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带外围。

　　林远盘腿坐在裂空的驾驶舱里，闭着眼睛。

　　舱门是开着的。

　　灰暗带那暗蓝色的“极光“，在驾驶舱外，像潮水一样涌动。

　　高浓度暗物质，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蓝色霜晶。

　　“吸收率？“林远问。

　　“每分钟0.7%，“裂空回答，“你的身体，正在以预期三倍的速度，适应高浓度暗物质。“

　　“三倍。“

　　“是灰暗带的特殊环境，“裂空说，“这里的暗物质，不是普通的弥散型——它们有微弱的'引导性'。像是在主动帮你适应。“

　　林远皱了皱眉。

　　暗物质的“引导性“？

　　他以前从未遇到过。

　　“有人在后，“林远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他睁开眼睛。

　　刘烬站在裂空外面，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他。

　　“你的吸收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刘烬说。

　　“你当年，在这里修炼了多久？“林远问。

　　“三个月，“刘烬说，“我才适应灰暗带外围的暗物质浓度。“

　　他看着林远。

　　“你只需要三天，“刘烬说，“这就是天然宿主和人工改造体之间的差距。“

　　林远没有接话。

　　他继续闭上了眼睛，专注在暗物质的吸收上。

　　第一天。

　　林远的炼体境界，在暗物质的高浓度刺激下，开始松动了。

　　原本的五重（淬髓），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在暗物质的不断冲刷下，慢慢变薄——

　　快要突破到六重了。

　　六重，炼血。

　　老K的级别。

　　如果把血液，炼化成武器——

　　林远在意识里，看到了一个画面：

　　自己的血液，在暗物质的催化下，变成了暗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可以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任意形状——刀刃，护盾，甚至是——

　　翅膀。

　　“还差一点，“林远低声说。

　　第二天。

　　裂空的解封进度，在暗物质的浸润下，开始快速攀升。

　　85%……87%……89%……

　　“快了，“裂空说，“再有一天，就能到90%。“

　　90%，双模组空间折叠，折叠距离提升到二十公里。

　　那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002呢？“林远问。

　　“它在旁边的洞穴里，“裂空说，“它说，等你能发挥001的80%战力了，它再考虑和你配合作战。“

　　嘴真毒。

　　第三天。

　　黎明——或者说，灰暗带里没有黎明，但刘烬说，“第三天了“的时候，林远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身体的碎裂。

　　是境界的碎裂。

　　五重（淬髓）的“膜“，在那一瞬间——

　　碎了。

　　“炼体突破，“裂空的系统，给出了提示，“当前境界：六重（炼血）——初期。“

　　六重。

　　林远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有一层暗金色的薄膜，在皮肤的表面，若隐若现。

　　那是——被暗物质淬炼过的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恭喜，“刘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远转过头。

