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坐在书房里，听着管事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六少爷又不见了？”

　　管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六少爷房里挂着闭关的牌子，但老奴让人留意过，那屋子里确实没人。每次都是天不亮就出去，傍晚才回来。已经连着好几天了。”

　　陈江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真能安安静静地研究灵药学，没想到也是不甘寂寞的。”

　　管事不敢接话。

　　陈江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太了解这些小心思了。

　　无非是没有开启魂宠空间，没有修炼出魂念，没法契约魂宠，就想着先偷偷养一只。等将来有了第一魂约，直接契约那只已经培养起来的魂宠——到时候有三段甚至四段的底子在，起步就比别人快一大截。

　　这种把戏，他见过太多了。

　　年轻的时候，他自己也动过这个念头。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原因很简单——魂宠的成长会反哺魂念。

　　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进阶，魂宠都会将一部分精纯的魂力反馈给主人。那些魂力比人类自己修炼的精纯得多，也强大得多，是魂宠师能够在短时间内接连破关的关键。

　　如果提前养一只没有契约的魂宠，那它的成长就不会反哺。等将来契约的时候，那些本该在这几年里反哺的魂力，就全部浪费了。

　　而一个魂宠师的黄金修炼期，就那么几年。

　　一步慢，步步慢。

　　陈江海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心急。

　　但话说回来，小六在灵师这条路上确实有天赋。那位五级灵师供奉提过他好几次，说这孩子脑子灵活，想法天马行空，有时候问的问题连他都答不上来。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让他走灵师的路子。

　　“传我的话，”陈江海对管事说，“请林供奉明天来一趟。”

　　第二天一早，陈默的院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看着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时，陈默莫名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六少爷，”老者笑了笑，开门见山，“老夫林江，想收你为徒。”

　　陈默愣住了。

　　林江。

　　府里那位五级灵师供奉。

　　陈默当然知道他。这一年多来，他隔三差五就去请教问题，这位林老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指点都很到位。他能这么快成为一级灵师，有一半功劳要算在林老身上。

　　但现在——收徒？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

　　父亲发现了。父亲猜到了他在偷偷养魂宠。父亲没有拆穿他，而是用这种方式，想让他“收心”。

　　他该拒绝吗？

　　不行。拒绝就等于告诉父亲，他确实在偷偷摸摸做什么。而且林老亲自登门，这面子不给也得给。

　　他该答应吗？

　　答应的话，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带冥月和赤炎出去历练了。灵师这条路要花大量时间学习、钻研、实践，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每隔几天就往迷境跑。

　　但换个角度想，灵师这条路，对他来说也是正路。

　　他有交易令牌，可以兑换无数稀有材料。但那些材料从哪来？光靠自己去迷境猎杀，效率太低。如果能成为高级灵师，就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各种资源渠道，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而且，林老的知识和经验，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陈默只犹豫了一瞬间。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陈默，拜见老师。”

　　林老笑着点了点头，受了这一礼。

　　从那天起，陈默的生活彻底变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要到林老那里报到，听一个时辰的课。上午在药房里辨认药材，下午在实验室里熬制药剂，晚上还要背书、写心得、整理笔记。

　　冥月和赤炎被暂时收进了魂宠空间。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把它们放出来透透气，喂几枚灵食，说几句话。

　　历练，暂停了。

　　但陈默不觉得可惜。

　　因为林老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灵师和魂宠师，是两条路，也是两条腿。”林老第一堂课就是这么说的，“魂宠师靠魂宠战斗，灵师靠知识生存。但真正走得远的，都是两条腿走路的。”

　　他指着满屋子的药材和矿石，对陈默说：“这些东西，你认识多少？”

　　陈默扫了一眼，认出了大半。

　　林老点点头，又指着角落里一堆形状古怪的东西：“这些呢？”

　　陈默摇头。

　　“这是地龙的骨粉，那是火蜥的腺体，旁边那瓶是风鹰的羽毛研磨的粉末。”林老一一指着，“这些东西，市面上见不到，迷境里也难找。但如果你知道怎么用，它们就能救你魂宠的命。”

　　陈默听得入神。

　　林老继续说：“灵师的路，没有尽头。一级灵师只会配止血药剂，二级灵师能配恢复药剂，三级灵师能配强化药剂，四级灵师能调属性药剂，五级灵师能炼魂晶、配精血——”

　　他看着陈默，目光深邃。

　　“到了我这个程度，你才会发现，自己才刚刚入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师，五级之上呢？”

　　林老笑了。

　　“六级灵师，能配血脉觉醒药剂。七级灵师，能炼资质提升丹。八级灵师，能造伪魂晶。九级——”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默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林老教的一切。

　　辨认药材。以前他只认得那些常见的，现在他开始认识那些稀有的、罕见的、甚至只在某些特定迷境才有的。

　　学习配方。止血药剂只是最基础的，后面还有恢复药剂、解毒药剂、抗性药剂、狂暴药剂、镇静药剂——每一种都有几十种变种，每一种的配比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动手实践。一开始他总是失败，熬出来的药剂颜色不对，气味不对，效果更不对。林老也不急，就看着他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成功为止。

　　最让陈默惊喜的，是那些材料的来源。

　　林老有一个自己的材料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从迷境深处冒险得来的，有从其他灵师那里交换来的，有从各地商贩手里收购来的——有些东西，陈默连名字都没听过。

　　而这些东西，有很大一部分，交易令牌收。

　　不是普通的收购，是那种上不封顶的收购。

　　陈默悄悄试过。林老给他的一小块龙血结晶，交易令牌收了，给了150点。一小瓶风鹰羽毛粉末，收了，给了80点。一小袋地龙骨粉，收了，给了60点。

　　这些东西，林老那里还有很多。

　　而且林老说过，等他学成了，这些都可以给他练手用。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激动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一个月后，林老对陈江海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我收定了。”

　　陈江海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看似听话的儿子，每天晚上都在魂宠空间里偷偷喂两只魂宠吃灵食。更不知道，那两只魂宠，一只是低等统领级资质的四段银月狐，一只是高等君主级资质的二段雷炎龙。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冥月：“你说，父亲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冥月趴在他脚边，懒得理他。

　　赤炎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陈默笑了笑，把窗户关上。

　　明天，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