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锚的消息

　　返程途中，第三天上午。

　　霜的通讯系统在监控频道里触发了一个警报。

　　不是外部危险，是深锚那边发来的信号——加密等级很高，是苏晚的专用频段。

　　“消息来了，“霜说。

　　林远立刻把通讯接入了驾驶舱的主屏幕。

　　苏晚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不像是在通讯室里发来的。

　　“林远，“她说，“有变化，比预期的变化早了三天。“

　　林远的心跳了一下。

　　“说。“

　　“虫族女王，“苏晚说，“昨天进入了第二阶段确认期。“

　　林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比预计的提前了整整三天。

　　“为什么提前了？“

　　“我们不确定，“苏晚说，“但有一种可能——我们读取刻印的时候，释放的信号被她感知到了，她意识到你在行动，所以调整了自己的节奏。“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老K的恢复情况？“

　　“三周的恢复期还没到，“苏晚说，“他现在能行动，但不能高强度战斗。他的炼血能力大约还有40%。“

　　“灰烬呢？“

　　“灰烬的动力核心还需要至少八天才能完全修复，“苏晚说，“但他有手下——我们估计会有两三个D4级的手下先到，不是他本人。“

　　林远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推算了一遍。

　　虫族女王提前三天进入第二阶段。

　　他们现在距离深锚还有大约三十六小时的航程。

　　也就是说，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女王已经在确认期里将近四天了——快要进入第三阶段，本体靠近。

　　“我们来不及回去，“霜在旁边说，声音很平，“正常航速，不够。“

　　“裂空全速，“林远说，“能缩短多少？“

　　“大概能缩到二十四小时，“霜说，“但裂空全速的能耗很高，到达深锚的时候，机甲的剩余能量只有60%左右。“

　　“够用，“林远说，“先确认一件事。“

　　他对着通讯器说：“苏晚，感知同步，现在能维持多久？“

　　“十二秒，“苏晚说，“还差三秒，但基本可用了。“

　　林远点了点头。

　　“好，“他说，“再告诉我一件事：艾琳和烛火网络的联络情况怎么样？“

　　“有两个烛火网络成员已经到了，“苏晚说，“是两位老人，到的时候都很老了，但脑子都清楚。他们带来了一批情报——“

　　她停顿了一下。

　　“其中有一条，你需要知道。“

　　“说。“

　　“虫族女王的第三阶段，不是直接靠近的，“苏晚说，“根据烛火网络的历史观测记录，她在最后靠近前，会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前哨扫荡。不是收割者，是普通的虫族兵团。目的是清除猎物周围的所有变量。“

　　“多大规模？“

　　“最少三百只，最多——上千。“

　　林远感觉到某种东西压在了他肩膀上。

　　“什么时候？“

　　“烛火网络的老人说，通常在第三阶段开始前十二到二十四小时，“苏晚说，“按现在女王的速度推算——“

　　“大约在我们回到深锚的时候，“林远说。

　　“对，“苏晚说，“所以，铁锤和老K在准备应对方案。但人手不够。“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所有的变量重新排了一遍。

　　虫族女王的前哨扫荡+老K只有40%战力+灰烬手下的D4改造者+他自己的机甲只剩60%能量。

　　对方，三百只虫族兵团加上可能出现的灰烬手下。

　　这道算术，不是很好看。

　　“霜，“他说，“全速。“

　　二十四小时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林远这段时间以来最安静的二十四小时之一。

　　全速航行，没有机动变轨，就是一条直线，最快的路。

　　林远没有睡觉。他坐在驾驶舱里，把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始规划。

　　不是大的战略，是具体的操作层面的东西——谁在哪里，做什么，先后顺序是什么，各个战线如何协调。

　　他把规划发给了霜，让她帮他检验逻辑漏洞。

　　霜来回改了三遍，每次都把一个他没考虑到的角度指出来，然后他再调整。

　　第三遍之后，霜说：“这是你能规划出来的最好版本了。“

　　“但还是不够好，“林远说。

　　“没有足够好的版本，“霜说，“只有相对好的版本。你选的已经是相对好的。“

　　林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发给了苏晚，让她转给老K和铁锤，让他们提前做好对应的准备。