　　“六重，“林远说，“我现在，能打D5了吗？“

　　刘烬沉默了一下。

　　“能打平，“他说，“但虫族女王，不是普通的D5。她是——“

　　他停了下来。

　　“她是什么？“林远问。

　　“她是唯一一个，和制造者意识正面接触过，而没有被控制的载体，“刘烬说，“她的实力，可能已经超出了D6的评级。“

　　林远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读取第六节点。“

　　第六节点

　　第六节点的位置，在灰暗带的外围和核心区域的交界处。

　　根据第五节点（观测站-7那面墙）上读取的信息，第六节点，被藏在一个——

　　“虫族的前哨站里，“霜说。

　　她把星图投影在桌子上。

　　灰暗带外围，一个很小的红色光点，在星图上闪烁。

　　“那个前哨站，“刘烬说，“是虫族在灰暗带里，唯一的据点。它们用它来监测灰暗带核心的波动。“

　　“为什么要监测？“苏晚问。

　　“因为，“刘烬说，“虫族女王，也在害怕灰暗带里的东西。“

　　所有人看着他。

　　“她知道'归零者'的存在，“刘烬说，“她在寻找方法，对抗归零者。但——“

　　他看着林远。

　　“她认为，制造者的传承，是她对抗归零者的唯一希望。“

　　“所以她要抢我的传承？“林远说。

　　“是，“刘烬说，“但她的目的，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没有说完。

　　因为，警报响了。

　　前哨站

　　星火号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

　　不，不是光点。

　　是一座——

　　“移动堡垒，“霜说，“虫族的建筑型单位。它可以移动，但速度极慢——“

　　“它在灰暗带里，“林远说，“灰暗带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大型单位很难移动。“

　　“是，“霜说，“但这座堡垒，体积是星火号的一百倍。它如果发动攻击——“

　　“它不会攻击我们，“刘烬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这座堡垒，“刘烬说，“是虫族女王亲自坐镇的。她知道我们来了——她在等我们。“

　　“等我们？“铁锤挑了挑眉，“这么客气？“

　　“她有话要跟林远说，“刘烬说。

　　林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一个人去，“他说。

　　“不行，“苏晚说。

　　“不是商量，“林远说，“虫族女王要见的是我。你们去了，只会成为人质。“

　　他看向苏晚。

　　“感知同步，“他说，“你留在船上，但保持感知同步。如果我有危险，你会第一时间知道。“

　　苏晚看着他。

　　过了三秒，她点了头。

　　堡垒内部

　　林远乘坐穿梭艇，独自前往虫族的前哨站堡垒。

　　堡垒的外表，是暗红色的角质层——和虫族的生物装甲一样，但放大了一百倍。

　　穿梭艇靠近堡垒的时候，堡垒的表面，自动打开了一个舱门。

　　没有攻击。

　　没有警告。

　　就像是——专门为他开的。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驾驶着穿梭艇，飞了进去。

　　堡垒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

　　空旷。

　　巨大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四面墙壁上，刻满了虫族的文字和图案。

　　那些文字和图案，林远看不懂。

　　但——

　　他的暗物质，在看到那些图案的瞬间，自动产生了共振。

　　“你能看懂？“一个声音，从堡垒的深处，传来。

　　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是直接在林远的脑海里，响起的。

　　“虫族女王，“林远说。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说。

　　“不知道，“林远说，“但能直接在别人意识里说话的虫族——只有你。“

　　一阵轻笑。

　　然后，堡垒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

　　不是怪物。

　　是一个人形。

　　她——

　　是的，是“她“——

　　有着人类女性的轮廓。

　　但有六条手臂。

　　每条手臂上，都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装甲。

　　她的脸，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雕琢过的——美丽，但没有温度。

　　“你好，林远，“虫族女王说，“我等了你很久。“

　　对话

　　林远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手掌上，暗物质正在悄悄凝聚——

　　但他没有发动。

　　“你等我？“林远说，“为什么？“

　　虫族女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也是暗红色的角质材料，像是活的一样，在女王坐下之后，自动调整了形状。

　　“因为，“女王说，“你是最后一个天然宿主。“

　　林远沉默了。

　　“前六个节点，已经被读取了，“女王说，“七节点的信息，你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六个。只差最后一个——“

　　“第七节点，在你这里，“林远说。

　　“是，“女王说，“但它不在我这里。“

　　她看着林远。

　　“它在——灰暗带的最深处。归零者的沉睡之地。“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归零者，“林远说，“那是什么？“

　　女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林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制造者文明之前，“女王说，“宇宙里，存在一个更古老的文明。“

