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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人头落地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718 2026-04-21 10:03

  “起来!”一声不算大的呵斥声响起。

  张应梦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起来!”李文君又说了一遍,“我的兵不许跪!”

  过了几息,张应梦才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土都没拍。

  他朝着李文君拱手一礼。

  李文君看着他,等站定了,才开口:“先前清军内部是怎么奖赏银钱的?”

  张应梦稳了稳神,说:“回大人,清军那边赏钱分几等。攻城先登的,赏银一百五十两。斩将夺旗的要多一些,但目前没人拿到过。

  阵前杀敌的,按首级算,一个首级二两。满洲兵赏得多些,汉旗少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赏钱,多半是口头上的。真要发下来,层层克扣,到手里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底下的人之所以还肯卖命,主要还是怕督战队。

  清军打仗,汉旗冲在前面,满洲兵在后面压阵,退一步就砍。

  并且很多人的家眷都留在后方,要是出现降卒和逃兵,全家皆斩。”

  李文君听到最后,忍不住感慨一句:“鞑子无道啊!”

  张应梦听出了意思,随即也是无奈一叹:“小的,先前在军中效力的时候,半年都没有银钱发下来,手下许多兵卒同样如此,家中不少老弱为了省口粮食给孩子,饿死不知道多少......”

  “后来,”说着竟好似勾起了他的几分忧愁,“后来,小的率部找长官领饷,不仅没拿到,反而被盯上反贼的恶名,这才一不做二不休......”

  李文君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现在你家里人呢?”

  张应梦抬头看天,却也不再说话。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等哪天灭了鞑子,再做打算吧。”

  一场胜仗之后,本应士气旺盛、四下欢庆,李文君却转过话头,不再提这些令人扼腕的话。

  “大人,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水里火里,小的不皱眉头。”

  李文君看着他:“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帮着邓孟伟清点入账。别出岔子。”

  “是。”

  赣州城大胜的消息,似十月江西的晚风,从西到东,传遍四野。

  不管是山间义军,还是斥候的四下传播,总归是传遍了赣闽粤三地。

  之后几日,邓孟伟领着新收编的降卒帮助赣州城恢复城防,修缮防务。

  水西镇先前被刘一鹏浇水的粮食也没有白费,一车车拉回城中,也算是勒克德浑的一点点补偿了。

  杨廷麟、万元吉、郝永忠以及李文君,四人在城中又商议两次。

  杨万二人基本与李文君保持意见一致,等陛下收到捷报之后自行定夺去处。

  至于郝永忠,虽然看在何腾蛟提供粮草的份上不好明着放弃,但也算是表明了立场。

  赣州城内一片祥和,自然不必争吵。

  至于高进库及其副手的处理,几人倒是保持了高度一致,那就是杀。

  特别是李文君,最为主张。

  历史上高进库面对后来反正的金声桓的劝降,非但不悔过,反而变本加厉。

  手下亡魂无数。

  隆武二年,十月十一。

  赣州城防修缮完成之后,高进库及其副手被绑在城墙垛口处。

  先前赣州被围之后四下奔逃的百姓大多又折返回来。

  眼下,又围在赣州城下看热闹。

  以高进库为首,冯君瑞、刘伯禄、贾熊、白元裔、何鸣陛、徐启仁、杨武烈、崔国祥、李士元一行十人,被绑成一排,跪在城墙上。

  高进库跪在最中间。

  城下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骂,有人在扔东西,土块、石头,砸在城墙上啪啪作响。

  唯独没见到印象中的烂菜叶、臭鸡蛋。

  城墙颇高,这些石块在一群饥民手里根本扔不上城墙。

  “狗东西!还有脸跪在这儿!”

  “二鞑子,最可恨了!”

  “烧死他们!”

  乱糟糟的,声音从城下涌上来,在城墙上回荡。

  杨万二人站在城楼上,待城下众人发泄之后,杨廷麟这才缓缓开口:“诸位父老,赣州围城数月,清虏驱我汉人为前驱,攻城掠地,毁我城垣,杀我子弟,辱我妻女。此十人者,助纣为虐,罪在不赦。”

  “然,鞑虏未灭,江西半壁犹在贼手,待他日王师北定,犁庭扫穴,还我河山,以告亡魂。”

  待杨廷麟说罢,城下百姓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响出山呼般的口号:“杀了他们!”

  “杀!”

  “杀!”

  有不少妇人已经准备捂住孩子的眼睛。

  杨廷麟退后一步,抬臂挥手,齐整整十颗头颅,坠入城下。

  人群攒动,那些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被人群推来踩去,烂进泥里。

  李文君与一行士兵列阵站在北面的半坡上。

  他看见一张张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每张脸都不一样,都是那么陌生又清晰。

  他忽然恍惚起来。

  那些呼声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了。

  良久,久到那些喊声、骂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周围战马的鼻息。

  秋风吹过,树叶飘落,沙沙声响。

  手里的马绳动了一下,牵动受伤的肩膀,一阵撕裂的疼痛。

  这才醒了过来。

  “大人,该出发了。”胡哨的声音撞进耳朵。

  李文君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队伍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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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疾驰的勒克德浑,想起自己在赣州城下的布置,越想越觉得憋闷。

  这几个月的努力。

  从江西一路南下,哪个地方的守军不是闻风而逃,就连之前不可一世的何腾蛟,自湖北一败之后,一直龟缩在长沙,不敢妄动半步。

  怎么好像是一夜之间,那些个尼堪怎么就变了呢?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以至于勒克德浑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到了吉安,看到刘一鹏也在营中的时候,竟似产生了错觉。

  勒克德浑勒住马,盯着他看了几息,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刘一鹏不应该在水西镇守粮草吗?!

  刘一鹏对上这熟悉的目光,整个人像被镇鬼的符纸贴住一般,僵在原地。

  营内的士兵不明所以。

  刘一鹏怔了片刻,下意识告诉他应该做点什么。

  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主子,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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