　　苏晚回复了一条短信：“收到。老K看完说，这个计划缺了一个人的位置。“

　　“谁？“

　　“他自己。他说他能上，别让他留在后方。“

　　林远低头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复：“告诉他：40%的炼血，我来算位置，不会浪费，但不许乱动。“

　　苏晚很快回了：“他说'那就行'。“

　　林远感觉到嘴角动了一下。

　　临近深锚

　　快到深锚的时候，林远做了另一件事。

　　他打开了通讯器，找到了艾琳的频道。

　　艾琳接了，声音比以前平静一些，带着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责任感，也许是赎罪。

　　“林远。“她先开口。

　　“艾琳，“林远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烛火网络的两位老人，“林远说，“他们有虫族女王前哨扫荡的历史记录，我需要那些记录里最重要的五条规律，十分钟内整理好，直接发给铁锤。“

　　“收到，“艾琳说，“还有别的吗？“

　　“有，“林远说，“我需要你在战斗开始之前，一直待在深锚的通讯室里，维持所有频道畅通，确保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被干扰或者延迟。“

　　“你不是要我参战。“

　　“不是，“林远说，“因为你现在最能帮上忙的，是在后方做那件事。“

　　艾琳沉默了一下。

　　“好，“她说，“我明白。“

　　林远挂掉了通讯，看向噬。

　　“你呢？“他说，“这次战斗，你打算做什么？“

　　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需要我参战，“他说，“你需要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

　　“虫族女王感知意图共鸣，“噬说，“但她感知的范围有限制——她只能感知足够近的宿主的共鸣。如果我在外围维持一个干扰频率，她感知到的意图共鸣会出现偏差。“

　　“你能做到这个？“

　　“鬼族的暗物质特性，“噬说，“我们的频率和制造者意志的频率不同源，但有重叠区间。在重叠区间里，我可以制造干扰，让她的感知出现误判。“

　　“这会对你自己有影响吗？“

　　“一些，“噬说，“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远看着他。

　　“为什么要帮我？“他说，“你是鬼族叛徒，在所有人眼里，你最合理的选择是置身事外。“

　　噬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他说，“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等一个能走到灰暗带的宿主。“

　　“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噬说，“从你第一次触碰核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前三代不同。前三代宿主，身上只有核心的力量，但没有核心的意志。你不同——你有意志。“

　　林远没有说话。

　　“那个意志，“噬说，“是制造者文明留给宿主的，不是力量，是某种特质。只有那种特质的人，才能真正读懂刻印，才能进入灰暗带。“

　　“那种特质，“林远说，“是什么？“

　　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看着某个终于应验了的东西。

　　“你已经知道的，“他说，“不需要我说。“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通讯屏幕上的星图。

　　七个节点，三个已读。

　　还有四个，在更遥远的地方等着他。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先把眼前的这一仗打完。

　　深锚

　　二十四小时后，深锚出现在视野里。

　　灯光明亮，运转正常，像一块在黑暗里燃烧的石头。

　　林远看着它，感觉到某种东西松弛了一点——不是完全放松，只是轻微的松弛，像是某种认可。

　　“到了，“霜说。

　　“到了，“林远确认。

　　通讯频道里，苏晚的声音出现了。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但林远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回来了，“他说，“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说，“老K在等你，铁锤也在，说有话要说。“

　　“好。“

　　“还有，“苏晚说，声音微微变轻了一点，“烛火网络的两位老人，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说？“

　　苏晚停顿了一下。

　　“我说，“她说，“他是那种——说了就算数的人。“

　　林远没有说话。

　　裂空缓缓进入深锚的对接通道，引擎声在通道里回响，像一首低沉的、还没有结束的歌。

　　外面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但他回来了。

　　他们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