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卓云坐在主席台一侧的贵宾席上，被星感石刚才爆发出的那道光芒震得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天才，但像眼前这个小子这样、觉醒不到一年就把火系修炼到初阶第二级的，还真是头一回。

　　要知道，就是他的宝贝女儿穆宁雪，如今也仅仅是掌握了二级的冰蔓而已。而且穆宁雪比这小子早觉醒整整一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小子的魔法天赋，甚至比穆宁雪还要强。

　　穆卓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穆家能在博城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不断吸纳有潜力的年轻血液。天赋这种东西，是老天爷赏的，抢不来也买不到，只能招揽。眼下这个叫莫凡的小子，不就是现成的一块璞玉吗？

　　他当即朝莫凡招了招手。

　　动作不大，但在满场学生和考官的目光都被测试成绩吸引的当口，穆卓云这个举动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坐在他旁边的一名校董微微侧目，看了看穆卓云，又看了看正往这边走过来的莫凡，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莫凡也注意到了那个手势。他愣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货找他干什么？当年那件事闹得那么僵，穆卓云可是放了狠话的，不许他再踏进穆家大门一步，也不许穆宁雪再见他。如今主动招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脚步倒是没停，径直朝着穆卓云的方向走了过去。

　　“莫凡啊。”

　　穆卓云开口了，语气比他想象中要和缓得多。这位穆家的掌舵人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依旧是那副久居上位的做派，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少见的主动示好。

　　“之前的事，确实是伯父我考虑不周。”他顿了顿，目光在莫凡脸上扫了一圈，“这样，我这里有一批火系的修炼资源，品质都还不错，就当作是冰释前嫌的一点心意。如果你愿意加入穆氏，我可以把你当做博城穆家的核心成员来培养。资源、功法、人脉，都不会少了你的。”

　　莫凡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身上抖落下去，然后淡淡地笑了笑。

　　“穆老爷子倒是大气。”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比三年前那个毛头小子多了几分沉稳和冷静，“资源就不必了，当年的事我早就释怀了。您要是有心，找我爸喝几杯茶，之前的事就当翻篇了。但我确实没有加入家族的想法。”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真正落在穆卓云身上。他的眼神一直飘向穆卓云身后不远处的那个银发身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怎么也挪不开。

　　穆宁雪同样在看他。

　　距离那个事件过后，他们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见过面了。三年，足够一个人发生很多变化。穆宁雪出落得越发清冷出尘，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冰系法师特有的疏离与沉静。而莫凡的脸上，稚嫩的轮廓也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年人刚刚长开的俊逸。

　　至于那份感情——谁知道呢。

　　穆宁雪对于莫凡的那份懵懂而天真的好感，也许早就被埋藏在了她心里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落了灰，结了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它还在不在。但她是一个习惯了冰封自己情感的女孩，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藏在最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触碰。

　　可真正当两个人再次有了交集的时候，这份被深埋的感情，就会像是一团被封在冰层深处的火焰。冰层再厚，也挡不住火焰的温度。对于穆宁雪这样的女孩来说，一旦那道冰层被融化，涌出来的就是滚烫到足以将她整个人吞没的爱意。

　　就像现在这样。穆宁雪表现得很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但她的眼睛，从莫凡走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至于未来他们会怎么发展——谁知道呢。

　　年度考核结束之后，紧绷了好几个月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张小候一头扎进了家里潜心修炼。他这次拿了好几个A，尝到了甜头，修炼的劲头比之前更足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冥想把控星子，连门都不怎么出。

　　莫凡倒是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外面忙活些什么。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笑，摆摆手就走了。

　　云晓晓和她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外面庆祝升学魔法高中。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逛了一整天的街，吃了火锅，还拍了合照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是一串闪闪发光的表情包。云浅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自己也在家里苦修。风系星尘在虎牙吊坠的加持下一点一点地壮大，速度比普通觉醒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云浅心里清楚，光靠在家打坐冥想还是太慢了。风系需要吞噬灵种或灵物才能真正成长，而这些东西不会自己长腿跑到他房间里来。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等风系突破初阶第三级，就立刻出门寻找突破的机缘。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的第三个月。

　　尖子班的教师办公室里，薛木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作业，红色的笔在纸张上留下沙沙的声响。窗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翠绿的光泽。

　　门被敲了两下，云浅推门走了进来。

　　“薛老师，我想请假一个月。”

　　薛木生抬起头，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学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在他印象里，云浅可是标标准准的三好学生，从开学到现在一天课都没旷过，作业按时交，考试稳定发挥，年度考核更是拿下了全校第二的成绩——仅次于那个变态的莫凡。这样一个学生，居然学着莫凡那小子来请假了？

　　“行，我批了。”薛木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但你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云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刚刚突破了初阶第二级，想出去历练一下。”

　　薛木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魔法修炼到了瓶颈期，出去历练是常有的事。很多学生在学校里死磕几个月都突破不了的关卡，在外面跑一圈回来反而就通了。他没有理由拦着。

　　云浅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他早就准备出去了，根本不是刚突破才临时起意。猎者联盟的网页版上，他一直收藏着一个任务，收藏了快两个月了，就等着风系突破到第三级。

