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风愈发凛冽，吹进破旧的农家小院，吹得单薄的木门哐哐作响。
刘二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院子门口，满脸戏谑嚣张，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林家破败的房屋，句句都带着赤裸裸的鄙夷。
在青溪村，从来都是欺软怕硬。林家父母老实本分，从不与人争执，性格过于温和，久而久之，成了村里人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邻里琐事、占地纠纷、闲言碎语，大大小小的委屈，林家从来都是默默承受。
久而久之，村里的闲散混混、势利村民，都习惯性的拿捏林家的难处，肆意欺辱。
林母性子软，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阻：“刘二，我们家没惹你，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闹事。”
“闹事？”刘二挑眉冷笑，抬脚往前踏出一步，刻意逼近，“婶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家这么穷，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底图什么？你看全村谁家像你们一样，住破房子、穿破衣服，一辈子抬不起头？”
“再说了，前几天你家菜地占了我家半分地，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今天正好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林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自家的菜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多年边界从未变动。前几日下雨冲刷地界，泥土塌陷，刘二家人故意挪动地界石头，强占了自家菜地，如今反倒颠倒黑白，倒打一把。
纯属刻意找茬林家
林野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少年挺拔的身躯不算魁梧高大，却稳稳护住身后瘦弱的母亲，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界多年没变，是你们私自挪石头占地，和我们无关。”
“嘿！你个小子还敢顶嘴？”
刘二脸色一沉，伸手就想推搡林野。他仗着自己年长几岁、体格壮实，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从没把瘦弱的山村少年放在眼里。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林野精准抬手扣住手腕。
林野常年上山劳作、负重爬山，手臂力量远超普通同龄人。指尖收紧，力道沉稳强硬，瞬间死死锁住刘二的手腕。
一股剧烈的疼痛刺痛顺着手腕蔓延全身，刘二脸色瞬间发白，用力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沉默冷峻的林野。
平日里沉默寡言、温和低调的林野，力气竟然这么大？
“松手！你赶紧给我松手！”刘二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林野眼神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乡里乡亲，可以闲话调侃，但不能仗势欺人、颠倒黑白。菜地是我家的，不要刻意找茬。”
他从来不爱惹事，却绝不畏事。家人是他唯一的底线，谁也不能欺负。
旁边两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帮忙，围向林野。
“干什么！还想动手？”
“林家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林母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扯林野：“小野，快松手，别打架，算了算了！”
她一辈子胆小怕事，最怕惹麻烦，生怕少年冲动惹祸，本就贫寒的家庭，根本扛不住任何是非纠纷。
林野看着母亲慌张担忧的模样，指尖力道缓缓松开。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依旧挡在家人身前，目光冷冷盯着三人：“离开我家院子，以后不要再来滋事。”
刘二手腕通红，又疼又丢脸，脸色难看至极，恶狠狠的盯着林野：“行！林野，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多久！在这村里，你还想翻身？做梦！”
撂下一句狠话，刘二带着两个跟班愤愤转身，骂骂咧咧的走出院子。
喧闹散去，小院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呼啸的山风。
林母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跟他们置气干什么？得罪了这些人，以后咱们家在村里更难立足了。”
“妈，一向忍让，只会被人反复欺压。”林野转头看向母亲，声音沉稳，“我们可以穷，但不能一直受欺负。”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啊。”林母眼眶微微发红，“没钱、没权、没人，就只能受气。妈这辈子认命了，可妈不想你受苦。”
她抬手抚摸着少年青涩却坚毅的侧脸，满心酸涩：“是爸妈没用，拖累了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要跟着我们受穷受气。”
看着母亲泛红的眼底，林野心里一阵酸涩。
父母勤恳善良，一辈子从未做过亏心事，却偏偏一辈子疾苦缠身，受尽磋磨。
凭什么善良的人，只能一生卑微，任人欺凌？
林野抬头望向连绵无尽的群山，眼底的执念越来越深。
大山困住了父母的一生，困住了整个村子所有人的一生。
但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宿命。
就在这时，破旧的院门外，一道憨厚的声音传来：“野哥！阿姨！”
少年柱子背着竹篓，快步走进院子。柱子是林野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为人老实憨厚、仗义纯粹，是村里唯一真心待林野的同龄人。
柱子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连忙问道：“野哥，刚刚是不是刘二他们来找事了？我刚在村口看到他们气冲冲的走了。”
林野微微点头：“没事，小事而已。”
“这群人太过分了！”柱子一脸气愤，“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欺负老实人！野哥，你以后别跟他们硬碰硬，他们心眼坏，肯定会报复你的。”
说完，柱子放下竹篓，看向林野，认真道：“野哥，你读书是我们村里最好的，脑子最聪明，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山里种地吗？”
这也是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林野读书刻苦，是村里少有的读过高中的少年，学识、心性、眼界，都远超村里的同龄人。可生于寒门，困于大山，读书终究没能改变当下的生活。
林野沉默片刻，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他低声开口，字字铿锵。
这座大山，困得住岁月，困得住烟火，困不住少年滚烫的野心与傲骨。
属于他的出路，终将在风雨之中，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