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在自己房门外挂了一块木牌。

　　牌子上写着几行字：“正在研发新型药剂，闭关研读资料，请勿打扰。干粮已备足，三日之后出关。”

　　这牌子是他昨晚连夜做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这一年多来，他在灵师这条路上没少下功夫，府里那位五级灵师供奉也偶尔指点他几句，夸过他“有天赋、肯用功”。如今挂出这块牌子，别人看了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六少爷又在钻研那些瓶瓶罐罐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牌子，转身离去。

　　冥月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要出远门的兴奋模样。

　　一人一狐，从后门溜出陈府，一路向东。

　　东迷林离磐石城不算太远，但也不近。陈默小跑着赶路，怀里揣着干粮和水囊，空间戒指里装着那件残破的二级魂甲和那对三级魂爪。冥月时而跟在他脚边跑，时而跳进他怀里歇一会儿，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后，终于看见了那片连绵起伏的林海。

　　东迷林到了。

　　站在林缘，陈默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比城里清新几分。那股气息里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潮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是天地能量汇聚的味道。

　　难怪都说东迷林富庶。

　　光是这空气里的能量浓度，就比西山岭高出一截。

　　陈默没有急着进去。他蹲下身，把那件残破的二级魂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给冥月穿上。

　　魂甲是给中小型魂宠设计的，穿在身上像一件贴身的背心，不影响活动。虽然灰扑扑的不起眼，但摸上去质地坚韧，显然不是凡品。

　　“这个能扛二十次攻击，”陈默一边调整搭扣一边叮嘱，“打起来的时候，别让人家往你身上招呼。”

　　冥月低头看了看身上多出来的这层东西，不太习惯地扭了扭身子。

　　陈默又把那对三级魂爪取出来，套在冥月的前爪上。

　　魂爪比魂甲精致得多，通体火红，爪尖锋利，戴在爪子上像一副手套。冥月抬起爪子看了看，试着抓了抓空气——嗤的一声轻响，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它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也看到了那一道红痕，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级魂爪，两万金币花得值。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冥月的脑袋，“进去看看。”

　　东迷林和西山岭完全是两个世界。

　　西山岭荒凉、贫瘠，到处都是石头和枯草。而东迷林……陈默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自己进了宝库。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有几缕光束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驳陆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杂着各种植物的味道。耳边是鸟叫虫鸣，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

　　最让陈默惊喜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草药。

　　一株两片叶子的青翠小草，一级草药清灵草，能换0.8点。

　　一朵开在枯木上的白色小蘑菇，一级菌类白芝，能换1.2点。

　　一丛长在石头缝里的苔藓，看似不起眼，却是二级材料石苔，能换2.5点。

　　陈默眼睛都直了。

　　他蹲下身，把那株清灵草连根挖起，收进交易令牌。面板上的数字跳了跳，多了0.8点。

　　他又采了那朵白芝，多了1.2点。

　　那丛石苔，多了2.5点。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赚了将近5点。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惊喜，这是狂喜。

　　他在西山岭累死累活打一天，也就四五十点。在东迷林，光是弯腰采点草药，就能赚这么多？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采。都采。一株都不放过。

　　接下来的时间，陈默化身最贪婪的采药人。

　　看见草药，采。看见矿石，挖。看见落单的虫子，杀。

　　他戴着中级路人甲眼镜，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远远看见有人影，就绕开；听见有说话声，就躲起来。一路上遇到好几拨组队历练的魂宠师，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带着奴仆级的魂宠，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眼镜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陈默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往更深处走。

　　东迷林越往里，资源越丰富。草药从一级变成二级，矿石从普通的铁矿变成稀有的火铜矿，连遇到的虫子都从奴仆级变成了战将级。

　　冥月打得很开心。

　　那些三四段的战将级虫子，正好是它练手的对象。不至于太弱没意思，也不至于太强打不过。每一场战斗都刚刚好。

　　陈默负责在后面收拾残局——虫尸收进交易令牌，草药矿石也收进去，偶尔遇到品相好的魂核，单独留着。

　　交易面板上的数字，蹭蹭地往上涨。

　　50点。

　　100点。

　　150点。

　　200点。

　　一个上午过去，他净赚了200多点。

　　陈默心情大好，决定继续往里走一走。

　　这一走，就遇上了麻烦。

　　那是一处林间空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陈默刚走到空地边缘，就看见草丛里趴着一团灰褐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大，比冥月大出好几圈。他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狼。

　　独眼的獠狼。

　　灰褐色的皮毛，粗壮的四肢，还有那张标志性的脸——一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另一只眼睛是猩红色的，正盯着某个方向看。

　　高级奴仆级，五段二阶。

　　陈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五段二阶，比冥月高出一段多。按实力换算，冥月虽然是低等战将级，但段位只有三段九阶，真正打起来，实力大概相当于四段八九阶的高级奴仆。和五段二阶的独眼獠狼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而且狼这种生物，天生就是战斗机器。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只独眼猛地转过来，猩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陈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不掉了。

　　獠狼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体型很大，肩高接近一米，比冥月大出好几圈。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斜拉到脸颊，看着格外狰狞。

　　陈默看了一眼它的状态。

　　年纪不小了。皮毛黯淡，有几处地方已经秃了，行动时后腿微微有点跛。这是一只被狼群抛弃的老狼，独自在这片区域游荡。

　　老狼，独狼，被抛弃的狼。

　　这意味着它更危险。因为它没有退路，不会退缩，每一战都是拼命。

　　陈默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看着冥月。

　　“能打吗？”

