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静默的铁幕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林远身后关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远和那个自称“赵处长”的男人。赵处长并没有像林远想象那般严肃，而是笑着递给他一支烟，然后自己点燃了一支，虽然他在笑可林远知道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些别样的东西。

　　“林远，22岁，地质系大三学生，孤儿，由奶奶抚养长大。”赵处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如鹰，“你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你的脑子，似乎装了一些不该装的东西。”

　　林远没有接烟，他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是灾难，不是东西。”

　　赵处长笑了笑，掐灭了烟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签了它，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一切，将成为国家机密。作为交换，你的奶奶会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而你，将进入国家深空防御计划的核心组，继续你的研究。”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赵处长指了指窗外，“因为你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太吵了。我们需要安静，非常安静的环境来思考对策。”

　　林远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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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互联网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林远的报告虽然只在会议室里停留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在那个人人都是麦克风的时代，足够掀起一场海啸。微博热搜榜上，“银河之墙”、“恐龙灭绝真相”、“末日倒计时”等词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瞬间引爆了全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超市里的米面油被抢购一空，加油站排起了长龙，甚至有人开始变卖房产，试图购买所谓的“末日地堡”。

　　然而，这场海啸在达到顶峰的那一刻，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凌晨四点，各大社交平台突然发布公告：“因系统维护，暂停评论和发帖功能。”

　　紧接着，电视新闻中断了正常的节目，插播了一条紧急辟谣：

　　“近日，网络上流传关于‘太阳系遭遇星际尘埃’、‘地球即将毁灭’等不实言论。经核实，此为个别人员恶意编造的谣言。天文台专家明确表示，目前太阳系运行轨道安全，未监测到任何异常天体或物质带。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社会稳定。”

　　屏幕下方，滚动播放着那条刺眼的标语：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传谣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但这仅仅是表面。在暗网和加密通讯软件里，关于“燕京大学神秘会议”的讨论依然在疯狂滋长。有人声称看到了军队进驻大学，有人声称看到了天文台的望远镜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真相是压不住的，它只会像高压锅里的蒸汽，寻找着每一个缝隙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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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林远被带到了一处位于深山之中的地下基地。

　　这里对外宣称是“国家地质勘探数据中心”，但实际上，林远知道，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避难所雏形。

　　基地深处，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大厅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坐在长桌两侧的，不再是学术界的老教授，而是一群穿着军装的首长，以及几位林远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领导。

　　林远站在投影台前，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手中的激光笔，却掌握着这个星球的命运。

　　“林同学，”坐在首位的老人声音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理论，我们已经让中科院和军方联合进行了复核。虽然很残酷，但……数据不会撒谎。”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张最新的照片。

　　那是三天前，中国发射的“夸父一号”深空探测器，在飞越柯伊伯带时传回的画面。

　　照片是一片漆黑，但在漆黑的背景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那不是星星，那是被太阳风吹拂的尘埃。

　　它们像一堵墙，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这就是你说的‘墙’？”一位首长皱着眉头，指着屏幕上的光点，“看起来并不厚。”

　　“那是因为我们离得还远。”林远调出一组模拟数据，“这堵墙的厚度约为2光年。目前我们只是接触到了它的边缘‘前震’。真正的本体，还在后面。”

　　他切换了一张图表，那是太阳活动的预测曲线。

　　“随着尘埃密度的增加，太阳风会被阻挡，日球层会收缩。地球将失去磁场的保护，宇宙射线将长驱直入。更重要的是，尘埃会遮挡阳光。”

　　林远指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根据测算，三十年后，地球接收到的太阳辐射量将下降40%。五十年后，下降80%。届时，赤道地区的平均气温将降至零下，亚马逊雨林将变成冻土。”

　　大厅里一片死寂。

　　“你是说，我们会被冻死？”一位部长声音颤抖地问。

　　“不仅仅是冻死。”林远冷冷地说，“是生态系统的全面崩溃。植物无法光合作用，食物链断裂。人类将面临饥荒、严寒和辐射的三重绞杀。如果不采取行动，人类文明的存续时间，不会超过六十年。”

　　“六十年……”老人喃喃自语，“那是我们的孙子辈要面对的末日。”

　　“不，是我们都要面对的。”林远纠正道，“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可能都会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最初的降温会在十年内开始显现。”

　　首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还等什么！造飞船！造诺亚方舟！带上精英，逃离地球！”

　　“逃？”林远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首长，您把银河系想得太小了。”

　　他放大了全息图，展示了银河系旋臂的结构。

　　“太阳系绕银河系公转一圈需要2.5亿年。我们穿越这条尘埃带，至少需要一万年。这一万年里，飞船能飞多远？而且，尘埃带不仅遮挡光线，还充满了微陨石和高能粒子。飞船的引擎会被磨损，电子设备会被干扰。在星际尘埃带里航行，就像在沙尘暴里开法拉利，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坐以待毙吗？”首长怒吼道。

　　林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有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推导出的、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们没法逃离太阳系，因为太阳系就是我们的牢笼，也是我们的堡垒。我们只能改造地球。”

　　“改造地球？”

　　“是的。”林远调出了一张概念图。那是一个被巨大穹顶覆盖的城市，穹顶之下，是模拟太阳光的人造光源。

　　“既然阳光会被遮挡，那我们就自己造太阳。既然地表会冻结，那我们就向地下发展。我们需要启动‘地心计划’，利用地热能和核聚变，在地下构建巨大的生态圈。我们要把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诺亚方舟。”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个方案的工程量，简直超乎想象。它意味着要彻底改变人类的生存方式，意味着要放弃地表的城市，放弃蓝天和白云。

　　“这需要多少钱？多少资源？多少时间？”老人问道。

　　“需要倾尽全人类之力。需要至少五十年的准备时间。”林远看着老人，“而且，为了让这个计划能够实施，我们必须向公众隐瞒真相。”

　　“为什么？”

　　“因为如果公众知道末日不可避免，社会秩序会瞬间崩塌。没有人会去工作，没有人会去纳税，没有人会去建设地下城。他们会选择狂欢、暴乱、自杀。人类会在末日到来之前，就先把自己毁灭。”

　　林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需要一个谎言。一个能让全人类团结起来，自愿为地下城添砖加瓦的谎言。”

　　“什么谎言？”

　　林远看着全息投影上那颗蓝色的星球，轻声说道：

　　“告诉他们，小行星要来了。我们要建造‘行星发动机’，推着地球去流浪。”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林远，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仿佛在看一个救世主。

　　良久，老人缓缓站起身，对着林远敬了一个礼。

　　“林远同志，欢迎加入‘面壁者’计划。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欺骗全人类，为了拯救全人类。”

　　林远回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学生。他成为了一个骗子，一个背负着全人类命运的骗子。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那堵墙，正在黑暗中，无声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