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林远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再是治疗仪冷冽的蓝光，不再是空间站沉闷的机械轰鸣，甚至不再是体内陨星碎片永不停歇的躁动——

　　只有她。

　　“苏晚……“

　　林远的声音哽咽了。

　　苏晚的目光聚焦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向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她的灵魂深处正在燃烧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光芒。

　　“林远。“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的。“

　　苏晚轻轻笑了。笑容苍白，却无比真实。

　　“我知道。“

　　她伸出手——那只手纤细而苍白，手背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向手腕。

　　林远握住她的手。

　　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掌心传遍全身。他体内的陨星碎片疯狂震颤，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共鸣——

　　仿佛两块分离了亿万光年的碎片，终于再次相遇。

　　“你也有一块。“苏晚轻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融合

　　接下来的七天，是林远人生中最奇妙的时光。

　　苏晚的恢复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到了第三天，她已经能够下床行走；第五天，她开始尝试使用暗物质能力；第七天，她已经能够与林远进行完整的心灵对话。

　　“这就是融合的好处。“苏晚站在空间站的观景窗前，背对着林远说，“陨星碎片之间的共振，可以传递情感、思想，甚至记忆。“

　　“我看到了你逃亡的那天。“林远走到她身旁，“你把碎片植入身体的时候……“

　　“很疼。“苏晚轻声说，“比死还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苏晚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苦涩，“让你来救我？然后一起被联邦抓住？“

　　“我……“

　　“林远。“苏晚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决定。“

　　“那你现在后悔吗？“

　　苏晚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站在你身边。“

　　她抬起手，手背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不是作为拖累，不是作为诱饵，而是……和你并肩作战的存在。“

　　林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苏晚……“

　　“叫我苏晚。“她轻声说，“永远都是苏晚。“

　　风暴将至

　　然而，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八天凌晨，秦峰带来了紧急情报。

　　“联邦第七舰队，正在向星烬空间站方向移动。“

　　林远和苏晚同时抬起头。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永恒号。“秦峰的脸色阴沉，“我早该想到的。永恒号的定位系统是联邦军方标配，就算苏晚逃了，他们也能通过远程追踪锁定她的位置。“

　　“多久？“

　　“按照第七舰队的速度，大约……二十小时后抵达。“

　　二十小时。

　　林远闭上眼睛，开始快速思考。

　　星烬空间站没有防御设施，只有一艘突袭艇和几门老旧的光束炮。面对一整支联邦舰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有。“秦峰点了点头，“星烬空间站有一条隐秘的逃生通道，可以通往银河系边缘的未知领域。但那条路……“

　　“怎么了？“

　　“是虫族的地盘。“

　　林远皱起眉头。

　　“虫魔？“

　　“不，是虫族的另一个势力。“秦峰的声音低沉，“先驱者议会把那片区域称为'母巢边境'——虫族女王的领域。“

　　“如果我们从那里走……“

　　“要么被虫族发现，全军覆没；要么找到一条穿越母巢边境的安全航线。“秦峰看着林远，“但风险很大。“

　　林远沉默了。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开口了。

　　“我们不走。“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

　　“我们不走。“苏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要在这里迎战。“

　　“苏晚，你疯了？“秦峰皱起眉头，“这是一支舰队，不是几个联邦士兵！“

　　“我知道。“苏晚点了点头，“但如果我们逃了，他们就会追。一直追，追到银河系的尽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迎战。“苏晚看向林远，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而且，不只是联邦。“

　　“什么意思？“

　　苏晚抬起手，手背上的暗紫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我可以感觉到。虫魔……就在附近。“

　　“什么？！“

　　“就在联邦舰队抵达之前，虫魔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星烬空间站的感知范围。“

　　苏晚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它们在等待。等联邦舰队和我们交战，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林远和秦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因为我现在……可以感知暗物质。“

　　“联邦和虫族，都在使用暗物质作为通讯媒介。而我……“

　　她的手背上的纹路越来越亮，最终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是一颗陨星的形状。

　　“我可以'听'到它们。“

　　最终抉择

　　林远做出了决定。

　　“迎战。“

　　秦峰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确定。“林远点了点头，“但不是等他们来。我们主动出击。“

　　“怎么打？“

　　“联邦舰队和虫族部队，本来就不是一条心。“林远开始分析，“联邦想抓我们，虫族想吞噬我们。如果我们让他们以为……对方要先下手为强……“

　　“制造混乱？“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林远看向苏晚，“你能伪装成联邦的通讯信号吗？“

　　“可以。“苏晚点头，“融合之后，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暗物质通讯波形。“

　　“那就这么办。“

　　林远开始布置战术。

　　“苏晚，你负责干扰联邦舰队的通讯。让他们的舰队以为虫族要先动手。“

　　“铁锤，你驾驶突袭艇，载着艾琳去虫族先头部队的侧翼。不用攻击，只需要让它们看到联邦舰队的激光炮锁定。“

　　“秦峰，你和我留在空间站，准备撤离路线。“

　　“等等，“铁锤举起手，“你和我去哪了？“

　　“我去虫魔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艾琳惊呼，“虫魔可是D5级暗物质改造！你现在才D1！“