　　“它们，叫自己'归零者'。“

　　“它们的技术，超出了制造者的理解范围。制造者文明最辉煌的时候，也只是归零者文明的——余晖。“

　　“归零者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看着林远的眼睛。

　　“把宇宙，归零。“

　　归零

　　林远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把宇宙……归零？“他说。

　　“是，“女王说，“归零者认为，宇宙是有寿命的。他们想在宇宙寿命终结之前，主动把一切都清除，然后在'零'的基础上，重新创造。“

　　“他们想当上帝？“林远说。

　　“不，“女王说，“他们想当'零'。“

　　她停了一下。

　　“制造者文明，发现了归零者的计划。他们试图阻止——但失败了。归零者把制造者文明，抹去了99.97%。“

　　“剩下的0.03%，“林远说，“就是生物载体、暗物质载体、能量载体？“

　　“是，“女王说，“制造者在覆灭前，把自己的文明，分散成了三种载体。他们希望，有一天，三种载体能重新融合，诞生出能对抗归零者的存在。“

　　她看着林远。

　　“你，“她说，“就是那个'存在'的候选。“

　　林远无言以口。

　　虫族女王，在对他的意识里，注入了最后一段信息——

　　那是一幅画面。

　　画面里，灰暗带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

　　蛋。

　　不，不是蛋。

　　是一个——

　　“胶囊，“女王说，“归零者的休眠胶囊。它在灰暗带的最深处，已经沉睡了十二万七千年。“

　　“十二万七千年，“林远说，“和制造者覆灭的时间——“

　　“一模一样，“女王说，“制造者被覆灭的那一天，归零者就进入了休眠。它在等——等新的文明崛起，然后，再次归零。“

　　“那制造者的传承——“

　　“是你对抗归零者的唯一武器，“女王说，“但——“

　　她看着林远。

　　“你必须先通过七节点的验证。验证通过后，你会获得制造者的完整力量。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会面对一个问题，“女王说，“制造者的力量，足够对抗归零者吗？“

　　她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答案，“女王说，“但——你必须试。“

　　第七节点

　　“第七节点，“林远说，“在哪里？“

　　“在归零者休眠胶囊的旁边，“女王说，“制造者故意把第七节点，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只有敢面对归零者的人，才能获得完整的七节点信息。“

　　她看着林远。

　　“你敢吗？“

　　林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敢。“

　　虫族女王，笑了一下。

　　那是林远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帮你，“女王说，“我会给你——进入灰暗带深处的路径。“

　　“为什么帮我？“林远说，“你是虫族，我是人类。我们的种族，在战争。“

　　女王看着他。

　　“种族，“她说，“是渺小的东西。“

　　“制造者文明存在的时候，宇宙里有十二个智慧种族。它们互相战争，互相杀戮。但面对归零者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它们全部灭绝了。包括制造者。“

　　“种族，“女王说，“在灭绝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林远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谢谢。“

　　“不用谢，“女王说，“如果你失败了——人类、虫族、鬼族、机械族——全部都会变成'零'。“

　　“我不会失败，“林远说。

　　女王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第六节点的信息，“她说，“我已经传输到你的设备里了。七节点星图——“

　　她的眼睛，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一段坐标，直接注入到了林远的意识里。

　　“灰暗带最深处的坐标，“女王说，“记住了。“

　　“你怎么不直接给我第七节点的信息？“林远问。

　　“因为，“女王说，“第七节点，需要你自己去读取。它在归零者的旁边——只有面对面看着它，你才能读取。“

　　林远沉默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穿梭艇。

　　返回

　　穿梭艇飞出堡垒的时候，林远看到了一个画面——

　　堡垒的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族文字。

　　那些文字，在堡垒的内部是看不到的。

　　但穿梭艇飞过的时候，林远通过舷窗，看到了——

　　他让穿梭艇的系统，自动拍摄了那些文字。

　　等回到星火号之后，他可以让霜翻译。

　　回到星火号。

　　林远把和虫族女王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所有人听。

　　归零者。

　　十二万七千年的休眠。

　　制造者文明的真正敌人。

　　以及——

　　七节点集齐之后，要面对的最终试炼。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铁锤先开口了，“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虫族，不是联邦，不是暗影议会——“