　　冥月盯着那只獠狼，眼睛亮得惊人。它没有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陈默看懂了那眼神。

　　“那就打。”他压低声音，“听我指挥。”

　　獠狼已经开始逼近了。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只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冥月，完全没把陈默放在眼里。

　　陈默往后又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楚怜。”他轻声说。

　　冥月身上光芒一闪，气息瞬间收敛。它伏低身子，耳朵耷拉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看着就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獠狼愣了一下。

　　它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猎物。有跑的，有躲的，有拼命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不跑不躲不拼命，就趴在那里发抖？

　　它停下脚步，那只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就是现在。

　　“上！”陈默低喝一声。

　　冥月动了。

　　那一瞬间，它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小可怜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獠狼瞳孔骤缩，想要躲闪，但距离太近了。

　　冥月的前爪已经挥出——那对火红色的三级魂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爪尖撕裂空气，直奔獠狼那只完好的眼睛。

　　獠狼拼命扭头，但还是慢了半拍。

　　嗤——

　　撕裂爪擦着它的眼角划过，虽然没有命中眼睛，却在它额头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它半边脸。

　　獠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头。但它毕竟是老狼，经验丰富，甩头的同时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冥月咬去。

　　“退！”陈默喊道。

　　冥月已经在退了。一爪得手，它没有丝毫恋战，四足发力往后一跃，躲开了那张大口。

　　但獠狼的追击比它想象中更快。

　　那张大口咬了个空，但粗壮的前爪紧跟着拍了过来。冥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拍中——

　　砰。

　　那一爪拍在冥月身上，把它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冥月很快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魂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扛住了。

　　陈默长出一口气。

　　残破的二级魂甲，果然能扛。

　　獠狼见一爪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更加愤怒。它咆哮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盯着冥月的脑袋咬，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它体型比冥月大得多，只要撞上了，就能把冥月撞飞。

　　冥月没有硬拼。

　　它身子一扭，躲开獠狼的冲撞，同时一爪挥出。那一爪正好命中獠狼的侧腹——豆腐腰，狼的弱点。

　　獠狼的侧腹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有几滴溅在冥月银白色的皮毛上，格外刺目。

　　獠狼吃痛，发出一声惨叫。但它没有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反扑。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一场消耗战。

　　陈默站在远处，死死盯着场中的局势，嘴里不停地喊着指令。

　　“左边！”

　　“跳！”

　　“火蛇，逼它后退！”

　　“爪击，打完就撤！”

　　冥月严格执行着他的指令，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但它不是被动的木偶，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躲闪，都带着它自己的判断。

　　獠狼渐渐支撑不住了。

　　它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侧腹的伤口更深，每动一下都疼得它浑身颤抖。它的速度越来越慢，攻击也越来越无力。

　　但它的眼神还是那么凶狠。

　　那只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冥月，满是怨毒。它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了，但它想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它开始拼命。

　　不顾自己的伤势，不顾流血的伤口，只是一味地扑、咬、撕、抓。每一击都拼尽全力，每一击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冥月被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差点被咬中。

　　“别慌！”陈默喊道，“它撑不住了！放风筝，别让它近身！”

　　冥月稳住阵脚，不再硬拼，而是拉开距离，用火蛇和爪击一点点消耗。獠狼追不上它，躲不开它的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越流越多。

　　终于，在又一次扑空之后，獠狼倒下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只猩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冥月。它想站起来，但四肢已经没有力气。

　　冥月没有给它机会。

　　它踏着小碎步走上前，低头看着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独眼獠狼。然后高高扬起爪子——

　　一爪落下。

　　獠狼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冥月站在它的尸体旁，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那叫声清越、嘹亮，带着胜利的喜悦，在林间回荡。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打完了。

　　真的打完了。

　　他看了看冥月——身上有好几处擦伤，但都不重。那件魂甲上多了几道白印，还能扛。冥月的状态还行，虽然累了点，但精神很好。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检查獠狼的尸体。

　　这一检查，他愣住了。

　　獠狼体内，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暗金色，泛着柔和的光晕。

　　魂晶。五级兽系魂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五级魂晶，放到市场上至少能卖三四万金币。如果拿去换交易点，能换多少？他查了查——五级魂晶，交易点500点。

　　500点。

　　他辛苦半天，才攒了200多点。这一枚魂晶，就抵他一整天的收获。

　　而且这还是兽系的魂晶。正好可以给冥月用——冥月卡在三段九阶好几天了，正缺一个突破的契机。

　　陈默捧着那枚魂晶，忽然觉得这场战斗值了。

　　他把魂晶收进空间戒指，又把獠狼的尸体收进交易令牌——五段二阶的独眼獠狼，尸体也能换不少点。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冥月，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

　　“厉害，”他轻声说，“真厉害。”

　　冥月眯着眼睛，尾巴晃得跟风车似的。

　　陈默抬头看了看四周。

　　天色还早。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惊险，但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他对冥月说，“继续。”

　　冥月跳下地，跟在他脚边。

　　一人一狐，继续往东迷林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彻底化身最贪婪的猎人。

　　他采草药。清灵草、白芝、石苔、火绒花、冰心叶……只要是能换点的，一株都不放过。

　　他挖矿石。火铜矿、玄铁矿、星银矿、月光石……只要看见了，就蹲下来挖。

　　他猎杀虫子。地蝎、岩蛇、百足蜈蚣、毒蛛、甲壳虫……只要落单的，就放冥月上去打。

　　交易面板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地往上涨。

　　第一天结束，从200多点涨到800点。

　　第二天中午，突破1000点。

　　第二天傍晚，1500点。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东迷林，真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