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营第三十五天，第一次真正的战斗来临了。

　　不是演习。不是训练。不是“可能存在敌方活动痕迹“的侦察任务。

　　是实打实的、有死有伤的遭遇战。

　　消息传到新兵营的时候，林远正在体能训练的间隙休息。

　　警报声从训练区的穹顶响起——不是新兵营的训练警报，而是联合军的红色一级战斗警报。这意味着基地外围遭遇了敌对势力的直接攻击。

　　老K的声音在广播里炸开，比平时更冷更硬。

　　“全体新兵进入战斗位置！重复，全体新兵进入战斗位置！这不是演习！“

　　两千四百名新兵在三分钟内完成了集结。

　　铁砧星地下三百米的训练区被紧急转换为防御阵地。合金墙壁上的隐藏炮台全部激活，能量护盾在入口处展开，机械族新兵的战斗模式自动切换，虫族新兵的甲壳开始增厚。

　　老K站在指挥台上，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铁砧星外围的实时态势。

　　“十二个敌方单位正在接近基地入口。“他说，“类型未知，但能量特征与虚渊势力的已知数据高度匹配。“

　　全息屏上，十二个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小行星带，向铁砧星的方向逼近。

　　“基地的防御系统可以拦截大部分。“老K继续说，“但根据联合军情报部门的评估，有至少两个单位可能突破外围防线，进入地下结构。“

　　他看了一眼通讯频道。

　　“所有尉官以上军衔的军官，进入指挥层。所有士官，负责新兵编组。所有列兵——“

　　他的目光扫过方阵。

　　“坚守阵地。不主动出击。不擅自行动。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队友。这是你们的第一堂实战课。“

　　林远站在方阵的中段，列兵徽章别在胸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胸口的碎片核心在轻轻振动——一种非常微弱的、只有在接近暗物质能量源时才会出现的共振。不是来自铁砧星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那十二个正在接近的单位里，有暗物质能量的反应。

　　不是归零者的暗物质，也不是鬼族的那种。

　　是一种更冷的、更空的、更像是“虚无“本身的暗物质。

　　虚渊。

　　第一波攻击在七分钟后到达。

　　铁砧星外围的自动防御炮台开火了。能量弹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线，击中小行星带中的碎片，激起一片片碎石云。

　　十二个敌方单位中，有八个被外围防线拦截。

　　但另外四个突破了。

　　它们不是飞船。也不是任何林远见过的战斗单位。

　　它们是——影子。

　　黑色的、流动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它们在真空中移动的方式不像飞行，更像是“渗透“——像墨水滴入水中，从一个点扩散到另一个点。

　　全息屏上，它们的能量读数让整个指挥室沉默了。

　　“V3级。“情报官的声音有些发抖，“虚将级别。它们有指挥能力。“

　　四个V3级虚渊单位。每一个都拥有军团指挥能力。

　　而铁砧星里，只有一群还没完成训练的新兵。

　　老K在指挥台上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解除所有新兵的武器限制。“他说，“从现在开始，铁砧星进入全面战斗状态。所有新兵——“

　　他顿了顿。

　　“你们不再是新兵了。“

　　两个V3单位从基地的第一道防线渗透进来的时候，林远正在第三层的走廊里。

　　他身边有七个新兵——四个人类，两只虫族，一台机械族。

　　走廊很窄，能量护盾在尽头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自动炮台已经在这两个单位进入地下结构时被摧毁了一半——那些虚影渗透的方式让物理防御几乎失效，它们可以直接穿过能量护盾的缝隙，像水一样渗进来。

　　“它们来了。“归零者投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它悬浮在走廊顶端，用维度感知监控着两个V3单位的移动轨迹。

　　林远看到了。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两团黑色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凝聚。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具体形态，只是两团不断流动的、像烟雾一样翻涌的黑色物质。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制造压力。林远感觉空气变得沉重了，温度骤然下降，走廊里的照明灯开始闪烁。

　　虚渊的力量本质是“虚无“——它们吞噬周围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光、热、动能、生物能——在它们附近，一切都在被缓慢地吸收。

　　“散开！“林远喊了一声。

　　不是因为教官教过他这么做，而是因为他的暗物质感知在告诉他：那两个V3单位正在准备释放一次范围攻击。

　　新兵们散开了。

　　人类新兵躲到了走廊两侧的掩体后面。虫族新兵贴在了天花板上——它们的附肢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音。机械族新兵启动了战斗护盾。

