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这次的年度测试，成绩将直接决定你们是否能够继续留在天澜魔法高中学习。”

　　班主任薛木生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整间教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考核成绩评定为D级及以下等级的同学，将按照学校规定予以劝退。”

　　话音未落，教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平时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脸色当场就变了，坐在后排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敢说出来。

　　薛木生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继续说道：“考核成绩达到A级以上的同学，将进入重点班，享受星尘魔器的轮流使用权。”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欸，那我已经把控了六颗星子，能稳进重点班吗？”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同桌，语气里带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听说重点班的人不仅能轮流用星尘魔器，还有机会申请奖学金啊！”

　　同桌翻了个白眼，把手里捏得发皱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拍：“你才六颗？我都把控五颗了，还想着能不能冲一冲呢。你知道重点班一年才收几个人吗？”

　　另一边，一个平时就爱抱怨的男生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哀嚎：“我真的求求了，我每天苦逼地把控星子，把把控控，现在才勉勉强强把控三颗星子——三颗！这能过考核吗？不会真要被劝退吧？”

　　后排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兄弟，三颗星子把控度如果稳定的话，C级应该还是有的。C级就不用被劝退。”

　　“C级？”那男生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我家老头子要是知道我考了个C级，比劝退还恐怖好吧！”

　　全班几乎都陷入了抱怨和发泄情绪的漩涡之中，唯独几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们的位置分散在教室的不同角落，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穆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讲台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对这份星尘魔器的使用权，势在必得。

　　穆家每个月都会给族内有天赋的年轻子弟分配一定的修炼资源，星尘魔器的使用时间也包括在内，但份额有限，轮到他头上的并不多。如果能在学校这边再拿下一份使用权，两边叠加，他一年下来大概能用上整整三个月的星尘魔器。三个月，足够他把同届的那些所谓天才甩开一大截了。

　　云浅坐在穆白斜后方两排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传来隐约的拍球声，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对薛木生宣布的这些奖惩措施没什么感觉。

　　星尘魔器？他又不需要。就算拿下全校第一，那点奖学金塞牙缝都不够。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莫凡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另外两个人丰富一些。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在飞速盘算。他中考拿的是全市第一、全省前三的恐怖成绩，学校当初为了把他留下，直接拍出了一份星尘魔器三年使用权的奖励协议。但这份协议是有附加条件的——他的修为必须在全市范围内排到第一，那份奖励才不会被收回。

　　全省第三的成绩带来的是全省第三的期待。如果他在年度考核里拿不出与之匹配的表现，别说奖励保不住，光是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口水就能把他淹了。

　　云浅在心底把自己的策略又过了一遍。他准备只把火系初阶一级的修为暴露出来就够了，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进入重点班对他来说，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星尘魔器，也不在于那点可有可无的奖学金。他需要的是那个历练名额。按照天澜魔法高中的规定，只要年度历练的考核等级达到A级，就有资格进入全国十大学府的选拔视野。而只有全国十大学府，才拥有那些真正称得上“珍贵”的修炼资源。

　　当然，据他的了解，审判会内部也有类似的资源储备，甚至更加丰厚。但审判员的准入门槛实在太高了，根本不适合他这个阶段的低修为法师。一名正式的审判员，至少要达到双系灵种加持，外加双系中阶第三级的修为，少一条都不行。他现在离那个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相比之下，十大学府的门槛要友好得多。古都学院，明珠学府，帝都学府，都有各自的资源分配体系，而且规则简单透明——打榜，排名，拿奖励。实力决定一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的目标是明珠学府。原因很直接：这几年来，明珠学府新生考核和主校区考核的第一名奖励，都是三步塔的修炼名额。

　　三步塔，那是整个明珠学府最核心的修炼圣地。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会觉得学校发的那点奖学金连塞牙缝都不够呢？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的风，不是凡风。

　　那是一种带有附效的风种，名字叫虎煞。这个附效目前还处于一个不太明显的阶段，具体表现就是在风轨覆盖的范围之内，碗口粗的树木会被齐根砍倒，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硬生生撕裂的。但当他把同样的力量用在钢板上时，效果却大打折扣，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连表层都破不开。