　　“我知道。“林远看向苏晚，“但我有她。“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的碎片可以共振。只要我们配合默契，就有机会拖住虫魔。“

　　“拖住？“秦峰皱起眉头，“然后呢？联邦舰队和虫族打起来，你们就安全了？“

　　“不只是安全。“

　　林远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要借虫魔的力量，突破D2。“

　　突破

　　十八小时后，战斗爆发。

　　联邦第七舰队首先进入星烬空间站外围星域。他们的旗舰——一艘长达两公里的战列舰，正在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虫族先头部队发动了突袭。

　　数百只虫族飞行器从侧翼杀出，朝着联邦舰队扑去。

　　联邦舰队措手不及，立刻还击。刺目的光束在星空中交织，虫族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频道。

　　“联邦和虫族打起来了！“铁锤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按计划行动！“林远下达命令。

　　突袭艇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虫族侧翼，铁锤故意让联邦舰队的雷达捕捉到了他们的信号。联邦舰队以为虫族还有增援，立刻分出一部分火力去拦截。

　　战局陷入混乱。

　　而林远和苏晚，已经悄然离开了空间站。

　　虫魔就悬浮在战场边缘的虚空中。

　　它的形态比林远上次见到时更加狰狞——D5级暗物质改造让它的身躯膨胀到了三米高，背上还长出了两对巨大的暗紫色翼膜。

　　“又见面了，人类。“虫魔的声音冰冷，“这一次，不会有人救你了。“

　　林远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开始与苏晚进行心灵对话。

　　“准备好了吗？“

　　“随时。“

　　苏晚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瞬间，两块陨星碎片同时爆发，释放出一股璀璨的暗物质光芒！

　　“杀！“

　　林远朝着虫魔冲了过去。

　　暗物质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刃。苏晚则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纹路不断闪烁，为林远提供远程支援。

　　虫魔咆哮着迎了上来。它的利爪与林远的长刃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就凭你？！“

　　虫魔的力量远超林远的想象。D5级的暗物质改造，让它的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中，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坚持住！“苏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远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抗，而是利用身法不断闪避，寻找虫魔的破绽。同时，苏晚的暗物质干扰让虫魔的动作变得迟缓，给了他可乘之机。

　　一剑。

　　两剑。

　　三剑。

　　林远的长刃不断在虫魔身上留下伤口，但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该死……还不够！“

　　“林远，“苏晚的声音响起，“把你的暗物质传给我！“

　　林远毫不犹豫，将体内的暗物质通过掌心传递到苏晚体内。

　　两块陨星碎片再次共振，释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暗物质渗透·终极形态！

　　无数暗物质化作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向虫魔。它们穿透甲壳，渗入缝隙，在虫魔体内疯狂肆虐。

　　“啊啊啊啊——！！“

　　虫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的身躯开始崩解，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就在林远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虫魔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区区D1……也敢……！“

　　它的身躯急剧膨胀，背上的翼膜猛然张开，将林远整个人包裹其中！

　　“林远！“苏晚惊恐地呼喊。

　　虫魔的体内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暗物质像潮水一样涌向林远，试图将他吞噬。

　　林远感觉自己在下沉。

　　下沉到无尽的深渊。

　　下沉到……陨星的记忆之中。

　　他看到了。

　　127年前的星空。

　　一颗燃烧的陨星划过天际，带着超越想象的力量坠入人间。

　　然后是光。

　　然后是火。

　　然后是……无数的亡魂。

　　“你想变得更强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零界的声音，而是……陨星本身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力量。“

　　“但代价是……“

　　“你将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

　　林远睁开眼睛。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一扇门。

　　门的那边，是苏晚焦急的脸庞。

　　是艾琳和铁锤担忧的眼神。

　　是老K遥远的叮嘱。

　　是秦远山院长的殷切期望。

　　是星烬残歌尚未唱完的篇章。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林远！“

　　苏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星烬空间站的医疗舱里。苏晚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林远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痛。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D2。

　　他突破了。

　　“虫魔呢？“他沙哑地问。

　　“跑了。“苏晚抹了抹眼泪，“你把它打成了重伤，它逃回虫族母巢了。“

　　“联邦舰队呢？“

　　“也撤了。虫族和联邦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心思再打下去了。“

　　林远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虫魔还会回来。联邦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神秘的声音——陨星本身的声音……

　　“苏晚。“

　　“嗯？“

　　“谢谢你等我。“

　　苏晚破涕为笑：“傻子。“

　　林远也笑了。

　　窗外，星光璀璨。

　　第一卷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星烬残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