都为之震颤。他先是茫然失神，双眸空洞地望着殿外苍茫云海，随即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的愤怒、戒备、杀意与万年高傲，在这一刻尽数碎成齑粉，消散无踪。脑中轰然一响，过往种种画面疯狂闪过——孙凡吃蟠桃、盗金丹、闹瑶池盛会，是错；天庭刀砍斧剁、雷劈火烧，将他投入八卦炉中炼足八十一日，刑远过于其罪，是狠。

　　孙凡被逼至绝路，痛到极致，怒到癫狂，一路打穿南天门，蹬翻八卦炉，力退鲲鹏，打散雷部天将，直闯灵霄宝殿，打碎他的天帝宝座。他曾笃定，孙凡是要夺天帝之位，是要造反作乱，是要称尊三界，颠覆妖族天庭的统治。

　　可直到此刻，帝俊才彻彻底底地明白。

　　孙凡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与权欲无关。他不为帝位，不为霸业，不为三界至尊之位，更不为覆灭天庭。他只是一个被逼迫到绝境的生灵，在无尽折磨下的疯狂反抗。他闹完便走，打完即散，不曾占据天庭一草一木，不曾觊觎半分权柄，连一丝一毫的称霸之心都未曾流露。

　　而那句“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如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帝俊最后的心防。最后只能疯狂大笑道：哈哈哈哈烂橘子原来在他心中妖族竟然是烂橘子

　　帝俊疯狂的大笑仿佛穿透时空，响彻在灵霄宝殿之上，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绝望与彻骨的冰冷。帝俊终于懂了，在孙凡心中，妖族从始至终，都是那改不了本性的烂橘子。天庭自诩正统，以天规压制万族，以刑罚惩治异己，可到头来，连被自己逼反的孙凡，都不屑与妖族为伍。

　　这场看似天庭胜了的闹剧，实则输得一败涂地。

　　帝俊缓缓闭上双眼，心中一片冰凉。妖族天庭的威信，如同那碎裂的宝座一般，彻底崩碎，再也无法挽回。洪荒万族心中的敬畏荡然无存，妖族的道统，终究在自己手中，走向了覆灭的边缘。灵霄宝殿依旧巍峨，可属于帝俊，属于妖族天庭的时代，早已随着那句“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