　　【猎者联盟任务：取得青蛇毒囊。数量：无上限。单价：五十万。】

　　青蛇的猎取难度并不算太大。这种妖魔的攻击手段主要是毒液喷射和近身撕咬，速度不慢，但防御力一般，只要不被它近了身，威胁程度就有限。真正让这个任务挂了这么久还没被人抢光的难点在于猎杀方式——必须精准地击杀青蛇，而不能伤及它的毒囊。

　　毒囊是青蛇全身最值钱的部分，也是最脆弱的部分。雷系法师一道闪电劈下去，毒囊当场炸裂；火系法师一团火滋砸过去，毒囊直接烧成焦炭。这两个暴力输出系的法师几乎被这个任务天然劝退。就算有人能做到精准控制魔法的落点和强度，那种级别的掌控力，至少也得是中阶以上的老法师了。而有那种水平的法师，对于五十万一只的悬赏，兴趣一般也不会太大。

　　云浅不一样。他需要这笔钱。

　　他想给云晓晓买一个星尘魔器。那丫头马上就要觉醒魔法了，如果能在觉醒初期就有一个星尘魔器辅助修炼，起步速度会比别人快上不止一筹。

　　青蛇的主要活跃范围，在昆仑山脉向北延伸出去的一条支脉上。那座山叫云山。

　　不是说其他地方就没有青蛇出没了，只是这种蛇对风元素的浓度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只会栖息在风元素含量足够高的地方。而云山，恰恰是方圆千里之内风元素最为充沛的山脉。

　　但云浅选择云山，并不完全是为了青蛇那点赏金。

　　他听老猎人提起过——青蛇筑巢的地方，往往就在即将成熟的风系灵种正上方。青蛇会盘踞在灵种周围，日夜吞吐灵种散发出来的风元素气息，借以淬炼自身的血脉。而经过数年时间的温养与吞噬，当那颗风系灵种最终被青蛇完全吸收之后，那条青蛇就会脱胎换骨，进阶为青蛇中的王族——天青蛇。

　　这种妖魔，天生拥有大战将级别的潜力。在它们还处于小战将阶段的时候，就会主动脱离原本的族群，独自去寻找新的领地。

　　云山因为常年产出风系灵种和零散的灵种碎片，在猎人圈子里一直被称作昆仑山系的一座风系宝山。每年都有不少猎人从全国各地赶来，运气好的带着灵种碎片满载而归，运气不好的也能猎到几条青蛇换一笔赏金。

　　但这山上也是危机四伏。按照当地猎者联盟的资料显示，云山深处至少盘踞着三头统领级别的妖魔。三头统领，在没有出动超阶法师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消灭。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山始终只是“一半的人类领土”——外围被人类占据，设有补给点和猎人营地；但核心区域，依然是妖魔的天下。

　　如果不是云浅的风系已经达到了初阶第三级，而且身上还带着赤霄龙翼这种帝王级别的翼魔具，他也不敢一个人往这种地方跑。

　　他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从博城一路到了云城。下车的时候天色还早，他没有急着上山，而是打车直奔云城的猎者联盟分部。

　　猎者联盟的大厅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高挑的穹顶上悬挂着一排魔法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亮。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悬赏令和任务公告，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挂了很久都没人完成。来来往往的猎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装束，有披着兽皮甲的，有穿着法袍的，也有像他一样穿着便装的。交谈声、议价声、任务交接的确认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一个菜市场。

　　云浅走到柜台前，用自己初阶第二级火系法师的身份，创建了一个猎人账号。账号名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云浅。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接过他的证件核对了信息之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递给他一张崭新的猎人证。卡片材质坚硬，正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猎人编号，背面是猎者联盟的徽记。

　　云浅把猎人证揣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大厅，开始打量周围正在招人的队伍。

　　“我们猎团招一名水系法师啊，报酬按功分配，有意的来这边详谈——”

　　“上山猎青蛇，缺一名火系二级法师！火系二级！来一个就出发！”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传入耳中，云浅听了一会儿，大致摸清了目前的行情。上山猎青蛇的队伍不少，但大多数都缺输出位——火系和雷系永远是稀缺资源。

　　他心里有了数，朝着那个正在喊话招火系法师的人招了招手，然后走过去，把刚到手的猎人证递给他看。

　　那人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又抬起头看了看云浅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是一名初阶二级法师了。来来来，跟我来。”

　　他一边领着云浅往大厅深处走，一边自我介绍。他叫张兆，是一个初阶第三级的火系法师，也是这支临时队伍的发起人。队伍目前已经有了四个人——一个风系二级，一个水系二级，一个冰系二级，再加上他自己和张兆。现在加上云浅，就是两个火系了。

　　“要想对付两只以上的青蛇，必须要有多个毁灭法师。”张兆边走边解释，“其实我们本来是想招一个雷系的，但雷法师实在太少了，全被那几个大猎团提前锁定签了长约。我们这种临时搭的班子，能招到一个火系二级就已经烧高香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大厅角落的一张圆桌旁。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了，看见张兆领了个人回来，纷纷抬起头来。

　　“嘿，火法师来了，各位欢迎一下啊。”张兆拍了拍云浅的肩膀，朝桌边的几个人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