　　时灵时不灵，这就是附效尚未完全觉醒的典型特征。

　　按照云浅的推断，要想让这个灵种成长到正常灵种的水准，必须让它吞噬其他灵种，或者风系的灵物。只有不断地吞噬、融合、进化，虎煞才能真正展现出它应有的威力。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罡风也足够用了。在山林里开路的时候，风轨一铺，荆棘灌木全部绞碎，硬生生在密林里碾出一条路来。用来逃跑更是好用得不行，风轨范围内的地形对他几乎不构成任何阻碍，追兵却要面对满地的断木碎石。

　　如果风系能突破到初阶第三级，同时又拥有了完整的灵种加持，怕是连小战将级别的骨刺铮狼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其实就算是现在，那畜生也追不上。他的翼魔具一旦展开，双翼一振，整个人就能拔地而起，雪峰山上上下下，能追上他的妖魔还真没几个。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东西实在太耗魔能了。赤霄龙翼虽然是用真龙鳞片炼制而成，不是那些低阶妖魔的异骨所能比拟的，但正因为它品级太高，每一次启动都要抽走大量的魔能，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他体内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能量。以他目前的修为，飞不了多久就得被迫降落，到时候万一落在妖魔堆里，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所以，还是得修炼。风系三级，灵种加持，这两样凑齐了，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

　　天澜魔法高中，训练场。

　　几千名学生从各个教学楼里鱼贯而出，汇聚在宽阔的训练场上。统一的深色校服在人潮中连成一片，从高处看下去就像是一片深色的海洋。主席台搭在场地的正北方向，红色的横幅在风中微微鼓动，上面印着“天澜魔法高中年度考核测试”几个大字。

　　莫凡站在班级队列里，远远地望着主席台上正在致辞的那个身影。

　　银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容，挺拔的身姿——穆宁雪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冰雪雕成的艺术品。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场，语调平稳而疏离，每一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她还是那样美丽。只是那抹记忆中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了。

　　莫凡看得出神了，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主席台上那个银发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恐怕是出了那件事之后，他第一次见到穆宁雪本人吧。有三年了吗？

　　三年了。

　　以前他们这一群孩子，都喜欢叫她小公主。而她也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呼——住在山上的城堡里，穿戴着比普通女孩儿们漂亮不知多少倍的衣裳和饰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一幅会动的画。大家都宠着她，护着她，心甘情愿地围着她转。那时候的日子，回想起来，每一帧都带着暖黄色的滤镜。

　　很快，穆宁雪的致辞结束了。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下了主席台，银色的长发在肩头划出一道弧光，从头到尾没有往莫凡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年度考核测试，正式开始！”

　　校董邓凯的声音中气十足，瞬间将莫凡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是张小候。

　　骨瘦如柴的少年从队列里走出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测试台前。他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长的手腕。但当他把手放在星感石上的那一刻，没有人再注意他的身材了。

　　星感石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S+。”

　　“S+。”

　　“S+。”

　　三位考官几乎同时报出了评定等级，中间那名考官抬起头看了张小候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要考释放吗？”

　　张小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要。”

　　他的右手悬在身前，七颗星子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开始移动。一颗接一颗，有序地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淡绿色星轨。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一次断裂或停顿，流畅得像是一条溪流汇入了河道。

　　“风轨——疾行！”

　　一道由风元素铺开的轨道在他脚下蔓延开来，淡绿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条笔直的路径。张小候的身形在风轨的加持下向前冲去，速度比正常人全力冲刺还要快上几分，带起的气流将他额前的头发全部吹向脑后。

　　“A。”

　　“A。”

　　“A。”

　　释放没有任何生涩感，甚至从魔能的波动强度来看，已经隐隐有了向第二级靠近的趋势。这个水平，足以被列入魔法天才的行列了。

　　张小候松了口气，收回魔能，向台下走去。路过何雨身边的时候，短发少女满脸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但嘴上还是挂着笑：“小侯，你好厉害啊！”

　　张小候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哈：“也没那么厉害吧……何雨，你也可以的！”

　　他的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显然此刻的心情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平静。

　　“云浅！”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浅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本就生得俊秀，半长的头发随意地垂在肩侧，刚好到下颌线的位置。这是他当猎人之后养成的习惯——在山野里跑的时候，短发容易被树枝刮得满头是伤，长发扎起来又容易勾到东西，半长不短的长度刚刚好。

