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联邦议会大厦。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会议。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以来，没有任何文明敢与归零者面对面地交流。那些曾经见过归零者真容的文明，大多已经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而现在，归零者要亲自出席联邦议会，向那些恐惧它、仇恨它的人类解释自己。

　　消息传出后，联邦议会大厦周围聚集了大量的民众。有的人支持，有的人反对，还有的人只是来看热闹。

　　林远站在议会大厦的入口处，身边是归零者的投影设备。

　　“准备好了吗？“他问。

　　归零者的声音从投影设备中传出。

　　“准备好了。“

　　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

　　议会大厅里座无虚席。

　　联邦议员们坐在前排，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少数人的期待。

　　后排是媒体记者和各种观察员。他们手中的设备闪烁着，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林远走上讲台，身后跟着归零者的投影。

　　当归零者的巨大投影出现在讲台上时，大厅里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些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有些人则紧紧地盯着那个投影，眼神里满是警惕。

　　林远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议员，各位来宾。“他开口，“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以来，归零者一直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存在。它终结了无数的文明，毁灭了无数的生命。“

　　“但今天，它选择站出来，面对我们，面对那些恐惧它的人，面对那些曾经被它伤害过的文明的后裔。“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它要告诉我们，它是谁，它做了什么，它为什么选择改变。“

　　“我希望，大家能用开放的心态来倾听。“

　　他转过身，看向归零者的投影。

　　“归零者，请。“

　　归零者的投影向前迈了一步。

　　它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穿透了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来到了那些被它毁灭的文明的遗址上。

　　“你们在害怕我。“它终于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这是正确的反应。“

　　这句话让大厅里更加安静了。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里，我毁灭了无数的文明。“归零者说，“有些是因为它们威胁到了我，有些是因为它们威胁到了宇宙，还有些……只是因为我觉得它们不应该存在。“

　　“是的，我承认。“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曾经是一个怪物。“

　　“那些被我毁灭的文明，它们也有孩子，也有爱人，也有梦想。它们不该消亡。“

　　“但它们消亡了。因为我。“

　　大厅里一片寂静。

　　“你们有权恨我。“归零者说，“你们有权害怕我。“

　　“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请求你们的原谅。“

　　“原谅是不可能的。毁灭就是毁灭，伤痛就是伤痛。这些不是能够被抹去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为什么我选择改变。“

　　它顿了顿。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前，宇宙开始走向终结。我害怕这种终结，所以我选择了归零——将宇宙归零，让一切重新开始。“

　　“我以为，只要重新开始，一切就会变得完美。“

　　“但我错了。“

　　归零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终结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就像宇宙的坍缩会引发新的大爆炸一样，每一个结束都是另一个开始。“

　　“无论我如何归零，宇宙终将再次走向终结。这是我无法改变的命运。“

　　“但这不是绝望的理由。“

　　它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里，我见证了无数的文明。有些文明选择了恐惧，最终走向了毁灭。有些文明选择了希望，最终迎来了繁荣。“

　　“它们都会消亡。无论选择什么，最终都会消亡。“

　　“但区别在于，它们如何面对消亡。“

　　“选择恐惧的文明，在恐惧中灭亡。“

　　“选择希望的文明，在希望中灭亡。“

　　“但选择希望的文明，它们留下的遗产是希望。“

　　“而选择恐惧的文明，它们留下的遗产是更多的恐惧。“

　　归零者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选择了希望。“

　　“不是因为它能改变结局，而是因为它能改变过程。“

　　“我希望，在宇宙走向终结的那一天，我们能够坦然面对，能够带着笑容说——我们曾经希望过。“

　　大厅里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前排传来。

　　“你说得很动听。“一个老人站了起来，他是联邦议会中资历最老的议员，“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的记忆不会消失。那些被你终结的文明，那些在恐惧中消亡的生命——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让我们相信你已经改变了。但改变不是一句话就能证明的。“

　　“我们需要的是行动。“

　　归零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它说，“改变不是一句话。“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它向林远点了点头。林远走上前，在全息屏幕上展示了一幅星图。

　　“这是银河系的核心区域。“归零者说，“这里有一个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如果不加以干预，它将在三年内毁灭周边数百个星系。“

　　“其中包括两个有人类居住的星球。“

　　大厅里一阵骚动。

　　“我可以阻止它。“归零者说，“用我的力量，我可以稳定那颗超新星，延缓它的爆发。“

　　“但这不是无偿的。“它继续说，“它会消耗我大量的能量，需要我休眠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如果我只是一个想要利用人类的骗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厅里沉默了。

　　“这就是我的行动。“归零者说，“不是我如何承诺改变，而是我真的在改变。“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我。但我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有一天，你们亲眼看到——我已经不是那个毁灭宇宙的恶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老人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林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归零者的转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完成。那些恐惧它、仇恨它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次演讲就改变想法。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而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一切就都有可能。

　　那天晚上，林远再次来到观景平台上，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海。

　　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觉得，他们相信了吗？“她问。

　　“不知道。“林远说，“但至少，他们愿意听了。“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晚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归零者做的那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它愿意站出来，面对那些恐惧它的人。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林远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里，它一直在逃避。现在，它终于愿意面对了。“

　　“这就是改变。“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海。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新的挑战也在等待。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们选择了希望。

　　永远选择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