　　“是归零者，“林远说。

　　“一个比制造者还牛逼的文明，“铁锤说，“咱们的战斗力，够吗？“

　　“不够，“林远诚实地说，“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敌人是谁。“

　　他看向所有人。

　　“在灰暗带深处，有归零者的休眠胶囊。第七节点，就在胶囊旁边。“

　　“我的计划是——进入灰暗带深处，读取第七节点，完成七节点集齐，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苏晚问。

　　“然后，“林远说，“面对归零者。“

　　第二卷·终章

　　星火号，全速驶向灰暗带的深处。

　　林远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暗蓝色光芒。

　　灰暗带的核心区域。

　　那里，暗物质浓度，是外围的一万倍。

　　普通人进入，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化为乌有。

　　但林远——

　　他已经准备好了。

　　六重炼血。

　　85%裂空解封。

　　苏晚的感知同步。

　　002防御型机甲。

　　以及——

　　虫族女王的路径指引。

　　“马上到了，“霜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灰暗带核心区域的入口——在前方三千公里。“

　　林远看着前方。

　　在那片无尽的暗蓝色光芒中，有一个——

　　黑色的点。

　　那是——

　　“灰暗带的'零'，“刘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回过头。

　　刘烬站在驾驶舱的门口，表情很复杂。

　　“那个黑色的点，“刘烬说，“是归零者休眠胶囊的投影。它虽然还在休眠，但它的存在，已经在灰暗带里，形成了一个'零度区域'。“

　　“零度区域？“

　　“在那个区域里，“刘烬说，“一切物理定律都失效。你的暗物质，我的暗物质，甚至虫族女王的生物能量——全部都会失效。“

　　“那怎么进去？“林远说。

　　刘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七节点，“他说，“七节点不只是钥匙。它们也是——“

　　他看着林远。

　　“也是钥匙孔。只有七节点全部集齐，才能打开'零度区域'的入口。“

　　林远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

　　“你已经有了六个，“刘烬说，“第七节点，就在零度区域的另一边。你只要走进去——“

　　他停了。

　　“你只要走进去，“刘烬重复了一遍，“你就能看到，制造者文明的——“

　　“结局。“

　　星火号，在距离“零度区域“一千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

　　前方的暗物质浓度，已经高到了——星火号的护盾，开始发出警报。

　　“护盾强度下降到47%，“霜说，“再往前，船体会受损。“

　　“所有人，“林远说，“留在船上。“

　　他看向苏晚。

　　“你也是。“

　　苏晚看着他。

　　“我——“

　　“你留在这里，“林远说，“感知同步保持。如果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你第一时间知道。“

　　苏晚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点了头。

　　林远，独自一人，乘坐裂空，朝着“零度区域“——

　　飞了过去。

　　裂空的系统，在距离零度区域十公里的时候，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暗物质浓度超出系统设计极限。“

　　“警告：空间结构不稳定。“

　　“警告：驾驶员生命体征异常。“

　　林远咬紧了牙。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

　　他的眼睛，开始渗血。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操控杆——

　　不，他不需要操控杆。

　　他在用意识，操控裂空。

　　“继续，“林远说。

　　“无法继续执行——“

　　“我说，继续。“

　　裂空，在零度区域面前，停了下来。

　　那片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

　　黑洞。

　　但它不是黑洞。

　　它是一个——

　　“门，“裂空的声音，在林远的意识里响起，“七节点集齐之后，这扇门会自动打开。“

　　林远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上，暗物质的纹路，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七节点信息，在他的体内，共鸣了。

　　七节点，在这一刻——

　　全部激活了。

　　门——

　　缓缓打开了。

　　门的另一边。

　　林远看到了——

　　一颗水晶球。

　　它悬浮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第七节点。

　　林远走进了门。

　　他走到了水晶球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了水晶球的表面。

　　那一瞬间——

　　整个宇宙，在林远的意识里——

　　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