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六品死人书
李长安试着读了一下七坛猖的记忆。
一段称不上美好的记忆。
数千年前,那是一段无所谓仙,亦不称魔的岁月,小国林立,百家争鸣。
天下只有一条规则,若遇纷争,请司家苍玄双剑调停。
若是调停不了,则圈地而战,各凭本事,生死由天。
珞珈山脚下,涂、秦两家战旗飘扬,李长安终于得见七人全貌。
七坛猖,一个陶土坛子,曾经也是七个鲜活的人。
其中三人是涂军,三人是秦军,活着时都是仇敌,死了以后却亲密到彼此不分。
还有一个不是当兵的……一个光头老汉,牙都剩不下几颗,战事结束,他来找他两个孩子。
黑鸦、残旗、断剑、白骨,战场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张熟悉的人脸。
老人随便捡了六个人的骸骨,他总觉得里面有他的孩子,烈日下,终于气力不支倒了下去。
临死前还是紧紧抱着他那陶土坛子。
合眼前,一个身配直剑的红衣少女来到了他面前,最终是这少女将七人骨殖放入了一坛。
这个女孩他见过,升仙殿幻境,司未语。
七坛猖的记忆戛然而止,李长安心中有一股悲凉之气,吞不进,吐不出。
“你没事吧?”星眠见李长安拿着坛子一动不动,紧走两步到了他身边。
珞珈山巅,下起了雪。
村民在雪中不停跪拜山神娘娘,模样滑稽。
“没事没事。我们先走吧,让岳如巽在这儿再显摆显摆。”李长安提起坛子就要走。
“你提着这坛子干嘛?我用阴雷毁了吧?鬼灵这玩意不同于寻常妖物,留着它,有山精水魄滋养,以后还得再生事端。”褚鹤心指着那坛子,指尖已经缠绕阴雷。
李长安按下了褚鹤心的手指:“你们,随我来。”
飞过两座矮峰,李长安三人来到一处干燥的山谷,除了乱石什么都没有,才落下的雪花,已经铺起了淡淡一层白霜。
“泥沼术。”李长安双手掐诀,在山谷中间弄出一片泥沼,将坛子沉了进去。
“不会吧?我们李魔头对这鬼物动了恻隐之心?”褚鹤心眉毛一高一低,尽是嘲讽之色。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上面那些人。”李长安手指上竖。
“老天爷啊?”
“呸,你也不怕遭雷劈,我说那群百姓。”
李长安白了褚鹤心一眼:“赶走岳如巽的是他们,为猖神焚香造势的也是他们。这破庙里摆的谁,是善是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三个字,灵不灵。”
即便读了近百年儒学经典,褚鹤心还是说不出一句反驳李长安的话。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种颗种子而已,至于开出什么样的花,全在他们自己。”李长安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一道烈焰从他耳边擦过,这谷间恍如炉膛。
是星眠,她将这片泥地烤干,随即飞身于山壁之上,剑光轻卷,一块方方正正的碑材落在已经烤干的泥潭中心。
剑光一过,碑上便有四字。
“七人之墓”
她把“人”这个字还给了猖鬼。
星眠收剑,鞠躬,随即转向李长安,微微一笑:“若如此,我便浇下第一瓢善水。”
“今日过后,愿三江太平,河清海晏,众人得悟。”
星眠就像一束光,李长安往黑夜走一步,她便照亮一处。
第二日,李长安等人又至山巅。
这三江百姓缺点突出,优点也同样突出。
办事效率是真快,昨日还是残垣断壁的山神庙,今日又开始大张旗鼓修建起来。
“几位找我呢?”
阴影处,岳如巽走了出来。
“山神娘娘,该兑现啦。”星眠笑嘻嘻地朝着岳如巽伸出手。
“那是自然,随我来。”岳如巽引着众人到了一僻静之地,竟已有两头闻豚乖乖等候在那儿。
“我和它们商量了下,这两位愿意从冬眠中醒来,助诸位一炮之力。”岳如巽表情坚定,透露着一种同甘共苦的革命友谊。
似乎得到了岳如巽首肯的信号。
两只闻豚竟是一前一后做出了某些动作。
星眠愣了一下,转瞬也明白了,立马背过身去:“这……这不用在我们面前……那什么吧?”
她都快不会说话了。
“这不是怕你们觉得不新鲜。”岳如巽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虎狼之词。
“你别说,真别说,挺有节奏。”
“小胖,再快一些!”
……
李长安与褚鹤心看得津津有味,还在那加油助威,直到星眠不解地问道:“你俩没事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群狗打架、修驴蹄子,猪猪交配……这可是留住男人眼神的致命武器。”李长安与褚鹤心相视一笑,脸上的表情就俩字——知己。
很快一瓶淡金色的金蝉香原液就到了星眠手里,臭炸十条街,这玩意还得好好炮制才能变为成品。
“如何,本神是不是言而有信!”
此刻的岳如巽神采奕奕、声音洪亮,整个人也活泼了许多,与初见李长安他们时判若两人。
“有信有信,下次可别再给人赶出来了啊。”李长安笑笑,戳了下她额头。
岳如巽扮了个鬼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两位等一下!”
咚!
一个斗大的包袱掉落在地上,山菌、灵芝、崖柏……吃的用的,全都是各种山货。
“这是我给两位准备的特产,珞珈山永远欢迎你们!”
褚鹤心一脸不高兴:“这位仙女姐姐……本公子也没少出力啊,怎么厚此薄彼呢?”
岳如巽走到褚鹤心身边,神神秘秘地,塞了个东西在他袖子里。
“早就准备好了,我观你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必是肾虚,这根千年锁阳……”
“行了行了……”褚鹤心一把捂住了岳如巽的嘴。
雪夜,十字路口,三人再次各奔东西。李长安与星眠约定,三月三无相教燃灯节,他必会代表炼尸宗前往观礼。
待李长安再回炼尸宗时,刚刚踏入千骨岭地界,突然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一道残影掠过,从未见过的灰衣少年,手中镔铁缠龙棍裹挟沉闷魔气,毫无征兆地向他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