　　然后，虚无降临了。

　　两个V3单位同时释放了“虚空脉冲“——一种以它们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的能量吞噬波。波及范围内的一切能量都会被瞬间抽空：照明熄灭，护盾崩溃，通讯中断，甚至连空气中的热量都在迅速流失。

　　走廊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林远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不需要看见。

　　碎片核心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暗物质感知自动升到了最高频率。在他的“视野“里，两个V3单位不再是黑色的影子——它们是两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他的同伴们，在感知中呈现为一个个微弱的、温暖的光点。

　　有些光点在颤动——那是恐惧。

　　有些光点在移动——那是战斗本能。

　　有一个光点熄灭了。

　　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人类新兵被虚空脉冲直接命中。他的防护服在脉冲中失去了一切能量，包括维持体温的系统。在零下两百摄氏度的环境里，他甚至来不及呼救就失去了意识。

　　但林远现在不能去救他。

　　因为两个V3单位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它们吞噬能量，但它们也能“看到“能量。而林远体内的碎片核心，在这片被抽空的黑暗中，就像一盏灯塔。

　　两个漩涡同时转向了他。

　　林远没有退。

　　他做了一件新兵不应该做的事。

　　他释放了暗物质。

　　不是制造者传承的力量，不是裂空的机甲共鸣，只是最基础的D6级暗物质操控——在掌心凝聚了一团暗物质能量，然后向外推了出去。

　　暗能量和虚渊的虚无脉冲正面碰撞。

　　轰。

　　走廊里的空气被瞬间点燃。不是火焰，而是一种奇异的、暗紫色的光——暗物质能量和虚无能量的交汇点上，空间本身在微微扭曲。

　　两个V3单位被推后了五米。

　　只是一瞬间的事。林远的暗能量很快被虚无吞噬，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但那五米的后退让两个V3单位短暂地失去了对周围的控制。

　　足够了。

　　“现在！“林远喊。

　　虫族新兵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两只虫族同时释放了甲壳中的生物酸液——在它们失去能量的状态下，酸液的物理冲击力仍然存在。

　　机械族新兵启动了最后的备用能源，释放了一次电磁脉冲。

　　人类新兵们从掩体后冲出来，用标准步枪对准了两个V3单位的中心位置射击。

　　能量弹、生物酸液、电磁脉冲、动能子弹——四种不同种族的攻击方式在同一时刻命中了两个目标。

　　V3单位的形态出现了裂痕。

　　不是物理上的裂痕，而是它们“虚无“本质的裂痕——当足够多的不同类型的能量同时冲击虚渊单位时，它们的吞噬能力会出现短暂的过载。

　　就在过载的那一瞬间，铁砧星地下结构深处传来了第三种力量。

　　归零者。

　　不是投影，是归零者本体。

　　一道巨大的暗物质洪流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穿过走廊，直接贯穿了两个V3单位。

　　虚渊的虚无在归零者的暗物质面前像冰遇到岩浆一样崩溃。

　　两个V3单位在走廊里挣扎了不到两秒，然后——

　　碎裂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暗色碎片，在真空中迅速消散。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照明系统缓慢恢复，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远站在走廊中央，喘着气。

　　他身边的七个新兵，有五个还站着。两只虫族完好，三个人类有不同程度的冻伤，机械族的护盾彻底碎了但核心还在运转。

　　另外一个人类新兵被虚空脉冲命中，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走廊尽头的那个。

　　战斗在二十分钟后彻底结束。

　　另外两个V3单位被苏晚带领的A组在矿场入口处拦截。苏晚的感知同步让她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渗透路线，配合虫族和机械族的联合火力，成功将两个V3单位逼入了一个狭窄的矿道中，然后用定向爆破封死了通道。

　　战后统计：

　　铁砧星外围防御系统损毁47%。

　　新兵营人员伤亡：三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一人，重伤十四人，轻伤十二人。

　　阵亡的十一人里，有人类，有虫族，有机械族，有归零者投影。

　　一个归零者投影的消散意味着什么——林远不太确定。但他在战斗结束后看到，其他归零者投影在那个消散的位置静立了很久，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

　　林远获得了他的第一笔战功积分。

　　系统记录显示：

　　“列兵AF-0047林远，参与铁砧星防御战。击退V3级虚渊单位×2（协助）。释放暗物质能量进行正面压制，为队友创造攻击窗口。战功积分：+35。“

　　三十五点。

　　从列兵到下士需要一百点。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