　　他走到测试台前，把手放在了星感石上。魔能从他掌心涌出，灌入石中，星感石迅速亮起了光芒。他控制着输出的强度，让光亮维持在和张小候刚才差不多的水平，便不再继续释放。

　　“S+。”

　　“S+。”

　　“S+。”

　　“我要考释放。”

　　云浅的左手抬了起来，七颗火红色的星子在他的意念下开始移动。连接的速度比张小候刚才快了不止一截，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一道完整的星轨就已经成型。台下有几个眼尖的学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颜色比普通的火滋要深上几分，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赤红。火焰翻涌之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质感——不像是普通的凡火，但又确实缺少了真正灵种那种扑面而来的灵韵。

　　云浅熟练地将火焰抛向了远处的靶子。火团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靶子瞬间燃烧起来。火焰从着弹点向四周扩散，吞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整面靶子便被焚烧殆尽，只剩几缕青烟和地上一小撮灰烬。

　　“S。”

　　“S。”

　　“S。”

　　中间那名考官在记录板上写完评定之后，笔尖顿了一下，目光在云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难道是……幻火天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明显还是一级火滋的威力，强度也达不到一般灵种的水准，但火焰的颜色确实比普通的火滋要深，灼烧的效果也比同级魔法要强上一些。不像是灵种，倒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火焰变异天赋。

　　考官想了想，没再多纠结，摆了摆手示意云浅可以下去了。幻火天赋虽然少见，但也不算特别稀罕，就当是一个普通的变异天赋记录在案便是。

　　云浅回到了队列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后面又测试了几个学生。穆白的测试过程和云浅相差无几，评定等级同样是S级。许昭霆紧随其后，也稳稳地拿下了S级的评定。

　　负责汇总成绩的几位考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届的学生，质量明显比上几届要强出不止一点点。放在往年，S级的成绩一个班能出一个就不错了，今年倒好，光是一个上午就测出来好几个。

　　“莫凡！”

　　一直盯着主席台方向、目光追随着穆宁雪身影的莫凡，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他眨了眨眼，像是刚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然后迈步走向了测试台。

　　他把右手按在了星感石上。

　　魔能毫无保留地涌了进去。

　　一瞬间，整个训练场都被星感石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那不是之前任何一种评定中出现过的亮度，而是一种近乎灼眼的、将测试台周围十几米范围全部吞没的强光。空气中甚至能够看到肉眼可见的火元素光点，从星感石表面向外逸散，像是被打翻了一盆燃烧的炭火。

　　火元素，光芒外溢。莫凡没有丝毫吝啬他的魔能。

　　“SS！”

　　“SS！”

　　“SS！”

　　三名考官的声音几乎同时拔高了一个调。坐在主席台上的校董邓凯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难道说——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小子的火系修为，该不会已经达到了初阶第二级——焚骨？

　　测试台上，莫凡的右手收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掌心上方的七颗赤色星子。星子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连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颗星子的具体移动轨迹，只能看到一道赤红色的光线在空气中快速勾勒出一道完整的星轨。

　　不到三秒。这个连接速度，丝毫不比云浅刚才的表现慢。

　　一团不起眼的火焰在他手掌上无声地升腾起来，体积不大，颜色也不算多么耀眼，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火滋——”

　　莫凡深吸了一口气，右臂猛地向前挥出，掌心的火焰被他狠狠地抛向了远处的靶心。火焰在脱手的瞬间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飞行轨迹，然后——

　　击中了靶子。

　　然后消失了。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火焰在接触到靶面的那一刻便没入了靶子内部，从外部完全看不到任何燃烧的痕迹。靶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面靶子，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就在这片沉默即将变成质疑的时候——

　　火焰从靶子的内部猛然爆发了出来。

　　不是从外向内燃烧，而是从里向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靶心深处被点燃了，然后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势头，将整面靶子从内部彻底吞没。火焰从靶子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孔隙中同时喷涌而出，炽热的赤红色光芒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靶子在火焰中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无声地化为了灰烬。

　　“SS。”

　　“SS。”

　　“SS。”

　　三个评定等级平静地报了出来，但三名考官交换眼神时的表情，一点都不平静。

　　毋庸置疑的，全校第一。